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怀璧

1、第 1 章 得到纪

　　得到纪唯死讯的时候，我正在一座陌生小村原汁原味的徽派建筑下避雨。
　　手机显示的是纪唯的号码，“纪纯？纯纯，是你么？”
　　却不是他的声音，我哑着嗓子，苏航，是我。
　　苏航在那边滞了一下，“纯纯，你回来吧，唯唯死了，阿姨也在等着你。”
　　我一下子哽咽，头有些晕，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纪唯，终还是死了。
　　但是我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有。好像是早就预见了他的死亡，到这一刻我无比平静，甚至连一丝心慌也无。
　　我把怀中那副未完成的《纯白》放在房檐下，手机顺便丢进水里，雨伞也不要就那么踏进雨里。触目所及笼在雾中的青瓦灰蝴蝶一般飞走，细雨打湿了我的眼睛。
　　回到那间旅馆，将仅有的几件衣物装进背包，我徒步走去车站，车窗中烟雨飘摇的小山村缓缓后退，我擦干净玻璃上的水汽，与它告别。
　　事隔多年，又回到千江，道旁的梧桐早已掉光了叶子。回首这画了一个圆的路，从起点，又回到起点，生命也画了一个圆，到头还是一无所有。
　　回家的路上，那双鞋子却破了，那是一双陪伴我多年的旅游鞋，走了太多的路，到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凭着往昔模糊的记忆，我又回到小时经常在那里修鞋的小店，那个修鞋人依旧停在那里，低头仔细的摆弄他的机器，似乎这十几年来从未动过。
　　十几年，我绕了一个圆，他却停在原点分毫未动。都是相同的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同。
　　临近圣诞的下午，没有太阳的，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雪，我坐在修鞋人准备的椅子上，听着对面超市反复播放的《Jingle Bells》，反复。
　　我六岁的时候，便开始听这首歌，那时纪唯十岁。
　　我的妈妈在那一年饿死了，很难相信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竟然还有人会饿死，事实上我的妈妈是得了胃癌，除了一点清水咽不下任何东西，也没有钱去医院打营养针，她向工厂请了三天的假，然后便躺在床上，一直闭着眼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睡觉，做事都是轻手轻脚的，到第四天，她突然开口，纯纯。
　　我走过去，叫她妈妈。
　　她没有对我笑，起身扯过了床头前天我送给她的一支玫瑰，已经枯了，红色已经不再鲜艳。妈妈将我的头发挽成了一个髻，将玫瑰别了上去。
　　她说，纯纯，妈妈好累，妈妈要睡了。
　　我问，妈妈，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妈妈说，只一会，你出去跟小朋友玩一会，回来妈妈就醒了。
　　我拿了桌上的放大镜，还有几张白纸，在明亮但缺失温度的阳光中，聚焦镜对准任何可以被烧焦的东西，不眠不休。
　　我回家的时候，那些人正把妈妈抬出去，她的身上盖了一层白布，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她。
　　那就是我见的妈妈的最后一面。
　　随后陌生的父亲将我领回他的家，纪唯就站在卧室的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看我，看上去很乖的样子。
　　父亲便与继母在另一个房间吵架。
　　隔了许久，纪唯才出来，对我轻轻一笑。
　　那天的午饭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吃，纪唯便让我吃他的饼干，晚上睡在他的床上。
　　半夜有人在窗外轻轻唤他，纪唯便出去，领进了另一个瘦瘦的男孩。
　　又被你妈打了？
　　男孩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只脱了鞋子便钻进纪唯的被中，他伸过手来抱纪唯，却不小心触到了我。
　　她是谁？
　　纪唯便轻轻碰我头发，我妹妹。
　　其实我并不喜欢妹妹这个称呼，这个称呼注定我与他有缘无份。
　　我不讨厌苏航，但也不可能喜欢，绝不会。我本可以成为纪唯最爱的人，只因他的存在，我明白我永远无法得到纪唯的爱……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