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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谁闻仙语(五)   原来“ ...

  •   原来“仙语”给予的能力一直不用就会失效。

      【瞬移】的泛用性和机动性都很强,白羡之当然很想保留,但想到先前对于“仙语”会让他站在其他摆渡人对立面的猜测,又不免谨慎起来。

      如果只瞬移豪厘,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心中贪念渐起,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从“车夫”身上移开,暗暗用余光打量起岁、姜二人。

      岁潮生还扛着他,背朝对街以方便白羡之查看何府门前情状,站得挺拔舒展毫不紧张,一点没在管那边发生了什么,看来完全是放空了大脑在等他指示。

      白羡之嘴角抽搐,目光左移,去瞄姜允。

      冷脸的少年人紧盯何府门前扔火球开道的“车夫”,剑已出鞘,寒光闪闪。

      或许是用右侧独眼打量左侧姜允的动作太过明显,让姜允察觉了,少年人转头,与他三目相对。

      此时白羡之的左手还在储物袋里没来得及抽出,他心里尴尬,好在特别能装,手眼从容地翻腕拿出红伞,顺势展臂将伞横挡姜允面前,严肃低声开口:

      “别出手,等他离开。”

      姜允闻言皱眉,在他看来放任“车夫”离开就是在主动放弃线索。

      然而对白羡之的信任还是让姜允停下拔剑,带着“为何不要出手”的问题,再次回顾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一切。

      一切迷惘拨云见日。

      沈安舞剑的无力、沈安对潮生…女道的阻止、拍摄武打戏时画面的异常,全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表现出超越常人的武功就是副本的禁忌!

      如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那些无人依凭的杀人衣物为何行动迟缓——这是副本留有的生路。

      如果它们移动迅速,他们就会不得不主动挑剑迎击,必将触犯禁忌。

      姜允深吸口气,推剑入鞘,想到白羡之早早就让他们不要动手,肯定是那时就想到了这些,于是心中更加敬佩,也更加下定决心要向白羡之学习。

      满街人群不知何时疏散得差不多了,静默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三人不动与零星几人逃窜。

      没了人群遮掩,“车夫”终于是隔街望来。

      依照姜允刚推断出的禁忌,摆渡人不能使用武功,副本为保证生路存在就不会允许鬼物主动攻击……只要他们不像那些侍卫一样主动阻拦应该就没事。

      推测终究只是推测,“车夫”的眼神贪婪得仿佛择人而噬,姜允与之对视时依然不免心神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所幸确如姜允所料,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仅仅在三人身上梭巡一圈就转身离开了。

      它离开时四肢僵硬又手脚并用,而这种移动方式快得惊人!仅仅数十秒,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它绝对已经不是活人。

      见那东西走远,姜允放松下来,转头想和白羡之讨论刚才发现的禁忌,却发现青年没被纱布裹着的半张脸惨白如纸。

      “怎么了?”姜允问。

      白羡之摇头:“没什么,只是原以为那车夫是因为刚从起火的马车滚下来才走得怪异,刚看明白他应该已经死了,并被别的东西占了壳子。”

      他过晚地发现“车夫”的问题,好在贪婪的恶果还未结下,时犹未晚。

      白羡之没把接下来的猜测说出口:他认为“车夫”会变成这样正是因为用了“仙语”给予的火球术。

      除了表现出超越常人的武功,或许还另有一条禁忌……那就是使用“仙语”给予的能力。

      他头皮发麻,如果刚才没抵住诱惑用了【瞬移】,哪怕仅是移动毫厘,是否也会被鬼物杀死、占据躯壳?

      人真的很奇怪,竟然会觉得曾与危险无知无觉间擦肩比危险真正袭来的瞬间更加悚然。当然是因为前者听天由命,后者好歹可以主动迎击!

      白羡之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替死铜哨,这才安了心神。他再次嘱咐姜允和潮生,只要不和自身生死直接挂钩,都绝对不要出手。

      至于对有关“仙语”那条禁忌的猜测,他将“谁闻仙语”四字反复碾过舌尖后,决定暂且不提。

      忽闻远处车马嘈杂,紧接着人声盖过了车马声,白羡之想,应该是有辆后来的马车路遇了刚才四散奔逃那些人。

      他转动脖颈,果然看见百米开外的另一辆马车周围围着乌泱泱一片人。

      车里的权贵拨帘子传话给下人,下人驱散人群,马车重新启动,沿街朝他们驶来。

      白羡之察觉异样,赶紧轻拍岁潮生肩膀:“先放我下来,我有要事。”

      车来得很快,他也顾不上要摘绷带了,一落地就头重脚轻地直冲马车前。

      眼看就要被马车迎面撞上,皮毛油亮的棕马举蹄嘶鸣,堪堪停在他身前数寸。

      赶车的车夫吓得面色煞白,车内人冷声厉呵:“何人大胆,竟敢拦本官的路!”

      此言既出,两名侍位包抄押住白羡之,后者并不反抗。

      权贵撩开车轿的绣纹青幔,漏出半张老脸和一角紫袍,正想叫侍卫将这拦路的狂人随地处决,好快些离开,忽然看见了白羡之半边厚包纱布的脑袋和满肩血迹。

      等认出了血迹底下的藏青行头,紫袍权贵竟是急忙叫侍卫放开白羡之,亲自走下马车来到他面前。

      白羡之半张脸上笑容儒雅温润,却暗自留意到这紫袍权贵走来时刻意避开何府门前,目光也在刻意躲避,像是早就知道那里会有辆被点燃烧焦了的马车。

      他心下微动,想这人定是目睹了何侍郎的遇害。

      暗花紫袍在古代可不是什么官都能穿的,一定是官至三品往上,啧,这帮有权势的人越老越惜命,否则也不会对他这么恭敬。

      果然,紫袍权贵语气急促:“老夫张河清,任吏部尚书,方才下朝遇见了诡事心中惶恐……大人可是来自禳祲司?”

      禳祲司?不是禳祲祠吗……他记错了么?不可能,他很确定当时看见的是“祠”,那“祠”还写得很怪,且后来沈安也说过他和姜允都是禳祲祠中人,而潮生是客卿。

      可当想起沈安沙哑的嗓音,他又不能确定当时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了。如此想来,一座祠堂拥有客卿确实是很奇怪的事。

      白羡之心中惊疑却面上不显,依然得体微笑:“原来是张尚书,幸会幸会。我名为白慕,与这位姜道友都来自禳祲司,这位岁道友也是其中客卿。”

      他留个了心眼,用了假名。

      张尚书依次看过二人,在看见潮生那张观音面时竟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令白羡之合理怀疑再不做阻拦就要匐地喊神仙救命。

      见他这样,白羡之无奈抛出话头:“您过来路上看见过何侍郎的马车吗?”

      张尚书回神,忙不迭点头,嘴唇颤抖着说出刚才所见——

      何侍郎的车原本在他后面,谁知半道忽然发疯擦过他的车前奔,险些弄得他的车都要翻了。他自然不满,撩开了自己的帘子就要发难,就见何侍郎车马的门帘正好与他窗子相对,门帘高高飞起……透过两道掀开的帘子,他看到何侍郎的车厢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人喊着“老子现在有神通会仙法了,凭你个狗官还敢骂我?”掌中凝出的火球击中何侍郎,致使后者瞬间燃烧,马车也在前行中被烈火吞没。

      末了,张尚书哆嗦着说,最骇人的是那个扔火球的人转头与他对视了。

      白羡之缓缓点头,他很确定张尚书所见那何侍郎车里的人就是何侍郎的车夫,当时会说出那些话,说明那时还是活着的。

      而后来变成死人,转变的节点只能是在于用了“仙语”所赐“仙法”。

      自此猜测被证实,目前已知副本禁忌有二:用武功者死,用“仙法”者死。

      “白大人?那个扔火球的妖怪……”张尚书见他听后不语,试探着询问。

      “不用担心,它已经离开了。”

      “你不去抓住它,将它降伏吗?”

      “不必,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不会伤害你。”

      白羡之语气笃定,没注意到张侍郎松一口气后重新端起的架子和鄙夷的眼神,转而问起自己决定拦车起就在意的问题,“何侍郎马车上一直都挂着白帘子吗?”

      微薄的历史知识告诉他,各朝代官员车辇用帘一般都是青、绿、黑三色之一,从没有用白色的说法。

      张尚书睨了那辆焦黑的马车一眼,一抖紫袍,鼻孔中哼出气音:“小小侍郎,本官怎么会管他用得什么车帘?还有你,扮相恶心也罢,不捉妖还在本官面前晃悠什么?一边儿去!”

      说罢,这老东西色眯眯地看向岁潮生,话锋一转,道貌岸然地说女人家做什么捉妖地方的客卿,来他后院就可“一人之下”,万人……

      白羡之被恶心得深深皱眉,没等对方说完就撑起红伞挡在张尚书面前,阻隔了他看潮生的视线也止住了猥琐的话头,心中冷笑不已。

      这身居高位的老臣原先那样狗腿,无非就因为一个“怕”字,怕更高的官是怕,怕皇威是怕,怕扔火球的癫人也是怕,什么时候不再害怕了,也就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不禁想到副本主线任务:助新皇夺权。

      要想服众,或许也只需用这“怕”字,可惜这里不能用武,否则师无忌和岁潮生两人出手,任务直接就完成了。

      见白羡之坏他好事,张尚书暴跳如雷,整张老脸皱在一起,指挥两名侍卫再次押住他。

      然而白羡之移开红伞的刹那,就见潮生、姜允齐齐亮剑!青衣女子身上的杀气绝非常人能比,冷脸少年人也目光锐利如锋,两侍卫迟疑着不敢上前,场面一时间尴尬凝滞。

      白羡之挑眉,原来就算不出手,气势到位了也能服众。

      但尴尬就尴尬在碍于副本禁忌,岁、姜两人也就只能做做气势,不敢真的出手……能真正出手的只有本来就不会武功的白羡之。

      他心中苦笑不已,他作为摆渡人也就只有力气大点以及不怕受伤,对战这两个练家子,唯一的胜算就只在以伤换伤。

      忽然,何府中传来一阵嘈杂,吸引了众人注意。

      一名华服女子用金钗抵着自己咽喉,疯也是的挣脱一众侍女侍卫来到焦黑的马车边,扔了染血的金钗,死死扯住烧焦了一半的白色车帘,寸寸端详。

      她素白脖颈上血淌得厉害,不住地摇着头,忽然猛得转身扯着相对完好的一块白举向街正中的白羡之,咬牙哽咽:“这就是我家何郎的马车帘,但不对,何郎的车帘是蓝色的,我昨日才亲手绣了朵粉桃花在帘子上。”

      白羡之闻言,心神一颤,赶忙快步跑去。

      何府一名侍卫此时已经来到华服女子跟前,踢远了金钗,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架起女子,将她往府内拉,女子执拗地举着布,就算被拉扯也要往白羡之面前呈。

      白羡之也没辜负她的期待,走到一半时他就发现那块白确实并非纯白,其上竟然真有一朵小小的粉桃花。

      他看着被拉回府内的女子,郑重道:“我看到了。”

      这朵刺绣粉桃花的存在说明车帘从未更换,而蓝色的车帘变成了白色。

      就这么凭空,变成了……白色?

      白羡之浑身过电似的寒冷,他想起从远处走到这里所见渐渐减少的白布,想起街上渐渐稀少又变为没有的无主杀人衣物。

      ……原来并不是越往这里走异状越少,而是一种表现为白布的污染正在朝这里蔓延,所到之地无墙无风也再无人烟,取而代之的只有那些白绸与杀人衣物!

      何府大门重重关上,将女人撕心裂肺的请求关在门后,她要白羡之查明真相,捉了那妖。

      可他甚至刚刚知道原来禳祲司是捉妖的。

      何况不能用武功不可用仙语,他该如何去捉住不断蔓延的白绸污染?

      他怎么许诺?

      白羡之从刺绣粉桃花上移开目光,扫视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张尚书、两侍卫及四侍从。

      剑拔弩张之际,他发觉头上裹着的绷带开始轻缓地蠕动,隐约有声音从中传出。

      他一下炸毛了——又特么的是仙语?原来不仅是白绸白布,白绷带也特么的能传出仙语?!

      白羡之心说自己会不会太倒霉了,半小时就让他碰上了两回仙语……相同的套路再玩第二回就没意思了吧!

      他气笑了,想着反正裹头的绷带总归是要摘的,趁还没听清那麻烦东西,抢先将绷带一把扯下。

      另一只眼久违地重获光明,还没等白羡之感叹两只眼睛看得就是比一只眼舒服,眼前的景象倏地变了。

      天光尽灭,暗色如潮,唯有烛火盏盏,照得华美殿堂暗金浮动,犹如处处都有潜鳞在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油臭和食物腐烂的味道。

      没由来的恐慌吞没了白羡之,他想要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奇怪,仿佛一块骨头都没有了,只剩成束的筋脉还在供给他的生存。

      左右上下都有许多双眼睛,盛放那些眼睛的头颅都连在同一座肉山上,那些眼睛偶尔对着他,而他从那些眼睛的反光中看到“自己”也一样,脖颈的末端连着那座肥腻流油的肉山。

      此外,“自己”长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别人的面孔。

      白羡之这时才意识到他除了意识再没有任何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近乎绝望地祈求师无忌来救他,同时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忽然有凉风吹来,带来缠着草根的土腥味。

      大殿的门开了,带来一丝天光,有一道人影逆光而来。

      那人四肢僵硬,过来时手脚并用,以怪异至极的方式快速接近。烛光映照,白羡之看清了那人的脸,当然不是师无忌,是那个“车夫”。

      他也是看到了这张脸才明白,现在他就和当时的车夫一样,被别的东西占去了自身躯壳。

      当时他事不关己,也没想过躯壳被占据后原本的魂灵会去到哪里——现在他知道了,被占了躯壳的魂灵会到这座肉山中,可悲地寄宿于一颗惶恐的头颅。

      他已经不在自己的躯体里,那副躯体脖子上的铜哨和红骰……甚至是储物袋里的一切,都发挥不了任何用处。

      他完了。

      他终于是崩溃了,喉头挤出一声陌生悲鸣,断断续续的呜咽拼凑成“师无忌”三字。

      出声的瞬间,周围那些头颅全都转向了他,面对着他,齐齐缓慢弯起弧度相似的诡异微笑:

      “看来十一弟要为我们带来新鲜的肉身了,我们把旧的处理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谁闻仙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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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常每周1更 (主要是主包语言能力太差,更多了会很低脂orz)(以前两更现在一更是因为大四实习真的比大三上课累,我好废) 这本预计50万字-60万字,已经到最后一个副本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两块主线),因为很喜欢所以不会坑,可放心入 (戳手)大家可能会发现前面几章语言华丽一点,因为那是主包高三写得,比较有文化且比较萌新爱堆词……后面随着主包年龄增长,逐渐成为丈育,如今大四更是有些返祖(下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