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二章 ...
-
英国家。
巨型吊灯从圆拱型屋顶垂到大厅正中央的上方，灯架上镶嵌着掠夺而来的各色宝石，缀满流苏状的水晶。其他样式稍简的小型吊灯如点缀一般分布在天花板各处，将整个大厅照得大亮。而墙边遍布的隐蔽的镭射灯，则特地为名贵的艺术品们镀上一层金光。
大厅两侧的长餐桌上层层叠叠灌满酒水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而那些显然出自他人之手的菜肴点心，则让人食指大动。
英国的致辞都冗长且内容无趣——无外乎是一些外交辞令，希望携手共造和谐友好共同发展的未来。英国就爱做这些表面功夫。
对苏联来说，这样耗资巨大劳神费力的社交活动远不比一群人约在小酒馆里痛饮一夜来得有效。显然对于英法之流，繁复的社交礼节更令人沉迷。
苏联不耐烦地喝下一口伏特加。无限量供应的足以让他独自在角落里喝个痛快的伏特加是这个晚上唯一能让人产生期待的东西。
“我原本以为这次你说不准不会来。”站在苏联身边的德国呷了口酒，“毕竟比起跳华尔兹的舞会，在小酒馆里跳踢踏舞应该更合你意。”
自从在热那亚会议见面后，德国似乎恢复了他曾经与俄罗斯的朋友关系，在俄罗斯已经成为苏联的时期，他又再次成为他最重要的合作对象。
苏联握着瓶口，不徐不缓地摇晃着酒瓶。他最初确实是不想出席，但面对白俄罗斯泛着渴望的目光并回想起美国的挑衅，他立刻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因为我想让你变得只有一个人。”
苏联清晰地记得美国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发音与脸上令人恨不得撕碎的平静。他的烦躁几经升腾，终于压抑下去，狠狠咽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德国见苏联情绪起伏不定，随即换了个话题。“前几天美国来找我，说要扶持我的经济发展。”
苏联猛灌酒的动作一顿，这才拿开酒瓶，看向德国。他哑声说：“欧洲事务轮得到他插手吗？法国毫无反应？”
“我欠法国赔款，法国欠美国债款，说起来美国才是大头。”德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嘲笑道：“而且美国这种做法倒比英法他们强多了——以我家的情况哪还有余款，法国还痴心妄想地算出巨额赔款，那种东西谁会当真。”
确实，战后德国几近破产。
“你接受了？”苏联问。
德国冷笑着说：“我有理由不接受吗？不过现在只是美国的提议而已，正式决定还要等到之后和英日意他们一起商量。”
苏联闻言握紧酒瓶，“……美国有和你说过扶持经济的形式吗？”
“提供贷款，改革货币，支援物资技术。”德国说，“除此之外，我也不认为他会有什么新方式。”
“所以这么一来，你是打算成为协约国们的新殖民地？”苏联嗤笑。
德国皱眉，苏联的态度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苏联继续说：“让别国，或者说让美国的资本控制你的经济——这是你的打算？”面对德国动摇的神情，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一抹深蓝的身影，“今天，奥地利没来。”
今天的舞会英国应该十分重视，这样浩大的规模应该是邀请了所有主权国家。而奥地利，则未露面。或者说，奥地利已经很久不曾在公共场合露面。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也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德国立刻低沉下去。奥地利已经变成包裹住他心脏的荆棘，遍布荆条的尖刺死死扣进他的肉里，而德国却对这种疼痛毫无抵抗力，只能逆来顺受地靠回忆往事来抚平痛苦。这是连当初痛失西里西亚都比不上的无力与悲伤。几天前他曾去找奥地利，但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那幢已蒙尘埃的大宅子外坐了一个下午，听这里面传来的幽幽琴声。那是别具奥地利风格的优雅与悠扬，但在德国听来却比催命的枪炮更令人心寒。奥地利比德国更为内敛，他的情绪向来云淡风轻仿佛无一事上心，因为，他所有的悲喜全部寄托在了音乐之中，他想表达出的更为激烈的情感，也蕴含其中。
那份奥地利托俄罗斯交给他的无名曲谱，那首奥地利弹了整一个下午的曲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意思——不如不见。
最后，奥地利首先放弃了他。德国永远无法忘记这一点。
苏联坐在一旁，看见德国的瞬间阴沉痛苦的脸色，他心中不无感慨。世事无常，早年没人会知道迎接德奥两国的是这样的结局。
德国猛然握住苏联垂在身侧的手，低声说：“让我握一会儿。”德国同样冰冷的手将苏联的攥在手心里，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让他不至于坠入深渊。
苏联一阵恍惚。这就像他们尚未经历成长的年代，彼此握着手在旷野上奔跑打枪，酷寒与苍凉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刚与荷兰结束一舞的白俄罗斯带着自己高大舞伴来到苏联面前，见到的就是苏联起身欢迎她的舞伴，却被抑郁的德国牵住了一只手。白俄罗斯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已经来到了苏联面前。
她高大的舞伴一见苏联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荷兰在一段时期里曾经做过苏联的导师，而早年在全世界横行海洋的锐利早已演变成如今环绕周身的温和气息，甚至蓄起了胡子。
荷兰主要是想与他商量建交事宜，而接下来找到他的意大利瑞典等人也是因此目的而来。但苏联的注意力并没集中在这上面。
英国从他面前邀走了白俄罗斯。不可否认，在这种场合下，英国能给人一种青年才俊的错觉，并绝对是个令人羡慕的舞伴。作为一个优秀的养父，苏联也没有立场代白俄罗斯拒绝。只是按英国的习惯，这些年以来他已经鲜少与除法国以外的国家共舞了。
舞池中，少女们的裙摆如同绽放的七色花，随着他们身姿的晃动开出艳丽的花朵。白俄罗斯随着英国的步伐旋转，披散在肩上的金发也在空中轻轻划起弧度。不知道英国说了些什么，白俄罗斯先是回了几句，接着就笑了起来。苏联这时候倒觉得，偶尔参加舞会倒也还不错，至少看见白俄罗斯纯真的笑脸让他颇感欣慰。
大厅里的音乐忽然激昂起来，英国一个向前，将白俄罗斯带出了苏联的视线。紧接着，苏联看见美国正拥着捷克起舞。他下意识地撇开头，却没能躲开与美国视线的瞬间碰撞。
“你想跳舞吗？”德国终于站了起来。
“我不会。”苏联回答。
德国松开苏联的手，说：“我以为以前他教过你。”
苏联甚至没有对德国话中所指产生丝毫困惑，因为这十分明显。“比起舞蹈，他显然更爱演奏。”
“当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德国似乎轻松了不少。
没一会儿，身着一袭红色长裙打扮热辣的西班牙就将德国邀去跳舞，留下苏联在原处喝酒。不得不说，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取之不尽的伏特加多令人羡慕妒忌啊。
苏联享受着酒水滑入胃中，继而温暖他全身的感觉。
直到他看见美国正直直地朝他走来。
苏联扭过头，却无法对美国造成任何影响。他信步来到苏联面前，略微附身，伸出手，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我，美利坚合众国，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美国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足以让周围的国家全都听见。到最后，几乎大厅中的包括正在起舞的人都停下动作，朝美国与苏联看过来。
西班牙问德国：“你说苏联会不会接受？”
德国低声说：“不会。”
“为什么？”西班牙疑惑。
“苏联不会跳舞。”德国回答。
苏联看见美国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后就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愤怒。这对苏联来说几乎成为了他每回见到美国的常态表现。因为美国总能最轻易地挑起他体内的暴躁因子，并以最大的强度将其激发。
更可况他本来也不会跳舞。
他正欲开口，却又听美国轻声说：“你不要急着拒绝。想想我的技术资金。”
一句话扣住了苏联的痛处。这是他有求于美国的地方。他还记得当初交付的愚蠢的信任，但美国却始终不怀好意。然而直到现在，技术依然是他所欠缺的。而当众拒绝美国，他不确定自己能承受后果。
看着美国志得意满的神采，苏联冷着脸，最终伸出了手。
周围不知道谁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无戏可看的舞会还是在场国家的安全。群众们纷纷又回到了他们原先的动作。
美国牵起苏联，忽略了他咬牙切齿的那句“该死的”，将他拉入舞池。
但美国却无法忽略苏联始终踩在他脚上的脚。
苏联若无其事地说他根本没学过舞蹈，却根本不收回那只脚，还用力碾了几下。他承认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十分卑鄙无聊，但当他看见美国吃痛的表情时，的确有一种施虐的快感。
美国不动声色地抽回脚，带着苏联笨拙地伴随着音乐走出舞步。这些别扭柔软的步伐让苏联感到不快，软绵绵且缺乏韧性，令人心生不耐。然而美国今天却极有耐心。他甚至提议：“不如我教你华尔兹吧？”
温热地气息尽数喷在苏联的耳边，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谢谢。”
“总会需要的。”
苏联停下脚步，不肯再挪动。他冷笑着问：“如果需要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美国语塞。
“没有建交的国家又什么要邀请我跳舞？”苏联不无嘲讽地说，“或者说，想让我变得只有一个人的国家，会和我建交吗？”
出口的话令苏联本人都有些惊讶，此前他从没想过与美国建交这件事。无疑，与美国建交之后一切都简单的很多，不论是交往还是交流。并且能给他带来更多益处，比如说经济，比如说科学。
但是以美国的野心，显然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些自私的帝国主义们更倾向于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他人。
美国果然神情复杂地愣在原地。与苏联建交与否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不论如何，他不会放弃苏联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渴望——即使与他为敌。他不介意这一点。美国介意的不过是，他不想在一个对他而言特殊的国家眼里变成一个普通的存在。
美国眼睁睁地看着苏联以同样复杂的眼神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离开了舞池。
等美国真正回过神来，苏联甚至离开了舞会。
舞会令白俄罗斯兴奋不已，她出众的容貌令她成为整个舞会最受瞩目的姑娘之一。在回家的路上，她依然不停地诉说着那些国家说给她听的趣闻。但整晚的社交活动还是让她感到疲惫，她打着哈欠靠在苏联的肩膀上睡着了。
苏联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