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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自那夜之后的一个礼拜,乔惜几乎天天都能准时收到蒋启南的礼物,不过左右也是些珠宝簪花,并无新意。有时是一对耳坠,两片凝翠欲滴的叶子间嵌着水滴般的一点细钻,小巧而不是精细,极为耐看。有时是一支玲珑发簪,簪尾珠玉连坠流苏轻垂,极为古典的样式,乔惜料想,这样的簪子别在发间,走起路来,必是环佩叮咚的吧。最贵重的一次,是一枚银缧丝珐琅镶玉胸针。玉是脉络明细,质地温润的羊脂玉,莹白透亮得叫人爱不释手。只是这样价值倾城的首饰,从来也只是由催平毕恭毕敬地送到筱香梨的小洋楼,而从头至尾,蒋启南未露面半分。

      乔惜起初还有些诧异,不知道蒋启南玩得什么花样,筱香梨倒是犹有余兴地优雅把玩着那枚胸针,“这有什么奇怪,哪个几个女人不爱珠光宝气?蒋启南如意算盘打得好着呢,你就放心收着吧,反正你也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况且这样不菲的物件,也不是你我寻常能寻得的。”

      乔惜想,他想必将她看做极为寻常的女子,对她一时来了兴致,便想着花几个钱叫她服帖,所以当夜,他才说得出那样笃定的话,原来他是认准了天底下的女子都抗拒不了满目琳琅的花钿美玉。

      乔惜略微怔忪。那夜的明月早已乘风离去,可脑海里却印拓般地刻着如水凉夜里的意乱情迷,他挺如山脊的鼻翼,他浓烈狂热的眸子,他暖意袭来的胸膛,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难以违抗的命令。她承认,不是不动心,而到头来她才知道他是如此轻蔑她。于是那一丝丝的绮念被从头到脚地泼了一盆冷水,酣畅淋漓。

      她似乎已有了决定。

      第七日的时候,她接到蒋启南的电话,电话那端的他声线低沉,“阿乔,我在宏升定了位子,晚上接你去吃饭,如何?”

      她想是该找个机会把话说个明白了,她没有犹豫,满口答应,“好。”

      蒋启南在电话那端朗朗笑开,仿佛是在夸奖她的识趣,“恩,那就这么定了。”

      傍晚的时候,他果然亲自过来接她。他一身西式的正装穿在身上极为熨帖,更显得人颀长如岭挺拔如松。蒋启南左手握着一束殷红的玫瑰,待乔惜出门便双手奉上,十足的西方做派。乔惜着身的是一套样式极为简单的斜襟旗装,白底莲纹,长及膝处,并无甚出彩之处,可穿在她身上,却有说不去的韵致。她的发丝微微拢在耳后,绾成松垮的结,用碧蓝的束带随意系了个蝴蝶结,束带垂至胸前,有几分别样的跳脱。她微笑示意,礼貌而又不乏疏离。

      蒋启南微微皱了下眉,“鸾凤轩的玲珑簪不合你心意吗,怎么没戴?”

      乔惜含笑,“蒋老板厚爱,乔惜自知蒲柳之姿,配不起那样的矜贵的物件。”

      蒋启南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但却隐而不发,绅士地为乔惜打开车门请她上来,一路上偶有谈笑,倒也相安无事。

      宏升企业是清河的巨贾,名下生意里影院、歌舞厅、西餐厅还有咖啡馆一应俱全,占了最繁华的半边清河街。蒋启南定的位子极好,在宏升角落的一个半开放圆台,水晶吊顶,珠帘半遮,既可免去旁人打搅,又将所有景致尽收眼底。乔惜端静入座,左手边是铁画银钩的护栏,顺着栏杆抬眼望去,不远处就是衣香影鬓的舞池,乐声悠扬低柔,霓虹昏暗变幻,池中的一对对男女相拥,慵懒惬意地踏着慢三拍,及其享受的模样。

      这真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乔惜不住寻思着。蒋启南的品味一向是极好的,从最开始的米白长裙,到后来的珠宝金银,还有挑约会的地点,无一不彰显这点。

      心中如是想着,乔惜便也不加思索得说了出来,“蒋老板好品味。”

      蒋启南呷一口红酒,接得极为顺口,“那是自然,不然怎会如此中意阿乔你呢?”

      乔惜没想到蒋启南如此直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不动声色挡了回去,“蒋老板抬举我了,乔惜担待不起。”

      蒋启南有些隐愠,从左襟抽出一支雪茄来,漫不经心地在桌上点了点,“阿乔,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生分。”

      “蒋老板说笑,乔惜与您不过几面之缘……”

      “看来你是忘了那天晚上了?还是,故意装作记不起?”蒋启南斜倚着椅背,冷冷打断她的话。这刻的他,绅士模样烟消云弥,周身重新散发出属于他的凛然之气。

      一对上他精光四射的眼睛,乔惜突然觉得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方才那个外感中干故作镇定的她荡然无存,她是真的有些怕他。出门前她就全副武装誓要快刀斩乱麻,先前蒋启南稍敛了几分霸气,她倒还有还击的余地,此刻他锋芒毕露,乔惜觉得她立马要一败涂地。

      乔惜定定神,闪躲着不去看他,“蒋老板,那天晚上的话,你可以当做我没听到,也可以当做我忘记了。”

      “你没听见?你忘记了?”他嗤笑一声,“没关系,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银质的打火机啪啪地在他手里扣了几声,幽蓝的火苗蹭得窜起,蒋启南深吸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吐着烟圈。她想要推脱,他便陪她耗,他要看看这小妮子能使出多大的本事。

      “我……”她有些语塞,脸颊泛起一丝潮红,“我可以忘记一次,就可以忘记第二次。”

      “你放心,我总有办法叫你记住的。”他说得风轻云淡,可听在乔惜而里却觉得咬牙切齿。那个“总有办法”,到底会是什么办法?

      “没有别的选择吗?”她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直视他,眼里却带了几分楚楚可怜。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有别的选择,放眼清河城,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嫉妒你。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那都与我无关。”乔惜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要这样,你喜欢我?还是你爱我?抑或你只是想消遣我?”

      蒋启南没想到乔惜会问这样坦白露骨的问题,喜欢?爱?这是他极少触碰的字眼。至于消遣?他想,他只是舍不得这样的美流落到别人手里。

      “不,我只是想要你,也要定了你。”

      果不其然,与他而言,她只是陈列馆的古董,或是拍卖会上的珍品,一旦看上眼,就非得费尽心机地搬进他的库房,从此由他一个人独享。

      “如果我说不,你会把我怎么样?”她始终有些胆战心惊,却还是问了出口,跟他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唱反调,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个,你不妨试试看。”他顿了顿,“还有,如果不是不想逼你太甚,我完全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等你点头。”

      乔惜开始陷入漫长的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再谈下去也是输局已定,她实在是没有筹码来跟他对弈。

      她既然不言,他也不语,好整以暇地替她切牛排、倒红酒,及其周到体贴。

      她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待下去,挣扎半晌,她倏地直起身来,“蒋老板,多谢款待。我还有事,他日再叙吧。”

      “急什么,”蒋启南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拉下脸来,“怎么,竟一顿饭也不情愿陪我吃?”

      蒋启南一脸色不对,乔惜就有些发怵,她软下了口气,拂了拂衣摆,端庄静美地回坐下来,不言不语,也不大用餐,大多时候,是捧着高脚杯不时地小口抿着红酒,像在陷入了深思。

      乔惜的确是在深思,想着到底有什么主意才能逃脱,面前端坐的男子稳如泰山,不疾不徐不紧不慢,而她却怎样也跳不出他的掌心。她焦躁,她无奈,她难堪,她畏惧,她甚至如坐针毡得难以下咽。

      “牛排不合口味?”蒋启南问。

      “不,不是,很美味。”她下意识地回答,说罢又捧着酒杯抿了一口。

      “喜欢喝红酒,那就多喝点。”蒋启南说着便不动声色给她斟了满满一杯。

      这顿饭吃得及其缓慢,他似乎是在耗时间,一面东拉西扯地和她说着不相干的闲话,一面不时地朝她酒杯里倒酒。她也不甚搭话,一直抿一直抿,盼着这顿饭什么时候吃到头。

      绯红逐渐蔓延她整个脸颊,意识慢慢恍惚起来,昏昏沉沉头重脚轻地看不清眼前的人,几次三番要跌下椅背。蒋启南这才伸手扶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身,乔惜几乎是瘫在他的怀抱的,柔若无骨,无知觉地哼哼,像乖巧的猫。酒瓶里还剩半瓶光亮潋滟的液体,那次在望兴楼,他就看出她酒量不佳,没想到竟比想象的还浅上三分。蒋启南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想要的,得来都是那么容易,比如此刻软腻在他身上的她。他说过,他想要她,而顷刻之间,她便安安稳稳地伏在他的怀里,毫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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