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吃佛大厦（三） ...
-
“小月”和中年妇女走在后面，白羡之在师无忌和岁潮生中间，边逐一开门查看边尝试运用【法门】。
一楼的房间和走廊一样干净敞亮，设施齐全，食堂，瑜伽室，棋牌室，甚至于室内花园，泳池，一应俱全。
其中泳池的设计有些奇怪，空间不大，因此池子很小，且中间还竖了一根很粗的圆柱，足有两人多合抱，以至于能游泳的空间更少了。
另外……一楼一个人也没有。不说老人，就算是45岁以下的年轻人也没有。
并且他遗憾地发现，自己的【法门】也用不了，储物袋也打不开……除了里面那张【四水归堂】中获得的老妇人脸皮，还可以自如地从储物袋中拿取。
他从未这么心里没底过，之前的副本再难也有他手段通天的师父师无忌兜底，法门、符篆、骰子、红伞助力，就算触犯一定的死亡条件或是和怪物脸贴脸也有生还的机会。
而现在，虽然又来了一位大佬，但和师无忌一起变成了小孩子，且所有道具能力全部禁用……若是不幸走错一步，真的会死。
他的神经更加紧绷，可越是这样，越难以进行纯粹的思考和推理。
来到一楼二楼的间层，白羡之忽然感觉到灯光昏暗了许多，空气中蔓延许多灰尘，让人口鼻刺痛。
“安全通道”的绿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也是这才让他看清了，并非是光线昏暗，而是这屋子已经爬满了霉菌，硬生生将墙染成密密麻麻的灰黑色。
空气中这哪儿是什么灰尘，分明全是霉菌，感觉多呼吸几口，肺部都要被菌丝扎满。
在副本中，这可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或许这个副本的难点之一，就是暴露在霉菌环境中过久导致的死亡。
“霉菌污染过于严重，我们分成两组轮流……”白羡之拉着师无忌和岁潮生后退至没有霉菌的地方。
没等他把话说完，中年妇女眉毛一竖，也拉着“小月”退后好几步，直到快要跌下楼梯才作罢：“哎呀我年纪大，身子本来就不好；我家囡囡年纪小，要读书的，也不能把脑子熏坏了。”
“他们不是小孩儿吗？”白羡之回头，指着师、岁两个小豆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中年妇女被这番话噎住，正欲继续强词夺理。楼道的另一侧传来女人非人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如同厉鬼被拉回地狱，听得人心神剧颤，中年妇女脚下一软，竟是拉着“小月”滚下楼梯。
啊——中年女人喉中也爆发凄厉惨叫，“小月”依旧是一声不吭。
索性楼梯不高，阶数也不多，因此性命无碍，只是身上几处青紫。
另一支队伍里有人死了？白羡之揉了揉眉心，这人实在糟心，副本的调查又偏生没有进展。他有些烦躁，更加难以沉浸思考。
“爸爸，这个指示灯的方向好奇怪。”师无忌捏了捏白羡之的手指，另一只手指向绿色的指示灯，而一双异色的狐狸眼笑眯眯的，似乎比起紧张，更加……兴奋。
趁着副本机制身体变小自然地使用这个称呼，实在令他愉悦。还有一种微妙的安生——
自己作为白羡之这一世的师父。而师父一词，亦师亦父，唯独不像情人。以至于在那人做自己师父时，说无法正面回应自己的感情，只能许诺给自己来世。
……那人说：“此生无法回应这份感情，但如果你还喜欢，就在轮回中找到我。”
所以师无忌从来不让白羡之叫自己师父，甚至宁愿他省略称谓，或是直呼名讳。
但如今有了这一遭，就像是两人扯平了，自己也可以不再受到“师父”一词的禁锢，而是纯粹以恋人的身份爱他。
……
然而白羡之的心思完全在副本中，一点没听出老狐狸师父话中的使坏。他看向“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果然发现了端倪——
它的箭头，指向通向二楼的楼梯。
在正常世界中，这显然是不符合规范的，但这是副本世界，一切异常都有迹可循。或许，它指向的方向就是生路。
为了防止这是陷阱，白羡之拨弄了一下这个指示牌，确认没有暗层。
这个发现也转变了他的计划。
“我们一起上二层，且不要停留，直接去看下一个夹层的指示牌方向。”
二楼与三楼的夹层中，指示牌依然是向上的。但这回众人都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见，三楼楼梯边栏杆的正中.央处倚着一个老太太，眉目慈祥，眼神空洞。
分明是春夏交接的时候，而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又细手细脚的，像是一只等待剃毛的绵羊。
白羡之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感觉眼前的老太太就是羊，且正平静地走向毁灭。他一时间被这种悲壮震慑，直到师无忌和岁潮生将他用力往后拉，才踉跄后退。
恐慌在老太太直挺挺倾倒身子从栏杆上翻下来时到达顶峰，因为……老太太落下的地方就是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此后，又是连续不断地重物坠地声，但并不在室内，似乎是从窗子跳下去的——从三楼跳下，落在后院空地上。
老太太没有死，甚至没有流血，也似乎看不到夹层中的众人，只是自顾自地走回三楼。
在此过程中，整座养老院的墙体似乎都在发出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还有毫无节奏的鼓点似的闷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脚底有些发麻，似乎整座楼都在微微震动。
老太太站在三楼的栏杆处，比刚才站得更偏左些。岁潮往右边快速跑两步，而老太太落在她刚才的位置。连续不断的重物坠地声也再次随之响起，就好像最初的一滴雨落下之后，必定会有千万的雨滴跟随。
她像是一个领袖！
她又再次麻木地走了上去，领起那磅礴又恶心的抓挠声。
这一次，众人意识到，这声音……是跳下去的人扣着墙壁，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上犁所发出的；而闷响，正是荡在墙外的肉.体撞击墙面的声音。
这次老太太的位置是中间偏右。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发现了，这老太太是要将他们砸死。
跑吗？
可是那震动越发明显了，白羡之小腿有些发麻，变成小孩子的师无忌和岁潮生站立不稳，抓住了他的袖子。
地震了！
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闪烁，指向上方，但三楼都是那些反复跳楼又爬上的活尸，且这里根本没有四楼。
啊——
另一侧的楼道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看来是另一边有人又死了。
这一边的众人兔死狐悲，然而自顾不暇，都只来得及努力躲避老太太的坠落。
地震越发猛烈，已有砂石震落，形势刻不容缓。
而这次，白羡之依稀觉得那从墙上攀爬的声音少了很多，且……似乎正好是一半。他不禁有了种猜测，是因为楼道的另一侧有人被砸死了的原因吗？
莫非这老太太非得要砸死个人，那些活死人才不会爬回三楼。
但除了第一次毫无防备，在这样的震级下躲避老太太的坠落并非难事。会被砸中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人为将那人拉到老太太的落点。
来不及多思考，老太太在偏右的位置，一跃而下。
而这次，她砸中了那个中年妇女。拉着中年妇女手的，是一脸漠然的“小月”。
“囡囡，你为什么……”
不等话说完，她就咽了气。“小月”再次低下头，在愈发剧烈的地震中摇摇晃晃。
白羡之看着这弑母的画面，心里瘆得慌，但他心知一定要推选一个人去死，他也会选择这个蛮不讲理的中年妇女。“小月”此举，反而是让他免于杀死无辜之人的道德谴责。
他不再犹豫，带着三个小豆丁跑上三楼。地震愈演愈烈，整座养老院在这势不可挡的天灾中摇摇欲坠。
三楼空空如也，除了窗子就只有中.央的漆黑大洞，其上用钢条围起一个2平方米的空间。
其周围密密麻麻排列着散发绿光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全都指向这个黑洞。
绿光照亮了黑洞的表层，因此隐约可以看见有一根光亮的铁杆子，纵深往下。
只是看不到它通向多深的地方，更不知道铁杆的末尾距离地面尚且多远。整座大楼就要崩塌了，大块的水泥开始落下，洞口的钢铁勉强可以支撑，只是不能太久。
他心知时间不容耽搁，于是一咬牙，第一个跳下，抓住了那根杆子，顺着杆子滑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师无忌、岁潮生、“小月”三个小朋友也紧随其后。
索幸，杆子的末尾连接着坚实的地面。白羡之摸黑站立，并等众人都落地才开始摸索四周。
这似乎……是一段极长极窄的甬.道，仅供一人通行，因此也不用担心迷路。
而相对的，若是有什么东西守在半道，他们也没有逃离的余地。
四人走了很久，才终于在甬道的末尾看到一丝光亮。而此时，身后传来小女孩甜甜的笑声。
白羡之头皮发麻，立刻拉着小朋友们加快脚步，却不敢奔跑——有时奔跑反而会激怒鬼物，引发中立单位追杀。
光亮近在眼前，明晃晃的就像沙漠的绿洲，引人神往。
而白羡之却没有进一步加快脚步，因为他带着的三个小朋友腿短，再快就要跑起来了。
也正在就要迈入光亮的前一刻，一个竖着羊角辫，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忽然出现在白羡之面前。
他险些没刹住脚，就要撞上，所幸速度不够快。停下时距离那小女孩只有一尺，甚至能看到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空洞笑眼。
心脏狂跳，一方面为劫后余生，一方面为近在眼前的恐惧。
女孩侧身，藏入黑暗光明交接的转角，招了招手，似乎在告别，也似乎在呼唤。
退无可退，白羡之领着三位小朋友也转入光亮处。
说是光亮，实则也昏暗。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防空洞，而熟悉的四个人也在这里——
“小时”、“小玉”、“小泽”、年轻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吃佛大厦（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