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11.06 涓流 ...
-
Shirakawa Yasue
白川靖枝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工作繁忙，幼驯染的黑泽裕纪关系亲密但并非形影不离。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吃着简单的饭、一个人在书房翻阅带着图画的书、一个人拎着长号去练习、一个人去上小班私塾课。
群体是愚蠢和服从的集合，身在其中，个人意志只是一叶扁舟，被湍流裹挟的覆灭是毫无悬念的恶果。囿于其中的个体，朴实平凡，或许又会在某时某刻被代表，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或主动远离，或被动排挤，多年来学校里的白川总是显得过于清冷。
微妙而默契的，白川与佐久早交换了联系方式，不温不火的交流延续了下来。
佐久早是个有趣的人，只经过短短几天，白川就发现这人直白的过分，坚定的完美主义强迫症，不喜欢的东西不仅嘴上毒舌，脸上也是光明正大的挂着“讨厌”。
见面时点头打个招呼，手机里多是结束了冗长事务后发给彼此的信息，频率不高，涉猎的话题倒是发散——吐槽数理老师故意为难人的附加题、交换清洁收纳心得，推荐有趣的书好听的歌、讨论各种宠物的适合指数，乃至白川偶尔提起的生活趣事，佐久早也会贡献几句暗含冷幽默的犀利评论。
【西沢监督一走进球场，简直就是you know who在世，前辈都会自觉变成引颈受戮的羔羊，可怕。】
春意渐浓，枝头上浓密的叶替代了萎靡的花，高中生活铺陈开来左不过是一张又一张机械日程的重复——家、学校、私塾，日益增厚的习题集、笔记本和中指侧面的茧子是流水般时光侵蚀的痕迹。手机中的寥寥数语成了白川日复一日枯燥生活中难得的调剂品。
【那这周末IH预选，要来看比赛吗？放松一下。】——可爱君
这个备注，要是让黑泽知道了，大概会刷新自己胆大作死的极限吧。
“高中还真是忙啊。感觉裕纪最近连跟我吃饭的频率都变低了。”白川把米饭戳碎，再把蔬菜和酱汁浇上拌匀，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食物的慰藉将脑子里数理公式的残骸一扫而空。
“对不起啦小白，这两天排球部刚选出来比赛的正式队员，要抽空做一下信息录入和配套物件。”黑泽也快忙得昏头了，中午吃上口热乎饭都不容易。
“啊！IH预选是吧。”
“稀奇啊，你居然知道排球IH预选。”白川中学时随吹奏部去应援，都是到场才知道是什么比赛。
“佐久早邀我看比赛。”
“哦，有人邀请你了，”黑泽道心道难怪，佐久早邀……佐……“佐久早？！”
提前做好准备录下了好友逐渐崩坏的表情，白川握着手机笑得放肆起来——黑泽搞笑素材get！
“明明我才是先来的，只是最近稍微有点忙嘛，小白你居然有了新欢！”黑泽不愧是白川的幼驯染，只是几秒就接受了现实。
“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能寂寞呢。”白川话里带着飘飘的调子。
“等过完了周末，小白要做好准备被我疼爱哦。”
“你最近安排太满了，下午排球部、晚上私塾、周末还有语言课，”说着她指向黑泽眼镜都遮不住的黑眼圈：“熬夜了吧。作息混乱、缺乏锻炼、压力山大，要素齐全，就差迎接心肺骤停的到来了。”
“没事啦没事啦，有了经验以后做事效率就可以提上来了。”黑泽一口气灌了一杯蔬果汁，缓了缓道：“话说，佐久早和古森真的很厉害啊，在人才储备丰富的强豪校里，一年级就成了正式队员。”
【我们的比赛在早稻田会场，排球厅，前两轮轮空哦！没有组织应援，第一日观众也少，不用着急来。附赛程、地图】——裕纪
【东西线早稻田，下午一点左右应该就能开始，排球厅在二楼，会有赛事安排告示。
进了会场，候补队员会在观众席上，找视野里最亮眼的一群就可以了。】——可爱君
比赛当日，白川根据佐久早和黑泽发的消息，终于在完全陌生的体育馆里七拐八拐找到排球场，幸运地赶上上一场打完。
进门视线就被对面的黄绿渐变的条幅吸引——“努力——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宣”。上方是一群穿着相同配色的运动服的男生，手里拿着应援棒，围成一片。白川在他们后方找了个空位坐下。
怎么说呢——嗯，确实够亮眼。
“I—TACHIYAMA——！！I—TACHIYAMA——！！”
“I—TACHIYAMA——！！I—TACHIYAMA——！！”
不同于中学时代坐在几排吹奏部员之中，只顾着下个音该什么时候吹，或是下一句该喊什么口号，比赛往往是看个大概，来不及深思场上的赛况，更遑论体味竞技体育的激情。
对手是经过两轮突出重围的冬日和高校，三年级生居多，没有攻击力强劲的得分手，但一传稳健，配合娴熟，通过频繁的换位、时间差、跑位诱导来串联起的进攻节奏。依靠队员之间默契配合，缔造成熟的战术，身体能力不占优势的冬日和一度领先。
井闼山这边的情况正好相反，去年主力有四个已经升学，剩下的只有三年级的副攻前矢、接应斋藤和二年级主将二传饭纲。重建的队伍配合艰涩很常见，不知为何井闼山却下意识加快了进攻节奏，失配也随之增多。直到监督叫了暂停，窒息的气氛才戛然而止。
“I—TACHIYAMA——！！I—TACHIYAMA——！！”候补应援声又响起，白川也要了个扩声筒加入其中。
“I—TACHIYAMA——！！I—TACHIYAMA——！！”
“Nice serve！Sakusa！！”回到场上是佐久早的发球局，白川起身站在最前排喊起来。
“NICE SERVE！SAKUSA！！哦！！”
伴着后援的呐喊，佐久早启动强劲有力，空中肩臂展开收紧，腿部绷起，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开——一发无触得分。
“再来一球！佐久早！——再来一球！佐久早——”“NICE SERVE！”
第二球冬日和一传接飞。
第三球自由人接飞。
“哦哦！！——”应援狂欢。至此，佐久早连得三分，井闼山追平分差，吹响反攻的号角。
Sakusa Kiyoomi
周六晚，抓住备战训练和正式比赛的间隙，佐久早完成了比特招部员厚了一沓的作业，冲了个热水澡，终于赶在正常睡眠时间安逸地躺上了自己的床。
指尖在手机屏幕划过，翻阅着一周的邮件往来，逐条清理掉插在其中的垃圾信息。
【我期待已久的解剖，居然都是动物标本。像是买到了虚假宣传的电视商品。】——白川靖枝
——离变态医生更近一步了，恭喜啊，白川大夫。
【医生不知道，变态是近了。学习、学习、学习，已经快到阶段性逆反了。】——白川靖枝
——那这周末IH预选，要来看比赛吗？放松一下。
【好哦！裕纪说你已经是正选了，恭喜揣手猫猫！比赛加油。】——白川靖枝
——东西线早稻田，下午一点左右应该就能开始，排球厅在二楼，会有赛事安排告示。进了会场，候补队员会在观众席上，找视野里最亮眼的一群就可以了。
……每周把信息凑到一起看的时候，就会觉得跟白川聊天的内容真的很随便。文字倒是真能降低人羞耻的底线，很多话根本不可能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吧。
当然，佐久早也一样。
关机、睡觉，保证明天的竞技状态——
——太扯了，这状态烂透了。
像是在搭满乘客的地铁上，呼喊和汗水助长窒息感，延伸枝枝蔓蔓从双脚向上纠缠，呼吸急促，脚步沉重。
莫名的，从一传开始，排球在场上的传递快了起来，二传饭纲提前半步到位，又顺手把球托出，质量水平甚至不比平日练习赛，佐久早只能勉强处理。
佐久早升入高中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再次深刻认识到，排球是团队运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直到监督扯着嗓子叫了暂停。
“你们急什么呢！脑子都被热量蒸熟了？这么想回家？”被监督面无表情盯着，热血上头的赛场新人们感到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赛过教练和经理按在后脖颈的冷敷袋。
“斋藤！昨天赛前指导，我说了今天最重要的是什么？”
被点名的斋藤一激灵，身体不自觉抖了抖，心虚沮丧道：“按部就班，节奏要在自己手里。”
监督嗤笑一声，接着问道：“那我为什么单独问你，知道吗？”
斋藤又是一激灵，声音更小了，近一米九的壮汉显得可怜极了，“因为我先被对面影响了。”
“饭纲！”
“呃是！对不起！”
“作为主将，司令塔，你怎么看？”
“是我的问题，没有保持冷静，较上劲了，还带动了全队上头。”
监督目光缓慢掠过每个人，直到都冷静下来，才继续道：“他们谁比水野泽更高？”水野泽是二年级的副攻，正准备向两米大关突破。
众人摇头。
“谁比斋藤壮？”
“没有。”
“谁的球比佐久早更难接？”
疯狂摇头，齐声道：“没有。”
监督沉声道：“那你们怕什么？若是看他们全是三年生，觉得比你们更有经验、更厉害，那观众台上的傻小子们就该代替你们站在这了！脑子清醒点！你们已经站在赛场中间了。”
“是！！”
“佐久早，发个好球，把分数扳回来。”监督拍拍佐久早的肩膀，又冲着其他队员坚定道：
“这算是新队伍的第一战，你们的努力脚踏实地，资质无需置疑，胜利会属于你们。去吧！”
“哦！！——”
“NICE SERVE！SAKUSA！！”
佐久早把球抛在左右手间，在底线外站定。抬臂、启动，抛起的球位置刚好，对面的站位也格外清晰，球从手掌飞出去的瞬间，佐久早确定，这是今天状态最好的一发球。
在全中联赛结束近十个月过后，佐久早再度感受到，在真正赛场上，干脆利落把球扣向地面的畅快感。
2-0，井闼山获胜。
列队向观众席致谢，佐久早视线很快锁定了站在前排栏杆处的白川靖枝。她穿着黑白的衬衫短裤，在一排半生不熟的黄绿香蕉中间十分显眼。
“打得好啊，佐久早！”白川难得笑得张扬，挥舞着双手。
佐久早点点头回应，他确信，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在学长同期的闪着八卦欲望的注视中，佐久早硬着头皮一身正气走到监督身边，在他们终于憋不住开口之际，暴躁老头拯救了他。
“回去赛后总结，然后加练。”
“是——”有气无力，像是霜打的茄子。
“就打了两场，装什么没力气呢！”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01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