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谁闻仙语（二） 路过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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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白绸万段，绕过葱茏青柏，导演将三人领到白绸隔出的棚子外。
或许是为了节约成本，这里“建筑”的墙壁都用白绸做替，房顶和街道却是都用砖瓦石料砌得扎扎实实。
一样的棚子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七扭八拐也只不过是从一间移动到另一间，白羡之疑心这整座影视基地根本就是个白绸隔出的无限迷宫。
幸而房顶都是仿古制式的走兽飞檐，或华美或质朴，或艳丽或清雅……样式各不相同，他能够凭此记住回去的路。
岁潮生扯扯他衣摆，问他这是座染坊么？为什么只见白绸不见染缸？……二十一世纪发展得真奇妙，是不是世纪前头的数字越大就越神奇？
白羡之心想“一会儿来个鬼撕了我半边身子就有浑然天成的红染料了”，可看着潮生干净的观音目，又看看姜允冷着脸却往他这边倾身侧耳的神态，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温和的解释：“不是染坊，嗯……按你们的说法，这就是个供许多戏班子演出的地方。”
“哦，戏班子，原来这里都是大师姐那样的人。”
白羡之噎住，看着女道一本正经，扶额道：“也不是啦……”
导演狠狠瞪来一眼叫停他们的胡扯，随后表情夸张地用气音说：“好好学着点，一小时后我就要你们上威亚拍武打，学不会就给我滚蛋！”
等白、岁、姜三人都点了头，导演才掀开白绸放他们进去。
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着钢铁桁架，垂下细韧钢索，四壁刀枪陈列，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个穿着运动服舞弄长枪的长发男人，动作极具观赏性却不是花架子，招招式式都是杀招，若将四面垂索都视作肉体凡胎的敌人，定要叫这满地都是横流的血与肠。
只可惜劲头不足，出枪无力，一声劲风都听不着，四面白绸也纹丝不动，像是武林高手魂穿白斩鸡宅男。
也难怪无力，这人瘦得形销骨立，一身运动服晃荡得像道袍，银面具进一步抹去了属于人类的特征，再加之苍白得近乎灰败的皮肤，要是真穿一袭白色道袍，就要和处处挂着的白绸似的无凭无依了。
导演路上和他们提前说过，这位武术指导老师姓沈，因一场大火毁了整张面孔，叫他们别总盯着面具看。
见了真人却让白羡之觉得怪极了，都说烈火无情，沈老师若真是被大火毁了整张脸，脖子上怎么会一点疤痕都没有？
沈安停下动作，朝他们望来。
透过面具上的孔洞，那眼神平淡得近乎麻木，叫还在揣测的白羡之心中一震。
就像那人瞧得不是三个大活人，而是三个普通物件，甚至于那目光并不着落于他们脸上，只看衣物。
白羡之和姜允都穿着藏青劲装，唯独岁潮生一身水青色交领罗衣。
“你们扮得是禳祲司中的捕快与客卿，是很正派的人物。”仿佛是生生止住了话头，沈安默然片刻，话语转折得生硬，“看仔细了，我演示完就轮到你们。”
沈安嗓音呕哑难辨，仿佛烟熏火烧或被人掐得久了，待言罢，给每人扔了把红樱长枪，便转身兀自重舞长枪。
白羡之微微扬眉。
沈安能凭衣物辨认角色，也知道剧中有名为“禳祲祠”的场景。当然，了解剧中内容是武术指导的基本素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不同阵营、场景下的不同角色设计动作、挑选武器。
怪就怪在沈安明明了解剧中内容，却还是给了他们一样的红缨长枪，进行统一的示范。
看着穿运动服的细瘦男子无力地施着大开大合的长枪，白羡之暂时压下疑问。
不论如何，当下他都得要认真识记沈安的动作，以保证轮到自己操练时至少能完成枪舞。然而看着看着，他发觉随着枪尖劈挑刺穿，余光里开始隐约瞥见白绸轻轻晃动，耳边也逐渐出现杂声。
他分明记得此地无风。
杂声渐渐明晰，如人声厚重又如管乐啼啭，像是喉管制成的笛哨被衣衫的风动奏响——
llllll䆗窱浮虛lll間不容毫llllll歋身入郤lll脫離形轂llllll非馳非騖lll不藉雲衢llllll循空之罅lll倏爾遷徂llllll
诸多陌生字形凭空呈现于他脑海，单拎出来许多字都见所未见不解其意，可当汇到一处却不再需他思考，毫无征兆就叫他脑内凭空出现一个无比笃定的荒唐念头：
他会瞬移了。
且使用仅消耗体力，次数无上限，单次距离三米以内。
与这个念头并驾齐距的是白羡之的惊叹：这么强？
白羡之丝毫不怀疑这能力的真实性，这能力就像是埋在皮肤底下的纱衣，虽然表面看不出有，但隔着一层人皮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搓圆揉扁。
他不由得想到副本名为【谁闻仙语】，难道说他此刻听到的就是仙人语……有仙人点化了他！
瞬间的欣喜过后就是汹涌的不安，都说命运的礼物都标有价码，副本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他馈赠。
尤其这能力不是别的，偏偏是瞬移，怎么看怎么适合用来逃亡。
虽然目前连主线任务都没触发，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但仅是副本名字本身就足够让他不寒而栗——
谁闻仙语？质问！质问！质问！像是闻仙语者，人人得而诛之！
就算姜允和岁潮生都和他关系不错，他也不敢赌上性命去信任，他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只有师无忌。
要跑么？现在就用瞬移离开?
绝无可能！【欺诈】法门中人哪有将追猎游戏玩成“大逃杀”的道理？显然是“狼人杀”更适合他。
豪情万丈之际，白羡之的肩头忽然被人重重一拍。他浑身一麻，猛然回神，就见面前站着沈安，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示范。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去想“闻仙语”的事，完全忽略了要识记舞枪动作。
这可不妙，万一打得太糟惹怒沈安，令后者报告导演将他踢出剧组，那他基本就失去了入局资格。
然而他丝毫不慌，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姜允和潮生先上，而他就要看着这二人的操练重新识记。
可他还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不高，就算记下所有动作，也只能仿其形而不能传其神。
尤其有岁潮生和姜允珠玉在前，甚至在各方面都远超做老师的沈安，这种对比就更加惨烈。
什么白刃红缨白雪压梅，到白羡之这儿都得画风突变，完全就是《舞动青春》既视感。
直播间观众们纷纷表示已经笑到痛苦，各自默默转行妈粉，满屏“怜爱了”中夹杂着“给孩子报个班吧”的打赏。
沈安倒没说什么，看三人时都是一视同仁的淡漠，反而是岁姜二人的灼灼目光令白羡之汗颜。
对于在师无忌面前丢面子这事他已经全无所谓，可在这两个真心实意崇拜着他的人面前……他真的很想保全体面。
于是他硬着头皮演出从容姿态，并不利落地收了枪，转头对着沈安淡淡一笑：“吊威亚时太用劲容易失去平衡，上镜整体不漂亮，沈老师，您说对吗？”
不料沈安没顺着他话茬，而是沉默片刻，哑声发问：“吊威亚是什么？听着不吉利。”
这下轮到白羡之不可置信。
影视基地的武术指导竟然不知道威亚是什么……况且导演不正是让这人来教他们威亚的么？
要是在阳间的影视基地，他大概会留下一句“当你在简历上说谎却仍然得到了这份工作”的调侃就一笑了之，可在副本里每个违和之处都可能指向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他不动声色，指着棚顶垂下的钢线，向沈安解释威亚的用处——演员可以在这套装置的辅助下腾空，甚至凌空旋转，宛若飞仙。
沈安闻言，眸光微动，嶙峋的指节握得青白。
沈安忽然抬头看向白羡之的面孔，又逐一扫过姜允和岁潮生，面具下露出的两只眼透露出一丝鲜活生气。
隐约有隐忍的狂热。
目光刚好落到岁潮生脸上的刹那，沈安不禁被这张瓷白的观音面震慑，随后便看见了那双慈目中流溢而出的纯粹杀机。
此时潮生舞枪时进入心流状态，枪尖竟然在某次下劈中飘起青红的华彩——
沈安骤然冲上前去，白羡之阻止不及，雪亮的枪尖深深劈入那人肩头，血花迸射。
按理说长枪依靠穿刺造成伤害，下劈只是衔接动作，寻常人这样做最多给人在肉上划出一道细长纵深的豁口，大概沈安也是这样想才敢以身挡下。
可是舞枪的人是岁潮生。
等白羡之叫停潮生，沈安右臂已经只有一点皮和肉连着，骨头被完全斩断了。
白羡之看得手脚发凉，不是为这红白相接的断肢截面，而是因为他从沈安袖子断裂处看见了那条断臂的情状——疤痕交错，新伤牵动旧伤，简直像是撕咬交.媾的苗蛊，互相牵制的风暴。
似乎是由某人亲手剜肉去肥，才成就这副瘦削模样。
沈安疼得脸色惨白，却始终一声不吭，白羡之连忙从储物袋掏出金疮药和一条多备的帕子替他包扎。
那条胳膊必是不能用了，截掉反而更干净，但他还是给沈安缠在肩上，任它作个死物，软榻垂下。
绝不能被导演发现。
等包扎完，一小时练习时间已经过半，沈安换了左手持长枪，继续教他们舞枪。
剩下半小时不到，白羡之旁敲侧击问沈安为什么要拦下下劈的枪尖，也重新提过要练习威亚。
可沈安只字不言，也不放下左手的红缨枪，并避讳似的不看棚顶垂下的钢索，就好像它们真的“不吉利”，会牵着他的脑袋把他吊死。
直到白绸后头响起手机的闹铃，沈安才终于再度开口：“时间到了，你们过去吧。”
三人在沈安的目送下掀开白绸，果然看到导演满脸堆笑：“他们练得还可以吧？”
“很好。”
白羡之顺着导演的目光回头，看见此时沈安已经侧过身去，受伤的半边手臂藏在视野盲区。
导演点头哈腰谢过后放下白绸回身往棚外走，招呼着三人跟上，给他们安排工作。
今天这场戏岁潮生做主角，白羡之和姜允作为配角和潮生打对手戏。
此外，作配角的两人还得兼职调试拍摄设备，架起沉重的摄像机，按下开机键等待。
白羡之命苦地笑了，阳间做个小咖也就算了，怎么在副本里也只能当个打杂的配角啊！
如此想来，他好像只有在师无忌那里当过故事的主角。
说起师无忌，啧，这被命运偏爱的老狐狸说不定正在这副本的哪处过得惬意呢，一般来说副本初期都较为平和，谁像他似的一进来就要直面接踵而来的诡事。
正想着师无忌呢，忽然就听得BDR系统用那人好听的声音播报，让他有些愣神，差点以为师无忌来找他了。
【主线任务：助新皇夺权。】
【任务要求：存活NPC过百，存续皇城。】
【任务提示：始皇坑方士，于吉门徒几人存？】
主线任务被触发了，白羡之的脑袋轰得懵了，仿佛遭了迎头一棒。
新皇啊……皇城啊……这不都是古代的东西么？任务内容中的种种和眼前的影视基地半点不相干！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背着手满意微笑的导演又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叫他们拍戏，他们真的该照做吗？
这时，摄像机成功开机，画面闪烁着出现彩色，白色定位框框在一身青衣的岁潮生身上。
此时她身上该是绑着威亚装备的，黑色钢索从腰环一直连到天花板的装置，然而镜头中空空如也，哪儿有那些钢索？
手执长枪的潮生孑孑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谁闻仙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