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娱乐圈]》小宝安

41、吻 那一瞬间，

　　徐烽那双平常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目光仿佛有了重量，烙印在江昊的脸上，让他皮肤下的血液开始沸腾。

　　江昊感觉自己的脸被注视得发烫，看见徐烽的喉结，带着隐忍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让江昊的心怦地一跳。

　　徐烽正在竭尽全力忍耐，或者，酝酿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江昊又想躲，身体却被徐烽的目光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任凭徐烽的视线，从自己眉眼开始，一寸寸向下探索，掠过鼻翼之后，最终落在自己微张的唇上。

　　对方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滞。

　　空气被抽干，车厢变成真空。

　　徐烽的视线无比灼热。

　　江昊觉得有些渴。

　　想用舌头去舔一下嘴唇，想起刚才舔嘴唇带来的后果，又不太敢舔，死死忍住。

　　于是，他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落在别人眼里，简直是一种罪过。

　　徐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眼神愈发阴沉晦暗。

　　江昊感觉浑身热得不行，车里暖气太足也不是什么好事，真的太热了，热得他想脱衣服，想不管不顾跳车，在冰天雪地里赤足跑上几圈大吼大叫发泄心中情绪。

　　心里像被二人转的锣鼓点密密敲打，越敲越急，节奏乱成一团。

　　这辈子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情绪，他闹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他习惯性想打破它。

　　“……徐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哑得不成样子，尾音轻颤，显出几分脆弱。

　　那些他以为没有的脆弱，原来一直都存在，原来他也有权利脆弱……

　　“嗯？”
　　徐烽的回应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胸腔的微震，刮过江昊耳膜。
　　徐烽开口的一刻，已经收敛了全部情绪，脸上重新恢复镇静。
　　他的克制力显然比江昊强得多，在一瞬间已经看不出什么了，把用过的棉签收回去，将无菌敷料背胶撕开，贴在江昊的伤口上。

　　指尖隔着敷料，抚平边缘。

　　就是这股力道，这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被小心珍视的力道，像一根细针，刺开江昊心里某个封死的角落。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冲上鼻腔，冲进眼眶。

　　江昊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弥漫开来，强行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潮热逼退。

　　他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根本不像自己，过去最难的时候，他都没红过眼，现在不过是脸上破了点皮，被人涂了一下碘酒，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呢？

　　他明明运气很好，公交车撞车都能赶上比赛，没系统学音乐也得到认可，初出茅庐就拿到直通卡，评委还抛来橄榄枝要签约。从此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他到底怎么了？

　　刚才徐烽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就很想说了，但就是说不出口。

　　总之，甭管他怎么了，反正他必须跟眼前这个人说这两个字，就今天，就现在，如果不说他就得死。

　　“……谢谢。”

　　没有人知道，这是江昊父母双亡后第一次跟人说谢谢。

　　这一句谢谢，是从他灵魂最深处挖出来的，他主动脱下坚硬的盔甲，双手伸入胸腔，挖出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漓地捧到他面前。

　　如果对方弃如敝履，那他也认了。

　　如果对方是个黑的，就喜欢吃人心，那他就乐颠颠地跑去生炉子，把自己的心切片，给他炒菜吃。

　　他一直那么用力地推开所有人，就是怕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把心掏出来给人炒菜吃。

　　然后人家咂咂嘴，嫌弃地说一句:“真腥。”

　　那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除了这颗真心，他一无所有。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

　　江昊飞快垂下眼，盯着膝盖上牛仔裤的纹理。

　　双手垂在身侧，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交出去了，现在，他的心在对方手里。

　　是接着，还是扔了，他管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掐着掌心，用那点锐痛，压住喉咙里，说出更多话的冲动。

　　他等着。

　　等一个判决。

　　等徐烽说一句不用谢，或者其他什么。

　　他从来没这么急切过，迫不及待想知道徐烽会说什么。

　　结果徐烽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沉默地在江昊脸上贴敷料。

　　江昊几乎快要急死，等得无比煎熬。

　　徐烽把江昊脸上伤口处理完，才将江昊整个人拉过来，让他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像是引导迷途的船，稳稳将其泊进了港湾。

　　“唉。”

　　徐烽的叹息轻得像雪雾。

　　那叹息的意思，江昊神奇地听懂了。

　　他们彼此理解，不需要解释的语言。

　　“小孟。”

　　徐烽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叫他小孟。

　　徐烽的手臂如同钢铁，紧紧箍在他后背，肩胛骨被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不像拥抱，更像是一场失而复得后的确认，要借此证明，怀中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再也不会推开他，或者躲起来。

　　就在江昊以为会被这力道碾碎时，徐烽的怀抱又骤然松弛。

　　他好像连用力抱他都舍不得。

　　这个认知让江昊心都疼了。

　　他的脸被按进徐烽颈窝，冷杉气味冲刷着他的嗅觉。

　　徐烽的心脏，隔着衬衫衣料，撞击着他的胸腔，两个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江昊耳廓紧贴的那片皮肤下，徐烽的颈动脉在搏动，将生命最原始的炽热，传导至他耳骨。

　　江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四肢百骸泛起极致酥软，一直用以维持距离的防线，这一刻灰飞烟灭。

　　就像找到巢穴的幼兽，将自己埋进那个能为他抵挡世间风雨的窝里。

　　他轻轻蹭了蹭徐烽的颈侧。

　　徐烽的回应是收紧手臂，低下头，下颌抵在江昊头顶，轻声说着:

　　“小孟，孟孟。”

　　接着，江昊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颤抖，如同一片雪花般，印在了耳廓上缘，印在他短短的头茬上。

　　那不是吻。

　　那只是徐烽用嘴唇在碰触他的发。

　　它太轻，太短暂，没有任何情/欲，它更像一个确认，只有无尽心疼。

　　一瞬间，江昊感觉到一股过电般的麻痒从耳尖炸开。
　　窜遍全身，头皮发麻，脊椎像被抽走。

　　与此同时，鼻腔里充斥的冷杉香变得无比浓烈，胸前紧贴的炽热心跳也变大了许多。

　　江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身体先于意识，条件反射般，一把推开了徐烽。

　　将滚烫的脸颊和红得要滴血的耳廓藏起来，只留给徐烽一个后脑勺。

　　车厢里充斥着江昊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徐烽僵在那里。

　　怀里骤然一空，冷空气灌进来，胸口被江昊撞到的地方，残留着一片钝痛。

　　徐烽垂下眼，看着自己还保持着环抱姿态，却已空荡荡的手臂，慢慢收回来，搁在方向盘上。手指收拢，握紧方向盘皮套。

　　徐烽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几乎要缩进车门里的背影，没有靠近，就那么坐着，等余震过去。

　　江昊脑子里一团乱麻，比刚得到直通卡时还要眩晕得厉害。

　　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去盯着车窗。

　　窗上模糊地映出徐烽的影子。

　　江昊看见徐烽脸上的神情，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比自己还要无措。

　　忽然之间，他又没那么害怕了。

　　原来徐烽比自己还怕……

　　那他还怕个der！

　　江昊平复了一下呼吸，带着点试探，转回了头。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故意恢复成轻佻的语气，开玩笑似的说着：

　　“手艺还行，没给你老子整破相。”

　　徐烽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呵，”徐烽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轻松笑容，配合地演了下去，“你满意就好。”

　　江昊身上那无形的尾巴“唰”一下又翘了起来，刚才的尴尬被他抛到脑后。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心大，善于遗忘，从来不会去思考那些想不通的东西来内耗。

　　如果他是内耗型人格，他也活不到现在。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江昊恢复过来，颇有些意气风发，“赶紧的，送我回家！比个赛快累散架了！”

　　徐烽深深看了江昊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藏，徐烽不再说话，直接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江昊扒着车窗往外看。

　　雪停了，云隙间漏下的阳光撞在雪地上，炸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海。

　　世界亮得刺眼，宛如新生。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被光刺得发酸，才转回身坐好。

　　徐烽专注看前方路况，侧脸看不出情绪。

　　车厢里依旧安静，但那片寂静，和刚才已经不同了。

　　江昊靠在椅背里，趁徐烽不注意，缓慢地抬起手。

　　指尖碰了碰头顶短短的发茬。

　　停顿一秒，指尖下滑，掠过仍在隐隐发烫的耳廓边缘。

　　他迅速收回手，揣进兜里，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擂鼓般的心跳声，还在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