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神的礼物》魂动师之导师

2、二 烦恼

　　二烦恼

　　用了斋饭，小海才知道，千佛寺是要借自家的船往登州去挂搭的。
　　说是挂搭，其实是夏天海边凉快，盂兰盆赶庙会，要做七天的“水陆道场”。盂兰盆总是个佛教节日，登州都是道士，本地寺庙人手就不够了，便请了有交情的外地的和尚来做，“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是也。他们算是“走穴”，可以给寺里赚些外快。大师兄圆仁管算账，只能念念经敲敲木鱼充个人头；二师兄圆通是个胖子，绝招是画画，他身上背着一个大箩筐，用厚厚的油纸包着一卷一卷的佛像。那些泛黄的、描金的大绢画像是摆设祭坛时挂在上面的，而那些簇新簇新的、彩色、但笔画粗糙的送子观音、出海观音是在庙会上卖的。
　　三师兄圆融是个事事皆通的漂亮和尚，吹拉弹唱皆精，能和众和尚一起做道场的伴奏，也能独奏独唱。他还会一项绝技：飞铙：一个烙饼大锅似的铜铙，越转越快，在锣鼓最紧密的时候，突然脱手飞出去，把场上的人都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旋转回来，稳稳地落在和尚手中。主要的道场都是他上，能拿不少赏钱。因着飞铙这项绝技要手劲儿大，圆能的螳螂拳就是跟着圆融练的——他们练拳强身健体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在道场上接住飞来飞去的铜铙。
　　这次圆融答应了，要把飞铙这项绝技教给圆能。
　　“登州都是道士，也有佛寺吗？”“有，叫弥陀寺。拜的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和佛还不一样？和大雄宝殿那个不是同一个？”小海伸直一条腿坐在船甲板上，胳膊支在曲起的腿上，问小和尚。她裙子彻底撕了，索性就把长裙子脱下来，像个小厮一样穿着短打。
　　小和尚盘腿坐着，腰杆挺得绷绷直，这是做早课做出的习惯。他把手里的佛珠放下，有点不好意思看小海的脸，但又觉得谈话不看脸有些不诚心，便犹豫着把脸转过来，道：“佛陀是释迦佛，阿弥陀佛是无量寿佛，是西方极乐净土世界的创造者。阿弥陀佛在过去久远历劫之时，发大愿，要建立西方净土，渡无量众生。
　　他的塑像右手朝下，左手持着莲花。净土世界的众生不是胎生，而是莲花化生的；没有痛苦，众生平等，都享有无量寿、无量光。”
　　小海看着小和尚忽闪忽闪的睫毛，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嘟着嘴突兀地道:“真好啊，我也想去西方极乐世界。”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道：“小海施主，你有什么烦恼吗？”
　　小海侧头看了看小和尚，道：“圆能，西方净土世界女子是不是不用嫁人？”
　　小和尚一时没想到，沉默着。
　　这时小海把头抵在膝盖上，鼓着腮帮子闷闷地道：“我不想嫁给我表哥。”
　　小和尚此刻用尽全力、搜肠刮肚地，认真回想所有他读过的经书，眼睛往左上方瞟，像是一个年迈的账房磕磕巴巴地在陈旧的账本里寻找一条记录，道：“修炼到了菩萨相，好像就不分男女了，自然应当不用嫁人。”
　　小海一听，来了兴趣：“小和尚，那你教我修成阿弥陀佛的法子吧！？”
　　圆能被难住了：“我们出家人终其一生修炼，还不一定能往生至西方净土世界呢……施主你？”
　　小海两只手撑着脸，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拍了一下小腿，道：“往生？要死了才能去啊？！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能去呢？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合算啊！虽然我不喜欢住在我姑姑家，但总比死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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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海，姑姑对你不好吗？”
　　“姑姑家里是很好，园子也大，东西又华丽，婆子丫鬟也多；可总没有在自己家里自在。姑父不让我们吃外面卖的东西，说怕不干净。可厨房的婆子老会欺负人啦，跟我要钱，还说我是二层主子。”
　　“你姑父是江浙大员，饮食起居总要格外小心些。还有，你为什么说不想嫁给你若水表哥呀？”
　　“他骂我是白老虎生的！”
　　“小时候的事儿，你还记恨呀？”爹爹无奈地道，“你就大人大量，饶了他呗？你不是说想当绿林女侠吗，气量还这么小？——小海，你想知道姑姑为什么非要你嫁给若水表哥吗？”
　　“知道！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呗。”
　　爹爹看着她气鼓鼓的以为是的样子，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一道在船板的木箱上坐下。父女两人望着远远的海面，道：“你姑姑嫁给姑父前，家里是开镖局的。若水表哥要承袭周家的爵位，这镖局，就没人继承了。你姑姑不想辱没了祖上的招牌，就想着，还是把镖局还到你的手上。”
　　沈小海扁着嘴道：“她要真那么好，直接把镖局给我不就成了？为什么非要管着我的事？我就是不想嫁人，不想离开家！”爹爹问：“你不喜欢你若水表哥吗？”
　　小海想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只是不想嫁人。小时候，姑父那边的婆子常跟我开玩笑，说我以后就是周家的儿媳妇啦——我听了很不高兴。我是我，周家是周家，沈小海就是沈小海，凭什么成了别人的什么东西？”
　　爹爹如有所思地望了她一会儿，道：“好吧，但是你一定要亲口跟姑姑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