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饲养丧尸指南》雨观春

7、有个猜测 你也是丧尸

　　C市这几天连续阴云，极少见到太阳，车内储存的电力早已耗空，全靠烧油开到现在。

　　姜慕余坐在车里思考了十分钟要不要弃车跑路，习惯磕磕碰碰地开车后，她觉得自己的脚实在有些落后。

　　犹豫间，天色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一阵幽幽怨怨的哭声，像极了恐怖片开头。

　　姜慕余停顿了一下，缓缓收回搭在门上的手。

　　外面幽怨哭声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坚持不懈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姜慕余痛苦难耐，不得不用手指堵住耳朵，试图抵消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

　　几分钟后，哭声终于停歇，车窗玻璃却猛地贴上一张放大的脸。

　　那是一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丧尸，耳朵少了半只，脸上也有几处被啃咬的疤痕，伤口萎缩成黑色，大概太久没吃到肉，身体没有足够的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姜慕余刚变成丧尸的那几个月差不多也是这样，说一句遍体鳞伤也不为过。

　　那时候她触觉迟钝，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不太稳得住身体，常常因为四肢不协调而摔倒，身上的伤只多不少。

　　幸好她不挑食，什么东西都能吃，重新学会走路后到处吃吃吃，差不多半年就把身体吃好了，现在身上连一块疤都找不到。

　　此时看着这个女丧尸饿疯了似的冲撞车玻璃的饿死鬼模样，姜慕余难免想起自己当初的凄惨境况，又想到刚才差点被“女鬼”吓到的狼狈，干脆放下车玻璃，把脸伸出去跟她严肃对吼。

　　吼什么吼？没看见她也是一只丧尸吗！丧尸能吃吗你就吼吼吼？！

　　女丧尸被她吼得愣了下，下意识倒退半步，还想再做什么时，姜慕余十分不要形象地再次冲她吼了起来。

　　来啊，比比谁的嗓门更大！她一个吃饱喝足的老资历丧尸，会怕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丧尸？

　　女丧尸：？

　　她有点茫然，瑟缩着倒退，丧尸的本能就是惧怕更高级的同类，面前这只丧尸吼得比她大声，嗓门也更洪亮，肯定比她厉害，于是本能地闭紧嘴，乖乖安静了下来。

　　姜慕余这才满意，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扯着嗓子对吼几声才知道咱们是同类，而不是彼此食物链上的食物？

　　女丧尸是一只进化后的丧尸，有点脑子但不多，知道她惹不起，晃晃脑袋转过身，继续躲在树后装哭想要吸引下一个路过的猎物。

　　姜慕余心想这荒郊野外的，就是再等半个月都不一定能等到下一个活人。

　　她推开车门，从车后座捡了几块压缩饼干和肉干，这些物资应该是姜徐行他们从基地带出来的，估计之前跳车太过匆忙，只来得及带走武器弹药。

　　扔了也是扔了，不如吃进肚子里。

　　姜慕余把肉干递给女丧尸，女丧尸闻了闻，满脸嫌弃地推开了。

　　姜慕余：“吼——！”

　　女丧尸战战兢兢地捡回肉干，讨好地捧到她面前。

　　姜慕余只好自己示范了一下，嚼肉干，嚼嚼嚼。

　　看懂了吗？她用眼神示意女丧尸。

　　女丧尸学她的动作嚼嚼嚼肉干，干巴没味，想吐，可碍于姜慕余的威压，她只能强迫自己边呕边咽。

　　老实说，虽然姜慕余有让她吃人类食物的打算，但确实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行得通。

　　变成丧尸的这三年来，她曾尝试过给别的丧尸分食物，无一例外都被对方当垃圾吐出去了。

　　之前那只G省丧尸就是其中之一，她好心把牛奶灌他嘴里，可他却不识好歹地喷她一脸口水和牛奶，并且小心眼地记住了她的气味和脸，之后每次见到她都要喷她口水。

　　难得遇见一只乖巧听话的丧尸，姜慕余很高兴，觉得这只小女孩很有好尸之姿，便又掰了块压缩饼干塞她嘴里。

　　女丧尸继续边吞咽边干呕。

　　殊不知，从她们刚开始对吼时，这一切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全被后面的两个男人看进眼里。

　　城区道路复杂，岔口众多，粗眉和黄毛跟丢了姜慕余好几次，这会儿好不容易追上她，结果刚到就发现那个疑似丧尸的女人不仅吼退了另一只进化丧尸，还仗势欺人地强逼对方吃肉干。

　　两人十分惊骇，黄毛脱口而出：“她真是丧尸王？”

　　不仅能靠吼声吓退丧尸，还能逼丧尸吃人类的食物？

　　粗眉也有此想法，原本打算找到她就把她控制起来，谁想竟让他瞧见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两人悄悄坠在后面，继续猫着身子观察。

　　这会儿天色略黑，他们俩没靠近，姜慕余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陪女丧尸生吃完两块肉干和饼干后便起身拍拍屁股，准备随便挑个方向继续逃亡。

　　郊区这么大，她赌祝白殷不知道她往哪走。

　　走出五米，女丧尸跟着她；走出十米，女丧尸还跟着她。

　　姜慕余继续走，女丧尸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移地紧跟住她，像一个跟着班主任去春游的小学生。

　　姜慕余感到莫名其妙，停下来，指着她说：“不，许，跟。”

　　女丧尸歪头看她，不解。

　　姜慕余双手比叉，强调：“不！”

　　女丧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学着她的动作也比了个叉：“吼！”

　　姜慕余：“……”

　　哈哈，还怪逗的。

　　这会儿正好天黑，两个人……不，两只丧尸一起过夜更安全，路上还能解解闷，于是姜慕余欣然接受多了个临时同伴这回事。

　　仗着附近是荒郊野岭，半个人影都没有，她彻底放飞自我，和女丧尸你一声我一声地吼着往前走，越吼越高昂，像是在唱某种山歌。

　　附近零零散散游荡的丧尸听见动静后不由向声源看去，大概是她俩的吼声太具有传染性，也或许是当丧尸太无聊，很快这片郊区便响起起起伏伏的丧尸吼叫声，更甚者，绝大部分丧尸都在默契地向她俩靠拢。

　　后面远远跟着的黄毛和粗眉男直接看傻了，他俩离得远，没听见姜慕余说话，可眼下这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的景象实在令他俩措手不及。

　　黄毛喃喃自语：“她果然是丧尸王，现在正在用叫声呼唤同类。”

　　想到这里，他顿时浑身发毛，幸好之前没有立即冲上去抓她，不然这会儿他们可能已经被丧尸包围了。

　　粗眉说：“不能再靠近了，那边丧尸太多，一旦被发现我们会很危险。”

　　“那就眼睁睁看着丧尸王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走掉？”黄毛有点急，抓到丧尸王，这可是大功一件，“如果能把她抓回去交给林博士解剖，说不定林博士要比官方的人先搞出疫苗，到时候咱们基地就能一跃成为全球最强大的基地，哪还用冒着生命危险出来找物资！”

　　“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我们身上的子弹根本不够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继续就这么跟着？”

　　粗眉沉吟片刻：“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我们分头行动，风险很大。”

　　黄毛想都没想：“管他什么风险，干就完了！”

　　只要能抓住那只疑似丧尸王的女丧尸，再大的风险都值得冒。

　　……

　　姜慕余发现周围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而且每只都在有意无意地跟着她一起吼叫，吼完还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和旁边那只女丧尸。

　　这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耻，死活不肯再开口吼叫。

　　好不容易想放飞自我一次，结果不知不觉中竟然被这么多丧尸围观、模仿，太丢脸了。

　　女丧尸见她不叫，也学她安静了下来，只是仍跟着她，不知是被肉干收服，还是单纯想跟着她混。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姜慕余慢腾腾转身，只见远处窜起一阵浓烟，火光喧天。

　　好像是车炸了。姜慕余脑子里凭空冒出这么个想法。

　　可是好端端的，车怎么会爆炸？

　　她没多想，其他丧尸被那动静吸引，依凭本能追逐而去，很快周围便只剩下她和那只女丧尸。

　　女丧尸看看她，再看看远处的火光，发青的脸上露出几分纠结，最后还是选择追随本能而去。

　　姜慕余松了口气，刚才那阵仗莫名搞得她压力巨大，现在终于好多了。

　　下一秒，一根麻绳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用力向后拖拽，麻绳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后又往上缠裹住她的嘴。

　　“唔！”

　　绳索牢牢嵌入她口中，抵住牙齿，令她无法发声，更无法张嘴呼救或是咬人。

　　黄毛动作干脆利落，短短十几秒便将她压制在地，亢奋道：“终于抓住你了，丧尸王！”

　　姜慕余震惊。

　　丧尸王？谁？她吗？

　　她是丧尸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黄毛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根本没意识到他所说的“丧尸王”究竟有多弱，姜慕余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索性装死不动了。

　　黄毛等了会儿发现她依旧没反应，便拽住她头发强行把她的脸掰过来。

　　远处火光明灭，将姜慕余青灰色的眼睛照得透亮，而朦胧的夜色又模糊了她脸上属于丧尸的特征，使得人类特征越发明显。

　　“丧尸王”竟然出乎意料的漂亮。

　　黄毛眼神微闪，正要再做什么时忽觉颈间剧痛，惨叫一声后下意识松开手，一边掏枪一边用手推搡咬他脖子的女丧尸。

　　去而复返的女丧尸死死咬住他不放，喉咙里发出低沉愤怒的吼叫，直到一声枪响，她松开了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姜慕余还没反应过来，这只不知何时跑回来的女丧尸就轻飘飘地倒在她面前了。

　　黄毛摸了一手血，巨怒之下对着女丧尸连开数枪，直到枪里子弹用完。

　　他好似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无比惊恐，拿枪的手颤抖得不行，瘫坐在地，注意到地上的姜慕余时手脚并用半爬着过去，语无伦次地哀求：“你能救我的，对不对？你是丧尸王，你一定可以让人不变成丧尸，你是不是能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还有个妹妹，她没有我不行的……”

　　姜慕余悲天悯人般看着他：“不。”

　　不是丧尸王，更不要救你。

　　黄毛变成了丧尸，循着本能向火光处走去，随后那边也传来一声悲痛的枪响。

　　姜慕余解开嘴里的绳子，在地上坐了会儿，好像是在发呆，直到有人停在她身前。

　　修身的西裤，垂至膝上的白大褂，再往上是一成不变的黑色防毒面罩。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不愧是连官方都抓不住的大反派。

　　姜慕余十分不解：“你，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又是怎么找来的？

　　祝白殷已经能从她简短的几个字中听懂她究竟要说什么，慢悠悠弯腰从她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圆片，笑眯眯说：“忘了和你说，之前不小心在你身上落了个定位器。”

　　姜慕余：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她自有分辨。

　　“不过你能跑这么远，我倒是没想到。”祝白殷捏碎定位器，似笑非笑，“你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呆啊，幸运儿。”

　　姜慕余终于回过神，立马猜到他此举的用心险恶，他又给她下套，就为了测试她是真呆还是假呆。

　　姜慕余觉得自己并不呆，他这种心眼子多的人最喜欢把别人想得复杂。

　　算了，摆烂吧，反正挣扎来挣扎去到最后还是会落进他手里，最坏不过一个“死”字。

　　姜慕余没精打采地从地上爬起来。

　　远处的丧尸没吃到自助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愤怒地四散走动，有几只正往姜慕余所在的方向走来，碰到祝白殷时竟没有咬他，只是疑惑地在他身上嗅了嗅，随后无事发生般继续游荡散开。

　　此情此景又让她回想起白天他坐在车里那一幕，丧尸全都不咬他。

　　姜慕余想到先前两次被打断的猜测，此刻再看他，眼神顿时变得古怪，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你……”

　　“我什么？”

　　祝白殷心情好，愿意陪她再聊会儿天，闲着无事便随手捻掉她左侧头上沾着的一根草，看了看，又往上面一点插回去，和右侧高度一致。

　　这下看着顺眼多了。祝白殷满意地想。

　　“也，是，是……”姜慕余似乎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烫嘴，犹豫半晌才说，“丧……尸？”

　　——你也是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