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事 成为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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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走后，厅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随后便四面八方地向宋橙身上投去。
宋橙坦然自若，反倒是极其享受作为话题人物接受各方瞩目的感觉。
勇骁将军主君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朝正中央的聂礼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赶紧下去。
本来让聂礼出来献琴，他便存了几分逼迫的意味，满堂宾客面前，宋橙不好推拒。
可眼下被萧砚打断，任谁都不会痛快。
三殿下平日最不爱参加这种宴会，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止不住对宋橙犯嘀咕。
难不成这位宋大人当真把三殿下得罪狠了，以后没了翻身的可能？若真如此，那今日这番殷勤岂不是白费了？
梅宴散场时已近黄昏，天色沉沉地压下来，风里带着更浓的寒意。宋橙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笑盈盈地拒了下一场的邀约，便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车帘落下，她脸上那层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净，只剩一双凤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地亮着。
系统叽叽喳喳地说着，若是放下萧砚这个大腿，娶了勇骁将军之男，届时借用兵部势力直捣皇城，也是个不错的上位选择。
宋橙掀开车帘，天色渐晚，街道上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采买食物，闲逛聊天。
“我要的是正统。”她突然道。
一切借用兵部势力和暴力武装来获得成功的方法，皆为下下之策。
系统不解：“可这只是你笔下的虚拟世界。”
“虚拟的吗？”宋橙道。
街上女女男男穿梭其间，刚蒸好的包子铺蔓延着蒸腾的面香，天越来越冷了，说话间难免冒出些哈气，遮挡一圈视线。
若非知道年代不对，跟真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宋橙放下车帘，“可是现实世界我已经死了，那这里对我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现世。”
若非心中有所求，这些宿主们怎会穿梭进千万世界里，接下一个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可真正能回到现实世界的又有几人？大多是留在了这看似真实的虚拟世界里，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但这却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而这些虚拟世界会因为各个宿主的留下，长成真实的血肉。
马车缓缓停下，宋橙径直从车上蹦了下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晚上没什么事，上夜班又很熬人，宋橙一般默认了她们可以放松懒散一些。
可今日这个点，府中却没往日那般的松弛气息，反倒是个个噤若寒蝉，见到她恭恭敬敬地问安。
宋橙垂下眼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朝主院走去。
知秀和平儿候在门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见着宋橙，只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替她推开了门。
宋橙迈步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一片狼藉，价值千金的青瓷瓶碎了一地，博古架上的书卷被扫落地横七竖八，墨砚被砸在砖面上，还溅出一滩干涸的墨迹，连案上的镇纸都不知被摔到了哪个角落，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见到此幕，宋橙却反常的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蒲团上那个狼狈的身影。
萧砚屈膝坐在蒲团上，月白的衣袍上沾了几点墨痕，发髻微微散开，几缕碎发贴在颊侧，低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殿下，”宋橙避开满地的碎片，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您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萧砚缓缓抬起眼来，那双惯常清泠泠的眸子此刻狼狈极了，眼眶通红，像是狠狠哭过一场，眼尾那一圈胭脂色的薄红尚未褪尽，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沾湿了几根黏在一起。
宋橙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腹缓缓贴上他柔软冰凉的脸颊，轻声道：“现在的殿下跟初见时的殿下，不太一样。”
她的指尖带着屋外的寒气，触到他皮肤时萧砚应激地颤了一下。
萧砚怔然地看着她，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无声中滑了下来，滚过脸颊渗进宋橙指尖里，半晌，才哑声道：“宋橙......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不想要我了吗？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萧砚承认，当初跟宋橙在一起，确实夹杂着几分利益，留在江南跟宋城温存的那些天，他将江南的暗线悄悄换了一批人，清理掉了几个表面上对外通商、实则贩卖情报的商贩。
宋橙这样的人，无需他出手，也会自己爬到京城，宋橙想借他的势快一点，那他就令她得偿所愿。
反正到了京城，也是他的麾下，替他来对抗那些古板迂腐的大臣，百利无一害。
可他对宋橙，也是有真心的。
宋橙理了理他微微零散的发丝，轻声道：“初见那天，殿下站在船舷外，我在里面远远地瞧上一眼，心想，这人是谁，怎生得这般好看。”
萧砚望着她，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三殿下，权倾朝野，以男子之身将下沉的朝堂一把拉回。”宋橙的指尖从他的发丝滑到他的耳廓，轻轻揉了揉那微凉的耳垂，“可那个时候，殿下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拿捏我这个小小的县令，把我当一颗好用的棋。”
萧砚被这句话扎了一下，想躲开她的手，又舍不得，“我没有......”
宋橙：“没有什么？”
萧砚：“没有要利用你。”
宋橙点点头，“但愿如此吧殿下。”
萧砚指尖微微缩了下，“宋橙，皇家之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他说着，慌乱地攥住了宋橙的手腕，红透了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母皇之事，确实有我的手笔。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萧砚还记得那日京城下了大雨，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了下来，将宫墙映得惨白。
钦天监的人跌跌撞撞地从观星台跑下来的，冲进殿中：“殿下，国危已！紫垣动摇，大风侵轸，帝星失躔，中宫易主！天枢为飙轮所夺，北辰隐曜，垣局涣散，此非常之变也！”
紫微垣动摇，帝星偏离轨道，天枢星被风轮取代，星垣格局溃散，这是非同寻常的巨变。
“疑三殿下……不可留。”
却没想到，萧砚恰巧坐在屏风后，将太女哄睡。
怀里太女的呼吸声均匀绵长，萧砚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母皇沉默了。
这种沉默萧砚太熟悉了，是她每次动杀心前都会有的那么几息的安静。
昏暗中，萧砚隔着屏风的缝隙，看见母皇缓缓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萧砚从小看到大，但每一次看都觉得格外陌生。
只见母皇侧过头来，眸光阴沉地朝屏风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移开，重新落回匍匐在地的钦天监人身上。
一瞬间，萧砚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母皇要杀他。
皇家女嗣所剩无几，难不成，母皇连他也要杀掉吗？
殿外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他看见母皇抽出了案上的剑，朝他这边走来。
萧砚看着母皇一步一步走进，怀里太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遥远又模糊。
随后，那道剑光越过他，径直地落了下去。
刺穿血肉的声音与雷鸣混在一起，黏腻又沉闷。
萧砚的脊背都僵住了，冷汗爬满了后背，太女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不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喊了声“皇哥”，又软绵绵地睡了过去。
萧砚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懵懂无知的睡脸，从始至终没有移过视线。
“宋橙......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萧砚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断裂在喉咙里，垂下头抵在宋橙肩上，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天母皇将钦天监的人杀了，但并不代表疑心会断。
他迟早会死掉。
难言的寂静中，系统突然开口：
“宿主，这剧本是你写的。”
萧砚的命运是宋橙赋予的，换言之无需萧砚告知，宋橙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过往。
宋橙没有理会系统，垂眸看着抵在肩头的脑袋，眸中一片冷然。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殿下，我们成婚吧。”
萧砚猛地抬起头来，泛着水光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他听错了吗？宋橙想......跟他成婚？
是可怜他的过往，才做出的决定吗？
萧砚慌乱摇了摇头，“宋橙......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
“殿下，”宋橙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可怜你。”
“我是真心实意的，想求娶殿下。”宋橙认真地看着他，“殿下愿意吗？”
萧砚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又干又涩：“我......我当然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宋橙歪头看他。
萧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跟我在一起，名声也会随之下降的。
萧砚不想让宋橙跟着自己一道被旁人谩骂，可是心里，又经不住这个诱惑。
他心心念念的人，竟说要娶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