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知松凋》南宫苏皖

1、第 1 章 阿镯，阿镯 偌大

　　偌大的姑苏城，灯火通明，已是家家户户忙于晚饭，或许无人听到婴孩的啼哭。
　　南方少见的十二月落雪。
　　自姚氏生下长女应柏，孩子就常常身子不适，姚氏便等月子做完歇息了些时日去城外的兴福寺给小柏求个平安。
　　马悠悠地趟着，穿着藏青色马褂的中年车夫嗅着个墨墨黑的鼻烟壶，边上坐了一个小厮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两人身后的轿子车幔盖着苏绣素锦，说不尽的淡雅。
　　马车慢慢从城外驶来。车轮子在被雪渗湿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中年的车夫也随着这声响晃荡着手中的鼻烟壶。
　　城墙草垛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马车声有点大，越走进些才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车夫停了下来，稍稍听清楚是婴儿的哭声。
　　“奈哪哼哉，隆升？”轿子里温婉的女声传出。
　　“太太，好像是个血泡泡。”隆升把鼻烟壶放进马褂里，朝着轿子里说。
　　一只细嫩的小手探出撩拨开轿帘子，俊俏的小娘鱼面庞藏在帘后，小厮迎上来搭住帘儿。
　　“柳翠姐姐。”小厮同小娘鱼点头问好。
　　“太太让我下去看看。隆海，侬同唔一道。”隆海扶着柳翠下了轿，走到城墙边扒开草垛。
　　草垛挨着城墙边上，一个小小的襁褓在花白白的雪地中分外明显。走近瞧时，看到一张白嫩嫩冻得双颊红彤彤的小脸。看到生人婴儿也不哭，反倒看着柳翠二人痴痴地笑起来，圆圆的眼睛水灵得像小葡萄。
　　旧粗布包成的襁褓，只有婴儿里头贴身一方靛蓝小布还看起来新些。
　　“怎么都没人发现有个小孩？”隆海看看四周，正是城墙外头，最近落雪天冷，进出的人变得少了。
　　“发现了又能怎么办，靠着城墙边上的人家哪一家是可以收养这个孩子的。”柳翠轻轻抱起婴儿裹紧了襁褓走回车轿，婴儿也并未哭闹。
　　“太太，是个女孩儿。”柳翠上了车轿把襁褓拿过去给姚氏看。
　　“多可爱的囡囡啊。看起来和小柏一般大。”姚氏起身抱过襁褓。
　　婴儿呆呆地看着姚氏，红嫩嫩的小手抓住姚氏手腕上的银镯，姚氏也愣住了，仿佛彼此在看熟人一般。
　　姚氏莞尔，低头取下手腕上的当年自己周岁娘亲送的银镯，小心给婴儿带上。
　　轿顶的落雪开始一点点化了，顺着流苏连线滴落。
　　“回府吧，小柏也缺个伴儿。”姚氏回过神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婴儿说。
　　隆海拉好了轿帘，转身隆升已经拉好了马绳准备起轿了。
　　“太太，给她取个名吧。”柳翠逗弄着婴儿。
　　“就叫阿镯吧。”姚氏很欢喜地抱着婴儿，像是抱着她自己的孩子。
　　阿镯，阿镯。
　　消逝在落雪的姑苏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