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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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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故事的开头,我久久无法落笔,不知道到底从哪里开始写,思来想去,还是少年的欢喜。
那是林眠第一次见到陈知,小男孩身体修长,穿着星际学院的校服,干净,纯真,少年气满满,嘴角好像有着若隐若现的酒窝。
林眠总是觉得阳光这种东西廉价而泛滥,可是好像只有这一眼,林眠便觉得好像他至此才真正的见过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睛,忍着眼泪却想多看几眼。
陈知望着眼前像洋娃娃般的林眠,长长的睫毛,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总是有着一丝温情。
当时是一位听说官职很高的长官护送林眠到陈知的家里的,全屋沉静与肃穆,好像是一场神圣的交接任务。
林眠的父母是为了一场关乎到全人类安危的伟大战争的胜利牺牲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默哀,所有人都在祈求安息,望向年龄尚小便已失孤的眼神里,除了氤氲着一种悲悯,还有一种期待,这种期待是一种对责任传承的期待,希望他可以像他的父母一样为人类的奉献的愿景。
人们总是喜欢满门忠烈的感人的戏剧性的戏码,以此来书写一段新的传奇。
林眠的父母在这场战斗中几乎是放弃了所有,也牺牲了所有,以至于在最后,除了后人的赞誉以及一个孩子,什么都不剩下了。
陈家与林家是世家,林父与陈父是发小,关系亲比兄弟,由于遗愿以及在陈家的不懈坚持下,林眠来到了陈知的家里,成为了陈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林眠再一次在对方怜悯的眼神中低声说谢谢时,一身的黑色,愈发衬出林眠的瘦弱与萧瑟,陈知莫名的觉得很烦。他用小手拉了拉妈妈的衣裳,陈母是一个人很温婉的女人,她和林母的关系很好,听说这一惨事的她也是悲痛万分,此时身着黑色旗袍样式的她她蹲了下来静静的听着陈知的话。
“妈妈,我想带他去后花园散散心。”陈母注视着他,好像在思考让当事人就这样离开 是不是不合礼数。
陈知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很压抑。”闻言,陈母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努力压下内心的悲哀,“陈知,以后林眠就是你的亲弟弟,你要对他好,万万不能让他受了委屈,知道了吗?”
陈知望着林眠,郑重的点了点头,他对到底为什么自己凭空多了一个弟弟这件事并不了解,但这一刻,他确实明白自己要一辈子爱护这个弟弟,不是责任所迫,因为刨根问底,他俩毕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只是想要这么做,当然也确实这么做了。
陈知一手拉着林眠往前走,林眠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去哪都好,离开就好,他实在不想在父母的黑白照下,一次又一次的被迫接受父母离去的事实。
年龄太小的他不理解离开的含义,别人也解释不清楚,他单纯的认为死亡就是消失了,此后世间万般好,再无他们,肉身化成一捧黄土,灵魂就像是枯萎的花,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陈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林眠,另一只手按下了一个在墙上的按钮,轰的一声,便清晰的看见眼前的的一个全息投影的花园,院内繁花盛开,百花争艳,好似春深。院子的边缘不再是栅栏,而是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在眼睛可以望到的地方又好像重新连接到了一起,状似蒙古包,只不过更加高大,更加梦幻。花园内的气流流通得很顺畅,好像是一阵阵徐徐的风,不急不缓,吹乱了林眠耳畔的碎发,也携来了阵阵的花香。
原来,陈知在隆冬的花园里藏了一个春天。
这些植物真的很逼真,林眠甚至看见了花朵上滑落的水滴,在星际二十年,全息投影技术的发展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确实很少有人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装饰自己的花园,买这样一份昂贵的浪漫下。不过转念一想,与林眠的父母不同,陈知的父母都是商人,□□起家,虽然说都是定向地向联盟贩卖,价格合理,渠道合法,但是在这样一个不太平的年代,军火需求惊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挣了多少钱。这样想来,这些钱到也都不算是是钱了。
其实,陈知的父母是劝过林眠的父母的,放弃他们那不被理解,不被祝福且没有任何福利的危险职业,转而和自己一样开始从事一份安全且高待遇的工作,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但他们听到这些话时,林眠的父母俩人好似心有灵犀似的一起严肃回绝了,而这份坚持也一直延续到死亡的来临。
听说,他们是很平静的在那个良夜走向死亡的,在那个黑暗狭小的房子里。
陈知握紧了林眠的手,把他领到院子院子中央。那里有一个很豪华的白色座椅,藤蔓缠上,周围绣球花开得正盛,星星灯闪耀。
林眠和陈知一左一右坐在摇椅上,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紧紧相握着。
林眠知道陈知叫他出来是想要安慰他,本来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虽然林眠从他的脸上大概可以猜出来一些情绪,但是他就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望着不远旁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片,疏影叶稀,像是月光。
陈知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安慰这个弟弟,也不是自己害羞,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很难过,别人如果想要安慰他,最好的方法不是自顾自的说些鼓励的话,或者讲述一些人生鸡汤,而是倾听。
过了好一会,林眠感觉周围静得可以听见风声,他才有一种灵魂归体的感觉,那种站在地上软绵绵的感觉渐渐消失,他发觉他和陈知相握的手里都是汗,但是好像彼此都没有想要放开的感觉。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见爸爸妈妈了?”他的声音很稚嫩,但是也隐藏了一份本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好像是刚刚发芽的花朵,突遇秋风,将枯未枯。
陈知温柔的望向他,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月光,“可能你用眼睛永远看不见了,但是他们永远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从未离去,因为真正珍贵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他慢慢的指向自己的心“得用心看。”
林眠看着他,许久未言,陈知也没有逼迫他再说些什么,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想想,别人说的再多也只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角度,想要想开得靠自己好好琢磨。
最后是陈知欠着林眠的手出去的,留下两个背影。
院外丧钟轰鸣,院内百草荣盛。
从此以后,林眠就在陈知的家里安心住了下来,林眠的父母对待自己很好,堪比亲儿子,很多时候,林眠甚至会觉得如果自己的父母在世也不一定会带自己这般好,这般细心了,更不用说陈知了,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嫌,待自己比自己都好,什么委屈都没让受过,两人虽然有两岁的年龄差,林眠来的那个隆冬陈知已经上了一年学,但是为了两人可以不分开,还是破格让林眠早上了两年学,从今以后的几年里,俩人都是同桌,像是两颗互相牵引的双子星,林眠多了一位保护神,陈知多了一个小跟班。林眠性格软糯温柔但是倔强,陈知性格阳光但是也爱钻牛角尖,两人在成长的道路上虽然有冲动,有争吵,但无论如何,因为视彼此为很重要的人,所以愿意彼此各退一步,不愿用最尖锐的刺来伤害彼此,矛盾也总是被化解,可能今天吵了架,明天俩人就好像没事人似的一起骑单车上学。
毕竟年少,毕竟青涩,故而坦诚无忧。
就好像在他们这个年纪不用管窗外隆冬的严寒,只要专心于自己心里这片春景就行了。
但是十年弹指一挥间,沧海尚能变桑田,试问谁能永远不谙世事?
总会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总要做出选择,就像是一程单向的公交车,总有人上车,总有人下车,不论如何,世事无常,陪伴着一件事太珍贵也太稀有了。
在这个世界,拥有高等教育的人总体上只会分为两种选择,一是直接进入军区联盟,一种是进入体制外,成为商人等。
陈知一直默认林眠不会选择前者,毕竟他在年幼时就面对父母的惨死,甚至说因为所谓的超保密任务,至今不了解父母惨死的原因,他对待其他旁观者寄予他身上的希翼也表现得也是如此的不屑甚至厌烦。
所以,当林眠想他的导师当众表示自己志愿加入军区联盟时,自己的愤怒甚至超过了惊讶,一怒之下,切断了他与导师的交通联系网,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林眠一直都知道陈知在想什么,他只是想要一种简简单单的生活,他不想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所以自己从来都不问陈知的选择,只是在不断地质问自己这样选择的明智性,在反复横跳中犹犹豫豫。
只是,在去年,当机甲的轰鸣在天空响起,他几乎在那一刻就回想起了父母惨死的那一刻,不知丧钟为谁而鸣,好像是在为每一个人而鸣。那一天死了好多人,那一天少了好多东西,他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强盗几乎是毫无人性的烧杀抢掠,他几乎感觉文明在倒退,倒退到了那个茹毛饮血的原始年代。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欲望总是像一个无顶洞,总也填不满,精致利己,害人利己,不惜踏着别人的尸体搭构成的桥。
在这个年代,贫富差距虽然存在,但是,即使最贫困的人也拥有平等的教育以及很优越的个人生存条件,只要努力工作,这个社会总是无私的给予安稳富裕的生活条件,根本算不上贫困,就是这样一个美好且发达的社会,就是这样一个人人赞颂的生活,为什么也会成长这么多恶心的过街老鼠,繁殖出这么多病菌,一代一代,代代不绝,甚至渐渐成为一个团体。
后来林眠明白了,关键就在于贫富差距无法消灭,只要有差距就会存在比较,只要存在比较就会存在嫉妒,这里的贫困不是绝对贫困 ,是一种建立在比较上的相对贫困,他们不再是远古时代久受压迫最终揭竿起义的陈胜吴广,他们就是一个个以消灭压迫为借口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的盗贼,甚至厚颜无耻的自诩英雄,他们不是恨压迫,只是恨自己不能称王以压迫别人。而最最可怕的是,这不是个例,是人性,深埋血液中。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父母坚持战斗了,离开自己,不是因为不爱自己,而偏偏是因为太爱自己,太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因而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他也想保护身边的人,这些人一日不除掉,世界永不得和平,于是,虽黑暗,仍一往无前。
只是这种想法对于林眠来说太难解释,他不知道怎么把这种理想主义的想法解释给陈知,他怕陈知会误解自己,总想着普度众生。
他望着陈知,陈知的眼里燃烧着愤怒,他很少这样,他平常都是很阳光闪耀的感觉,对待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重话,但这一次,他不能妥协。
他握紧了陈知的手,努力地用一种理智的声音说道,“哥,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这件事情很危险,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不是因为我想要瞒着你,只是最近我才想明白,也许进入军区联盟不是唯一一个战斗的方法,但是毋庸置疑,这是最有用的方法。”
陈知望着他纯粹的眼睛,“眠眠,我不希望你是为了继承你父母的遗志所以才这样做的,你是你,你不必为了外界所给予你的希望而承担这些。”
“我知道,我以前也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为了工作而放弃我,甚至我会怀疑他们到底爱不爱我,不然为什么会舍我而去,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信仰,更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孩子才这样做的。因为爱才拥有了一往无前的力量”
“而现在我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我想是真正出自内心的。”他不想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离开,不想让警声再次响起,为了公理与法治他愿意一战。
林眠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话,陈知在心底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像多年前一样,他轻轻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只是一个小孩子,像之前一样,跟在我后面,不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先问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但是哥不要这样说,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永远只会躲在你们身后的胆小鬼,我也想要保护你,保护叔叔阿姨。”
在过去的几年里,陈知的保护对于林眠来说是恩赐,也是最恶毒的诅咒,因为这个原因,他可以度过最开心无虑的时光,但也因此,他没有能力和权力去过问屋外的世界,像是个牢笼,把他困在了房间里,不问春夏,不知灾祸。所以,他一边感恩,一边又在这种享受中感到惴惴不安。
陈知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选择,但是出于担心,陈知最后也放弃了别的选择,而是和林眠一样进入军区联盟。
陈知可以感受到林眠惊讶的神情,但他没有改变这个想法,想法很简单,至少自己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尽全力陪伴他,保护他。
少年的欢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