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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0 诺亚方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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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一直到下一节课放课,孟清枝才明白岑言那些话、那些意味不明的亲昵是为了什么。
若独独只是被岑言针对,今天避开点就行,岑言没法儿二十四小时贴身使坏。
可如今这么一出,孟清枝承受的怒火来自四面八方。
首先便是林钧怡。
她喜欢岑言,总放狠话说要把她拿下,且目前进展顺利。
大小姐绝对忍不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状况。
尽管演练课上,仅孟清枝知晓,内部她与岑言之间如何充斥着报复、逼迫与威胁,但在围观的外人看来,她们之前暧昧得过了头。
比起解释岑言为什么忽然对她亲昵,解释岑言为什么独独把她针对好像更困难。岑言在众人面前塑造的好学生形象无懈可击,毕竟是把娇纵的林大小姐都治得服服帖帖的两面派。
孟清枝要说什么?其实她在报复她?其实昨晚她想杀她?
对上林钧怡,孟清枝试图解释,才犹豫一下,一桶水已经哗地浇下来。
天气已经很冷,教学楼的旁馆终日不见阳光,角落生出蜘蛛网。隔着湿透的衣服贴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孟清枝浑身冷像要结冰。
林钧怡的跟班提了个浇花的壶,咣当一下,随手将它一丢。“开抽风,开冷气,”上课铃响了,几个人说,“我们走。”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上了。孟清枝贴着墙壁站,背后一阵钻心的寒意,战栗从小腿不断向上延伸,层层结霜。
好冷。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坚持多久。尝试蜷缩在角落入睡,梦境却失效了。夜晚是一个契机,自主入睡是条件。
室内越来越低温,一节课的时间过去,孟清枝开口能呼出白色的冷气。
下课铃响,有人从门外开锁。
孟清枝不太清明地想,是岑言,还是刚才浇水的人?
是林钧怡。
门被打开,缝隙露出一张冷玉似的脸。堤防似的,她不进来,隔着门缝与长长过道,她在走廊外说,开门见山:“我也不想做欺负人这种掉价的事情,但坦白说,我一直不太喜欢你。”
她早看不惯孟清枝,在岑言转学来之前便是如此。她觉得孟清枝不合群,也不真诚,无论怎么追问,她只会用那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声说,我不知道。
假的。林钧怡知道,孟清枝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她只是不说。林钧怡小时候见过孟清枝,在家里的大宅,孟清枝的妈妈犯了赌瘾,乱了场子规矩,向她们赔礼道歉。
当时孟清枝就站在母亲身后,没有那个年纪的天真生涩,冷静到几乎刻薄。她是外来客,贫民窟来的外来客,却反客为主地审视这个宅子,审视林钧怡和她的副局长母亲。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挨冻了这些时间,也会嘴唇发白,浑身发抖。疼痛之下,套出的话总更真实,这是家里人教给林钧怡的。
她顺理成章问起岑言的事,孟清枝回答了,但声音很小,林钧怡听不见。
林钧怡啧了一声,把门彻底打开,走近她。
孟清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角落,像一张久结的蛛网。
林钧怡站在门边,孟清枝则慢慢走向她。
“说吧。”林钧怡依旧那样大小姐风度,抱着手臂,向孟清枝扬了扬下巴。
孟清枝无限靠近她。
咫尺之间,身后门咣当一下,落了锁。
该说愚蠢吗?林钧怡竟然忘了孟清枝有多擅长反客为主。拳头击中肋骨的瞬间,林钧怡甚至不愿相信是眼前这个被冻得发抖的女生打的。不是出于善意而不愿相信,是出于不屑和傲慢,不相信待宰的羔羊有咬人的威力。
林钧怡任她打了片刻,很快也找到机会反击,两人厮打在一起,上课铃声响。
两人都没了当好学生的自觉,在欢欣的铃声里谁也不放过谁。
直到模糊的余光里看见门被谁推开,岑言站在门外,歪了歪头,笑得过分灿烂,“好热闹啊。”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演练课上岑言的进攻。
对视的那一刻,那柄尖利且透亮的剑锋再次正中红心,如剑,如夜深月色下,钢琴前久久的凝视。
岑言丢下一条毛巾,裹住孟清枝淋湿的长发。
林钧怡恨得牙痒痒,站不稳也要站起来,走出房间时用肩膀撞开岑言。她彻底不爽。
岑言笑了下,无所谓,凝视孟清枝用口型说,“今夜,我在梦里等你。”
26.
当夜在筒子楼下看见岑言的摩托车,孟清枝分不清自己是肉//身出逃还是灵魂出窍,走到她身边去。如同那晚岑言送她回A8,她坐在她的摩托车后。
没了旁人,她们是两只脱了人皮的狼,恶劣而毫不掩饰。
“去哪里?”
“我带你看世界的真相。”
“……神经病。”孟清枝说。
坐在岑言身后的是一缕魂,还是一个人?
迷蒙的醒不如热烈的梦,孟清枝忽然就那么觉得。世界的真相是什么,神谕是什么,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如同老师一一教过。德尔斐神谕,“认识你自己” To know yourself,相传是阿波罗神庙的三句箴言之一,另外两句是:凡事勿过度、妄立誓则祸近。
巨大的星球,混乱的街区,有人跑过,岑言带着她从风里穿过,时空的夹缝,“你还记得实验室的事情吗?你一定记得。”岑言自问自答,“那天你在A8区遇见的怪物,海德,还是路德,我忘了它现在的名字。但她曾经是个人类,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她曾是一个人。”
孟清枝说,“不知道。”
也并不在意。
岑言说了许多,孟清枝不答,“不认识。不知道。别问我。”
岑言于是叹息:“小苍兰,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呢?”
车子停在A8的边缘,是一处断崖。
孟清枝从不知道这里有悬崖。她没兴趣探索这种不该停留的地方。
“抱紧我。”摩托车俯身坠下悬崖,在孟清枝有力尖叫的前一刻,她们稳稳当当停在另一个崖边,与方才别无二致的景色,脚下是黄土,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夜。
可她们刚才分明经过了撕裂的空间。
“这是哪里?”
岑言说:“我们诞生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
话音落下,周遭倏然熄灭了光亮。
夜空中得以显现一颗浅浅的,蔚蓝色的巍峨星球。
“我们诞生的地方?”
“我们诞生的地方。”
悬崖边,脚下黄土,头顶是硕大的行星,蔚蓝色星点笼罩着宇宙。她们费力地仰着头,像是站在末日,仰望整个快要结束的星球。
压迫感,渺小却无力的。心脏八千次跳动,机器八千次脉冲。
“行星的轨道与序列早就变得混乱了,地球快要死亡了。从几十年前那些不可名状的降落开始,宗教者说是神罚,因果者说是报应。我觉得那是预言。人类野心的预言。暗物质带来的力量强大又迅速消亡,预示着星球的走向。人类把它当成病毒,也把它当作武器,组织实验室,想要复刻那一瞬的消亡与强大。”
“战争,居然还有战争。
“资源在减少,人类最擅长互相残杀。搭建金字塔,踩着下面的人向上爬。这是本能吗?是动物的本能吗?人类的本能吗?可是世界都末路了,谁又真的在意胜利呢?”
脚下是土地,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另一颗蔚蓝星球,昭示着灭亡。
你的生命,我的生命,整个星球命悬一线。
是地球在求救吗,是地球将这颗星球吸引过来的吗,从数万年,无数的光波。遥遥的群星,惶然不可终日。
谁在这样浩瀚的宇宙里找到了这颗渺小的星球,谁在这颗星球里找到了你。
她们看着那颗硕大而震撼的、富有压迫感的外来的蓝色星球。这像一面镜,只是镜面是球体。也许这颗星球上也有人吃力地仰着头,凝望她们,穿过看似极近却充斥着群星尸体的宇宙,她在看她,她在看她们。宇宙目眩神迷。她是我们,我们是她。
岑言忽然笑了。她的笑很满,情绪大张大合,过于夸张。但并非说她的笑是在表演。岑言真的在笑,也真的在哭。她的情绪多得快溢出来,而人类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这样多的情绪了。
偶尔泄出一声啜泣,岑言抬手,囫囵擦掉眼泪。
眼神却不动,眼睛依旧瞪得浑圆,笑着地、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颗未命名的星球。
静谧的蓝星。
You be good. I love you. See you tomorrow.
孟清枝于是想起实验室里的童年,蓝色的鹦鹉在学人说话,叽叽喳喳。有时梦境,她也是那只鹦鹉,她对人说,“你好,要保重!我爱你,”又说,“明天见。”
她们都是宇宙的鹦鹉,只有学舌的本事,却妄图开辟哲思。笨拙的思考在宇宙里没有回音。
青牛西行,世界尚在主序星,从猎户臂到银心亘古绵长。
也许有那么一个时空,天是浅蓝色,建筑是鲜红的,人群不再争执,她们有新鲜的空气、充足的水和面包、自由与爱。太阳照得满城歌声。
人类死而复生,新生又死。亿年而去,星球不变。
You be good. I love you. See you tom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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