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混日子指南》观明

3、第 3 章 “你究竟是

　　这两天阳华宗弟子呼啦啦走了个干净，临水苑空出许多屋子，卫昭随意挑了一间，将全部家当放进去，而后又去翻找换洗衣物，准备沐浴。

　　原主爱豪奢，衣裳用的净是些贵重料子，颜色鲜亮，花纹极其繁复华丽，美则美矣，就是细看显得有点俗气，卫昭扒拉半天，眼都快花了，最后才勉强拣出来一件素净些的月白色云纹绣外衫。

　　现今正是九月金秋，晚间山上气温骤降，很有些寒凉，卫昭烧了桶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一阵子，正好纾解白日的疲乏。

　　夜色渐深，他惬意地躺在床上，慢慢等头发晾干，因为没有手机玩，只能百无聊赖地翻出那半张符箓。

　　三千世界，自有大道法则维持运转，而在此方天地，“灵”就是世间万物形成、演变的基础。

　　万物聚灵而生，或为花草动物，或为雨雪泥石，修道之人并无不同，除非努力修炼，渡过传说中的灵劫，达到与天同寿、万古长存的境界，否则生老病死都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那么，符箓上的“万灵为用，化死而生”指的又是什么呢？
　　结合那些晦涩难懂的符纹，卫昭直觉此物非同寻常。

　　难道他偶然发现了什么牛的不得了的功法秘籍？那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凑齐残片召唤神秘老爷爷，再修炼升级成为龙傲天主角……

　　卫昭想得出神，迷迷糊糊间，不小心释放出来点紊乱的灵力威压，几乎把符纸震碎。

　　八万啊！
　　卫昭狠狠一个激灵，困意都没了。

　　总是控制不住灵力可不行，上回弄塌了间房子，这次差点搞坏符纸，以后会不会发生更危险的事？他还年轻，可不想莫名其妙死自己手上。

　　趁现在有空，不如找个舒服地方练功去，他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放回记账本，翻身下床。

　　他走得匆忙，便也没注意到，那半张符箓将他逸散出的灵力尽数吸收后，微微闪了一下光。

　　新月当空，满天星辰，浅淡的光铺洒在地，宛如轻纱般柔软。

　　卫昭端坐于临水苑广场角落的磨盘上，依照原主记忆中的修炼方法，生涩地运转起体内灵力。

　　不知过去多久，他周身的气势在某一刻陡然攀升，随后又如潮水般轰然散去，渐渐与清风一同归于平寂。

　　卫昭满意地睁开眼。
　　经过一个小时的努力，他已经能做到短暂收放灵力了！出手一分钟不是问题！

　　所以，今天就修炼到这里，可以回去休息啦！

　　忽而一阵晚风拂面，送来些许细小的声音。
　　卫昭目光微顿，凝神静听。

　　“咔嚓、咔嚓……”

　　难道有老鼠？
　　卫昭瞬间警觉起来。

　　有没有事啊，阳华宗都穷成这样了还会遭老鼠？别再把什么东西给啃坏了，他现在身无分文，可没钱置办新的。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寻摸，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半掩的门透出一线光亮。

　　“大半夜的，谁在这里？”
　　卫昭径直推开门，倏然与屋内的人对上了目光。

　　那人身穿一袭干净利落的束袖黑衣，面无表情地倚着墙壁，身后投下一片漆黑阴影，透出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仔细瞧去，大致在二十六七的年纪，眉眼间隐约有种冷冽矜贵的俊气。

　　正是宛月先前提过下山买棺材的同门之一，苍暮。
　　卫昭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发现苍暮端了个瓢，手边还放着一碗白菜。

　　卫昭心里有些嘀咕。
　　这家伙大晚上回来了不睡觉，跑进厨房做什么？偷吃夜宵吗？

　　估计苍暮也没想到会被人撞见，并且还是掌门，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出声。

　　咣当一声，木门被风吹着撞在土墙上，震碎了凝滞的空气。

　　这个动静同样打破了死水般的氛围，苍暮淡然收回定在卫昭头上的目光，率先开口：“头发都剪了，掌门要出家？”

　　卫昭：“……”
　　出个鬼的家！他这叫微分碎盖发！打完折还付了一百八！

　　但这个中原委他不好解释，只得摸摸脑袋，干笑一声转移话题，“怎么就回来你一个？”

　　苍暮道：“顾星明日上山。”
　　顾星是另一个弟子。

　　收到消息时，顾星正跟棺材铺老板砍价，得知他醒来后，两人立马出城回宗，不巧途中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时间，顾星脚程慢些，苍暮便自己先上了山，可大半夜的也不好打扰旁人休息，索性来厨房垫垫肚子。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们了，来回赶路也挺累吧？只有菜能吃饱吗？”
　　卫昭含笑点点头，慢慢踱过去，凑近一看，那碗里的白菜居然还是生的。

　　“啊这……”他一言难尽地望着苍暮，“好、好吃吗？”
　　苍暮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道：“嗯。”

　　卫昭又看看瓢里的凉水，疑惑地问：“咱们宗又没有斋戒的规矩，饿了你就做点饭嘛，怎么偏要勉强自己吃这种东西？为了清心寡欲？还是你比较喜欢这样吃？”

　　他搞不懂苍暮，这家伙的口味可真奇怪。
　　苍暮：“……”

　　苍暮从倚靠的位置挪开，卫昭的注意力便落到了墙壁那块纹丝不动的漆黑颜色上。
　　分明是烟熏火燎过的痕迹，并非灯光的影子。

　　苍暮平静地介绍：“这是前几日留下的。”

　　长老们解散宗门之后，掌管厨房的人也走了，三个弟子从前都没做过饭，生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点着了柴火堆，好险没把厨房整个烧了。

　　卫昭欲言又止，最后心情复杂地挽起衣袖：“算了，我来做饭，你打下手。”
　　正好他也一天没吃饭了，不如来点夜宵。

　　苍暮面上闪过些微诧异之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卫昭粗略打量一圈，不算油盐酱醋等调料，厨房里还有一些米面、大白菜、鸡蛋和葱，足够吃半个多月的，看来离开阳华宗的长老弟子没有丧心病狂到饿死同门的程度。

　　他思索了一会儿，打算做个简单的疙瘩汤，于是舀了些面粉出来，加水搅拌成细碎的条缕状，而后把白菜和葱清洗干净，切好备用，紧接着烧锅热油，葱花下锅炸出香味，再倒入白菜继续翻炒。

　　厨房这边还是土灶，不过卫昭从前在外婆家住的时候学过怎么用，现在上手也不算陌生。

　　他一边忙活一边指挥苍暮帮忙：“你别一下子塞太多柴，灶口得留点空，不然容易起烟……更不要把多了的柴火全往外抽呀！瞧瞧，火星子都掉出来了，等下把厨房给点着啦。”

　　苍暮一脚踩灭地上的小火苗，垂眸不语。

　　等白菜炒得差不多了，卫昭往锅里加些水烧开，面疙瘩和盐也依次放进去，随后抄起勺子搅匀，免得糊在锅底。

　　就这么煮上片刻，再打两个鸡蛋，一份疙瘩汤就做好了，热气氤氲中，鲜嫩的碎菜叶均匀地铺在面疙瘩之间，好像珍珠混着翡翠，甜丝丝的香味不自觉往人鼻孔里钻。

　　卫昭回头招呼了一声，偏巧苍暮正看过来，目光沉沉。
　　“掌门辛苦。”苍暮低声道。

　　这种感觉……卫昭瞬间梦回当初帮室友带饭的大学时光。
　　他情不自禁露出慈爱的笑，给苍暮盛了一大勺：“不辛苦，来，慢点吃，小心烫。”

　　苍暮：“……”
　　苍暮深深地看了卫昭好几眼。

　　卫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想着把手上沾的面粉洗掉再吃饭，一看水缸空了，便要去外面提水。

　　“我来。”
　　苍暮缓缓起身，谁知忽然间，他指尖暗芒闪烁，竟是悍然出手！

　　卫昭没躲，或者说根本就没能力躲。

　　虽然卫昭拥有原主的记忆，清楚各种功法招式，可他终究是现代人的灵魂，并没有战斗的意识，更何况现在的他尚未彻底掌握体内的修为，真跟苍暮打起来，不一定有胜算。

　　说时迟那时快，苍暮掌心稍稍偏移寸许，一团灵力就从他脸侧掠去，吹动他稍长的发梢。

　　轰的一声，气浪将木门冲开，月光流淌入户。
　　卫昭心中狂跳，眼睛都睁大了些，不自觉后退半步。

　　缓了好一会儿后，他强压下那点无措，不开心道：“你干嘛？不喜欢吃疙瘩汤也别动手打人呀！我的手艺又不差！”

　　苍暮审视地盯了他半晌，才道：“抱歉，有蚊子。”
　　说完，出门提水去了。

　　卫昭眸色暗了暗。

　　当他傻是不是？晚间如此寒凉，哪来的蚊子？
　　苍暮肯定跟原主有龃龉，否则做不出拿灵力轰人这么欺师灭祖的事！

　　但他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真对原主心生不满，为什么又和其他弟子一起帮原主操办后事呢？

　　或许是……

　　不等想出个所以然，苍暮提着水回来了，卫昭只得放下思虑，闷闷不乐地吃起了宵夜。

　　饭后，卫昭板着脸收拾碗筷，苍暮踌躇一瞬，主动留下来帮忙。
　　卫昭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越看越不对劲。

　　黑衣、冷脸、话少……啧，瞧着有那种黑化反派气质。
　　总之不像好人。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便听苍暮道：“这顿饭，掌门费心了。”
　　卫昭随口应道：“不费心，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苍暮低声重复一遍，语气渐渐泛起森然冷意，“掌门的厨艺如此精湛，从前竟未显露分毫？”

　　卫昭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
　　这下他明白了苍暮方才为何要动手。

　　——他被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