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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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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叶溪亭下楼,不意外看到宋时深早就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早上气温低,他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叶溪亭的手被他牵住时,感觉到他掌心一片冰凉。
“吃过早饭了吗?”宋时深边带她到车边边问着,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分手”这一词也从未提及过。
他的侧脸依旧英俊,身上有好闻的须后水的气息,唯有眼底淡淡的青晕透露出他不是半点没受她话的影响。
叶溪亭心软,很多时候甚至有些优柔寡断,容易被感情拖累。在看到宋时深等候的背影时她还能咬咬牙决定今天绝不理睬他,可眼见他也一晚没能好好休息,重话就说不出口了。
于是摇头。
他显然料到这点,轻叹着捏捏她指尖,把早就准备好的还热腾腾的早点递给她。
熬得浓稠的山药小米粥,加了红糖,尝起来甜度正好。叶溪亭喜欢吃的糕点他也各样都准备了,她吃时他就默默等在一旁,时不时拿纸巾替她擦拭唇角。
期间手机铃响,宋时深手机放在中央扶手盒上,叶溪亭看到来电显示是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他脸上没多少表情,也按了拒听。只是刚挂断不久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宋时深眉头蹙起。
叶溪亭看了他一眼:“不接吗?”
自昨晚不欢而散到现在,这是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宋时深一喜,语气也轻快起来:“一个难缠的客户罢了,不是重要电话。”
顿了顿,他试探道:“溪亭,你还生我的气吗?”
叶溪亭没答。
“如果你现在还是不想和我说话也没关系,”他态度温和,“我送你去公司,等你下班后再来接你。”
叶溪亭:“你不忙吗?”
宋时深近期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半个月来他们连约会次数都少了很多。时常她晚上十点对他说晚安,隔天早上才能收到他凌晨时分发来的回复。
“什么样的工作能有哄女朋友开心重要?”宋时深笑笑,又道,“溪亭,你要真心疼我,就别再说分手的话让我伤心。”
叶溪亭不想现在就这个话题和他讨论,下巴缩进衣领里,闭眼假寐。
宋时深太了解她,知道她这样的表现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九成九不会真的要和他分手。一晚上的郁闷总算得到了缓解,他抬手,在她发顶轻轻一拂。
叶溪亭怒冲冲地瞪他一眼:“好好开车!”
宋时深笑得更开心,又加重力气挠了一把,在她彻底奓毛前收回手,规规矩矩开起车。
袖子在她面前抽离,叶溪亭一愣:“你换香水了吗?”
宋时深:“什么?”
叶溪亭:“你衣服上的香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说这个啊,我倒没怎么注意。”宋时深淡然道,“昨晚送你回家后我还回的老宅,可能家里阿姨用的洗衣液味道和我常用的不同。”
他偏头看她:“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叶溪亭摇头:“花果香太重,不适合你。”
宋时深:“好,我回去就把这件衣服换了,换成你喜欢的味道。”
叶溪亭从后视镜中悄悄觑了眼他眼中的血丝,叹道:“既然路上不方便,就没必要这么早在楼下等我,有这时间多休息会儿不好吗?连领带都忘了打。”
宋时深微怔,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衬衫领口,应和道:“早上走得太匆忙了。”
他父母的住宅本来就离市区稍远,折腾这么久难免有疏忽,叶溪亭就没再问什么。
离公司还有半条街的距离,宋时深主动沿街边停车让叶溪亭下来,临分别他将昨晚没能送出手的戒指塞进她掌心,诚恳地仰视她双眼:“溪亭,不要那么轻易地拒绝我好不好?只是为我这个人,你可不可以重新考虑我的求婚?”
他姿态强硬,叶溪亭推拒不得,又担心再在路边纠缠会遇到同事,只能暂且接下戒指,宋时深这才肯离开。
刚到工位,关垚就迫不及待凑过来,撞了下叶溪亭胳膊,窃笑道:“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叶溪亭:“什么?”
“还装傻,”关垚朝方楚青无人的工位上努努嘴,“主编刚刚宣布了要带你去参加迟总的采访,方楚青听完消息气得半死,当面质问主编自己哪里不如你,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闹呢。要我说她能力确实不如你,我是主编我也选择你啊。”
叶溪亭不以为然,方楚青一直明里暗里和她争这争那,大到交稿时间小到吃饭速度,哪次输了不得急得上火起泡,不闹就不是她了。
关垚见她反应平平,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比往常要苍白一些,人也没多精神:“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叶溪亭说了自己肠胃炎发作的事情,关垚关心道:“挂了水应该就没事了吧?会不会影响下午的采访啊?”
她越说越着急:“那可是迟总的采访,出不得一点差错,否则咱们公司就彻底埋了!溪亭,你行不行?方楚青已经被主编拒了,你再去不了,还能找谁临时替你?”
叶溪亭深呼吸,拿起桌上的化妆镜补了下口红,道:“放心吧,我不会给咱们公司丢人的。”
工作第一位,情绪第二位,她现在情绪不稳多半是受到了感情问题的影响,但这点小事在工作面前完全不值一提,还不值得分她的心。
叶溪亭重振旗鼓,做好了见迟争渡的准备。从口袋里摸工牌的时候,一个小物件被绳子拖拽出来掉在地上,正落在关垚脚边。
“我去,这么大颗钻石,你哪儿来的?”关垚捡起宋时深强塞给叶溪亭的那枚婚戒,眼睛睁大了一圈,“男朋友送的?你们要结婚了?”
叶溪亭名花有主的事儿不是秘密,只是没人见过她男朋友的模样。
话音刚落,一串带着怒意的高跟鞋声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哒哒哒一路踩到办公区。
方楚青见到叶溪亭,横眉竖目瞪她一眼,张着鲜亮的红唇咄咄道:“这次算我让你的,你别得意!”
叶溪亭:“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方楚青:“……”
关垚把戒指还给叶溪亭,方楚青看了又追问:“这是什么?”
叶溪亭言简意赅:“戒指。”
方楚青:“戒指?你买戒指干什么?”
关垚哼笑道:“当然是人家男朋友送的,谁没事自己买钻戒啊?对了溪亭,什么时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方楚青却像受了天大的打击,愣了几秒钟才尖叫道:“他跟你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溪亭被她吼得莫名其妙:“怎么,你舍不得我嫁人啊?”
方楚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冲冲道:“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甩着卷发扬长而去。
叶溪亭和关垚面面相觑,无奈地耸了耸肩。
改了一上午的稿子,中途和组长确定了下下午的采访流程,到茶水间冲泡咖啡时,林俏连续弹来好几条消息。
叶溪亭点开,首先入眼的是条财经新闻——“驰铭集团内部大换血,前继承人或将锒铛入狱”。
林俏:【你昨天跟我提过的迟争渡是不是就是驰铭集团的新任CEO?】
林俏:【把自己亲堂弟送去蹲大牢,牛啊!】
林俏:【不过这迟灵均也是个狠人,为了不让迟争渡抢他位置,居然直接安排车祸把人撞了……这不成法制咖了吗?以后他孩子都不能考公务员了。】
叶溪亭匆匆浏览完文章内容,这种新闻如果不是当事人授意,是不可能被曝光出来的,毕竟家族内斗牵扯到整个迟氏的面子,尤其双方还沾亲带故,一家人的事伤了残了也可作为小打小闹揭过。
可迟争渡显然不在意面子不面子,他只在乎谁让他不痛快,不管对方是谁,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坏事传千里,现在大家都知道迟灵均是个比实力斗不过堂哥,只能使阴招妄图杀人灭口,却连证据都被人家一笔笔收集好直接呈送公安机关的蠢货。
叶溪亭顿时对这位迟总肃然起敬。
于是回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商战?不愧是大集团,比抢公章带劲多了。】
林俏:【也不知道迟争渡有没有被撞出个好歹来,更不知道他的身高体脂家庭住址……】
叶溪亭:【我说不定很快能知道。】
林俏:【?】
叶溪亭:【下午我就能见到迟争渡本人了。】
林俏:【!!!到时候跟姐们儿说说他帅不帅。】
林俏:【哎还是算了,有你家宋总珠玉在前,估计你看别的男人也不会有感觉。这采访正式发布的时候会有他的照片吧?我自己看。】
叶溪亭和宋时深吵架的事情还没找到机会和林俏说,正犹豫要不要和她提一嘴时,另有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过来。
她好奇地点开,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照片中双方都是熟人。
一个是她男朋友宋时深,另一个是刚还和她吵了嘴的方楚青,这俩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拥抱在一起,忘情地接吻。
而只需要对比一下宋时深在照片里的穿着,不难看出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同一个夜晚,他在和别的女人亲昵过后,又赶来带她回家见父母,并向她求婚。
叶溪亭第一感觉是荒谬。
惊奇于他做了这种事后还怎么好意思深情款款地求她与他共度一生。
她再度睁眼,本着对这段感情最后的信任,企图在照片中的人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些她被背叛的痛苦。
可惜没有。宋时深修长的手指搂在方楚青的腰间,另只手抚摸在她卷曲的长发上,眉宇温柔。
叶溪亭觉得这张照片对她的冲击力抵得上十个宋时深他爹,毕竟观念问题尚可以谈论,不忠的借口再多,也永不能被原谅。
隔着门,方楚青的笑声传入耳朵,她怔怔地想,自己应该去质问她的。方楚青知道宋时深是她的男朋友吗?叶溪亭心里不愿意相信,可联想她看到钻戒时的反应和说出的话,便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叶溪亭漠然望着门外,方楚青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如果被她当众揭露插足的事实,肯定会丢大脸,说不定连工作都不要了,可她此时此刻只感到深深的无力,看到这俩人一眼都觉得恶心。
连难过的时间都没给她留,在叶溪亭拇指颤抖着关掉这张脏了她眼睛的照片时,关垚又找到她,一脸不忿地说:“溪亭,下午的采访你去不了了。不知道方楚青又使了什么手段,居然真说服主编把你换掉了!”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忿忿不平地批判方楚青的“关系户”行为,“为什么”“凭什么”“怎么会”问个不停。
可叶溪亭几乎立刻猜到了原因。
关垚不知道,她却知道。
宋时深将是他们公司的副总,安排什么人做什么事,有时候可以依照能力来选拔,有时也可以只凭上位者的一句话。
玻璃之外,方楚青遥遥看过来,得意地向叶溪亭挑了下眉。
这就是她让她“等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