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车驶下隧道,已是无法轻易回头的路。

      宋时深透过后视镜观她神情。
      她闭着眼,淡妆优雅,柳叶眉边缘晕染朦胧,忧愁也隐约。

      宋时深不常在她脸上看到不愉悦的神情,她的活泼与宽容正是他爱见她的重要一点。心里难免不好受,思忖着用句来哄她:“溪亭,我长你5岁,恋爱中可以迁就你,却也要给父母个交代。”
      叶溪亭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他已经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想和恋人有进一步的关系也无可厚非。况且他出生晚,父母年事已高,期盼看到儿子有段稳定的感情并不是过分的要求。

      去见他父母这件事,他早先也提过,叶溪亭说自己没有准备好。她还差几个月才到22岁生日,刚刚走出校园,年轻懵懂,爱玩爱新鲜,在他之前也没有过恋爱经验,“见家长”这种事实在遥远,遥远到让她闻之生畏。

      况且,她觉得无论什么都应该由两人商量决定,而不是他单方面安排。

      宋时深沉默,将她搭在膝上的手攥入掌中,歉疚道:“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到前面找个路口调头。”

      后视镜上挂着个线脚拙劣的红叶刺绣平安福,是叶溪亭某次课外实践活动随手做的,当晚宋时深来接她外出吃饭,问及她今天做了些什么,她故意问他愿不愿收下这份“厚礼”。他笑笑,夸赞她手工不错,毫不介意地将这枚卖相不佳的平安福挂在了商务气息浓厚的车上,自此再没有摘过。

      绳结处劣质的彩线已经有所淡褪,叶溪亭看着轻轻摇晃的穗子,终究是没狠得下心。

      “算了。”
      宋时深瞥她一眼。
      叶溪亭:“我不知道见家长该说些什么,你也没给我准备的时间,做得不好可别怪我。”
      宋时深喜笑颜开,捉她手到唇边轻轻一吻:“真懂事。”

      对峙似是缓和了。
      叶溪亭也想冲他笑笑,听他的话后唇角便怎么也抬不起来,心里默默回应:懂事什么?只是不想为点小事把关系闹僵。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除这件事外从未有过争吵,她并不知道情侣间遇到不合之处该要怎么解决。辩论于她不难,各执一词,她总能据理力争,前提是对方仅是对手。换作伴侣,她既要考虑他的处境为难,也要为和谐而适当让步,太麻烦,她从来不擅长,所以能忍则忍。

      宋时深满意于她的识时达务,破天荒地主动说起工作上的事宜。言他岗位调动,往后要和她做同事了。
      叶溪亭诧异:“你要从驰铭总部调来我们公司?”
      宋时深在那边已做到管理层,青年才俊,前途无量,调任为小小分公司的副总,听着像“贬官”。

      “目前是这个安排。”他未作解释,也没有任何不满,还打趣,“以后做你上司,‘近前照看’。”

      叶溪亭一想那场面,连连摇头:“我觉得在公司还是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就做普通上下级好了。之前你有几次接我下班,我都怕被人看见。”
      她可不想和方楚青一样也成为茶水间八卦的中心人物。方楚青的关系天高皇帝远,平时说得再多,迟争渡也不会真来这么个小地方给她一个远房亲戚撑腰,而宋时深却是按时按点来公司的。

      宋时深在这点上倒毫不犹豫认可了她的提议:“好,我听你的。”

      车子停在一栋花园洋房门口。

      交往时宋时深提过他的家境,叶溪亭知道他父亲做生意,家里条件不差,对此也不觉意外。
      大门徐徐敞开,迎车子进去,已经能看到客厅灯火通明的景象。

      临下车宋时深又替她将披肩重新整理,她这身旗袍并没有多做改良,他松口气:“还算得体。”
      叶溪亭哼了声:“不得体也没得选,谁让你不事先跟我说。”
      宋时深笑道:“是我的错。”

      宋父和夫人坐在餐厅圆桌上首,宋时深牵着叶溪亭的手走过去叫人。

      叶溪亭有点紧张,因宋夫人看着人很和气,亲热地来招呼她,而宋父却神情淡淡,严肃着一张虽苍老,但明显和宋时深相像的脸,对她这个儿子亲手领进门的女友好似没有多么满意。

      宋时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提醒道:“爸,这就是溪亭。”
      他才瞥来一眼,上下打量完叶溪亭,沉声开口:“叶小姐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叶溪亭道:“我是平江人,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医生。”
      宋父听闻她父母职业,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这么说,你不是升州本地人。”
      叶溪亭客气回应:“是的。”
      宋父又道:“平江也好,但到底不如升州是省会。以后你和时深结了婚,他不可能陪你回那小地方,你们两个一定是要留在升州的。”

      叶溪亭听着不舒服,刚要开口,宋夫人忙打圆场:“孩子难得回家一趟,你说这些做什么。来溪亭,你和时深先坐着,锅里的汤应该快炖好了。都怪时深,不提前打招呼告诉我们要带你回家,匆匆忙忙也没准备什么好菜。”
      叶溪亭愣了愣,悄悄问宋时深:“你也没和你爸妈说我们今晚会来?”
      宋时深道:“最近忙昏了头,我以为上次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过,看来是忘了。”
      叶溪亭不疑有他。

      她已经和林俏吃过火锅,这会儿没有胃口,偏偏宋夫人热情,给她又是夹菜又是盛汤。路上宋时深叮咛过,说他父亲古板,在饭桌上尤其如此,见不得人浪费食物,她只好逼着自己吃下。

      一顿饭毕,宋时深出去接工作电话,宋父开始盘问正事。

      “叶小姐,时深跟我说你们打算年底结婚。”
      他称呼她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叶小姐,可叶溪亭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注意他生疏的称呼,意外道:“结婚?”
      宋时深从没和她说过他的这个打算。

      “时深是我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事事都是我亲自教导,他很优秀。不瞒你说,你并不是我的理想儿媳。”
      叶溪亭看向他被皱纹纠缠到微微耷拉的眼睛,笑了笑:“您的理想儿媳是什么样子?”
      宋父道:“我们家是做生意的,该和什么样的家庭结亲才更有助力,相信叶小姐也能懂得。可时深喜欢你,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什么,既然你早晚要成为我们宋家的儿媳,有些事情现在就可以做打算了。”

      叶溪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换平时听到这种话她早就回怼过去了,偏偏眼前这老头是宋时深的亲爹,她再怎样也得给宋时深面子,压抑着不满,先应付着听从,回头再找宋时深算账。

      一旁的宋夫人就没有这样正严厉色,问过叶溪亭的学校、目前就职的公司,颇为满意。

      宋父沉吟片刻,道:“你这个工作少不了要抛头露面,公差又多,还有时间照顾时深吗?”
      叶溪亭:“什么?”
      宋时深有手有脚,难道有什么隐疾,还需要别人特地照顾?

      好在男主人公忙完共事总算回来,宋时深坐到叶溪亭身边,笑着问他父亲:“刚刚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宋夫人道:“说到溪亭的工作。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大学是同一个不说,现在工作也在一起。”

      叶溪亭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时已工作的宋时深,宋时深母校也是叶溪亭就读的学校,他来看望恩师时正好见到叶溪亭,诚心追求,进退有度,他成熟稳重,又英俊温柔,都是叶溪亭欣赏的点,选他作为恋爱的初体验,她没有不满的地方。

      此时此刻,叶溪亭也深切地希望他能像以前无数次出面为她解决遇到的一切难题时一样,快快救她出这苦海,为她说说话。

      宋时深把玩着叶溪亭冰凉的手,淡淡笑道:“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我是真心想和溪亭在一起。”

      叶溪亭是个难被人挑出错处的人,从小到大,长相好成绩好人缘好,挑剔如宋时深的父亲,也没再强咬着要宋时深甩了她重新和哪位富家千金交往。
      一家之主最终道:“你大了,婚事我们不插手。我看叶小姐和你在一块也登对,找个时间两家人吃顿饭,好把婚期定下来了。”

      叶溪亭张口想要拒绝,手上被宋时深用力一握。
      宋时深道:“好。”
      好什么?有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叶溪亭身在局中,却像个局外人一样不被重视,听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订婚聊到婚后,桩桩件件她都不喜欢,宋时深却总阻止她开口。

      “订了婚,溪亭的工作就可以辞了。婚房就用时深在市区那套三居室,你们小两口住绰绰有余。接着就是备孕,生孩子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争取明年过年让我们抱上孙子。溪亭,我们家的规矩,生下男孩,奖励你20万另加一辆车,如果是女孩也没关系,12万,只是车子就没有了。这些钱存在我们这里,等到你们二胎出生还是会给你们的。你年轻身体好,多生几个我们家也养得起。”

      宋时深也笑:“我看一儿一女就最好,女儿像溪亭。”

      叶溪亭只觉得听到的每个字都无比荒唐,简直污了她的耳朵。一晚上积攒的不满此刻达到顶峰,她谁的面子也不想给了。

      做起儿孙满堂的美梦,宋父脸上苦大仇深的褶皱也平了,对她的态度比刚进门时和气很多:“你还有什么要求也一并说了。对了,别忘了通知你父母来趟升州。”

      叶溪亭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有意思。”
      她语气中明晃晃的嘲讽,话音落下,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叶溪亭不顾宋时深眸中警告,缓缓道:“我不会辞职,30岁前不考虑结婚生子,这点交往之前我再三和宋时深确定过,他同意了。至于我父母,他们工作都很忙,我看也没有必要为件没结果的事情白跑这一趟。”

      宋时深:“溪亭!”

      叶溪亭无视眼前或惊讶或愠怒的目光,起身,连同宋时深的手也甩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窒息的空间。
      临出门,还听到宋父怒骂宋时深的声音:“她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友,没家教!”
      宋时深匆忙看向叶溪亭的方向,只见到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忙不迭向父母道歉:“溪亭她只是年纪小,我会好好和她商量的。”

      宋夫人真心喜欢叶溪亭,看到她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倒不觉得她态度冒犯,见人生气离开,不免怨怼起宋父:“两个孩子一回来你就拉着张脸,谁看了心情能好?时深,你快跟出去看看,这大晚上的,溪亭又不熟悉这里的路。”
      宋时深自然知道,火速追了过去。

      宋夫人叹息一声,坐回沙发上,对丈夫道:“时深难得找到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咱们做父母的客客气气对人家不好吗?讲人家没家教,你也太过分!”
      “我过分?娶她回来当媳妇,是让她继续在外招摇过市的吗?相夫教子都不顾,你自己听听她说的话!”宋父发号施令惯了,还没被人当面忤逆过,这会儿气愤难平,又道,“如果她家是能给时深工作有助力的人家也就算了,任性点都无所谓。可她父母一个老师一个医生,普普通通不说,还在外地,顶什么用?本来还以为算书香门第,现在看来……等时深回来,让他趁早和这个女孩子断了!”

      宋夫人蹙眉道:“我嫁你的时候家里倒是富贵,那会儿你可一无所有。”
      宋父瞪大眼睛:“男人和女人能一样?这些年,我难道没有成名成家?你每天美容打牌逛街吃饭,花的都是谁的钱?”
      “可这本来就……总归我看溪亭不错,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宋夫人话没说完,宋父就甩手离去,“砰”地把门摔响,惊了她一跳。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宋夫人看着桌上相框里儿子的脸,喃喃道,“幸好时深不像你。”

      宋时深很快追上了叶溪亭。

      她确实不熟悉周围的道路,孤零零横冲直撞,还没绕出别墅区的公共花园。星夜之下她穿得单薄,整个人像支摇摇欲坠的百合。
      宋时深快步上前将大衣给她裹上,拦住她质问:“溪亭,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故意和我赌气吗?”
      叶溪亭看他像在看外星人,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后更觉荒唐:“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装傻?”

      夜凉,她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鼻头红红,声线微微颤抖。宋时深无奈地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缓声道:“我知道你还在为我自作主张带你回来的事情生气,你私下怎么怪我都好,但不该在我爸妈面前耍脾气。”

      叶溪亭气笑了:“好,好得很。”
      她深呼吸几口,无力道:“送我回家吧。”

      一路上叶溪亭再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宋时深倒是频频想要和她搭话,一对上她冷冰冰的侧脸,又将内容默默咽下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叶溪亭打开车门就走。
      宋时深从另一侧快步追上来:“今晚的事情我们都有错,归根结底还是怪我,你生气我可以理解。”
      叶溪亭冷冷看着他。

      宋时深摸摸她的脸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下。

      “溪亭,我说想和你结婚的话是认真的,那些对我们家庭未来的规划,也都是认真的。”
      他拉过她的手,想要将那枚闪烁的钻戒给她戴上。

      叶溪亭一挣,将手抽回。

      在他疑惑之间,她面无表情道:“我说不会辞职、不考虑结婚生子的话也是认真的。你难道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宋时深真的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当初追求她时她还是个学生,没有定性,说这话他只觉得她天真可爱。这种幼稚的想法等他们在一起了,自然会自动消磨。

      叶溪亭把他的不知所措、失落受伤都看在眼里,心情无比平静,只是眼眶酸得好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起身想给她擦眼泪,也被她躲开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叶溪亭胡乱抹了下脸,“冷静之后,再考虑这段关系要不要接续。”
      宋时深不由扬声:“你要和我分手?”

      他难得失态,手中的戒指盒险些跌落。
      叶溪亭接过那枚漂亮璀璨的钻戒,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再塞回他西服胸前的口袋,转身走进夜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