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钟生》禅絮沾泥

2、怪物

　　但是当月见跟着钟离走到青丘梦的时候，里面传来yin乱的嬉笑声，还是脚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你住在这里？你是，你是……”

　　月见没有说完，因为钟离已经自顾自走进去。

　　她理所当然点头：“怎么，你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是，谁叫你是清高小姐，我是红尘妓 女，自然是不一样的。”

　　“一目了然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多嘴。”月见快步越过她进去。

　　“你……”钟离看着一闪而过的人影，又开始生气，因为相较于月见不在乎，刚开始的瞠目结舌显然有趣得多。

　　月见四处看看，安心住了两日，才知道钟离是青丘梦的清倌，青丘梦的老板娘钟虞是她的生母。

　　逼女为妓的生母，钟离做了什么她何以至于如此……狠心？

　　这么一想，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钟离。

　　看了两天钟离终于忍不住恶狠狠警告她不要这么莫名其妙，月见倒是听进去了，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这委实没什么好在乎的。

　　第一次练双虹的时候，两人赤身露体，合掌而坐，月见微闭着眼睛，心里郁闷不已，深深地感受到了钟离为什么恶狠狠警告她叫她不要看她。

　　因为莫须有的目光真的让人很难受。

　　没错，练功的时候，钟离总是看她，目光十分炽热。

　　月见等钟离白天有心思就练功，夜晚总是早早入睡，要不就自己在房里弹琴，小半个月还算平静，后来有一天一个酒鬼听见琴音闯进来调戏她，月见正要施法赶那酒鬼走，钟离就冲进来发了很大一通火。

　　两巴掌把那醉鬼硬生生搧醒，整个人扔出去，末了还不忘回头讽刺月见：“你若是也想当姑娘大可下楼去弹琴，不必这么暗勾勾的。”

　　月见委屈地不行，她从不鄙夷任何正当的谋生手段，钟离却有些莫名其妙，月见微闭眼深吸一口气，想着钟离有个狠心的娘，脾气古怪很正常，不打算计较。

　　钟离冷笑离开。

　　某日月见从外面回来，听见一声清晰的巴掌声，钟虞咒骂钟离：“死丫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人，带个吃白饭的贱货回来，你以为攀的上人家？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后面的话更加不堪入耳，钟离却见怪不怪，一脸平静，捂着被扇的脸颊，侧着头眼里一丝亮色也无。

　　等钟虞脾气发够了她才故作无事离开。

　　钟虞转身之际看见了月见，嘴角的讽刺愈发嚣张：“哟，这贱蹄子还会听人墙角。”

　　“我不止会听人墙角，还会上房揭瓦，你想见识见识么？”

　　月见音色冰冷，手中的月落剑邪气横生，钟虞脸色一白，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天晚上月见就抱着琴下楼准备弹奏一曲，钟离满脸黑线看她：“是那个老妖婆叫你来的？还不给我滚上去！”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低头？

　　何况自己寄人篱下，可不能胡作非为……

　　月见这么劝着自己，摇头好脾气解释：“是我想着白吃白喝不好，你放心，弹琴我是自小学的，拿得上台面。”

　　言罢又从怀里取出一串金珠：“这个是前半个月的房钱，之前是我不大明白，原本就是你们的难处……”

　　那串金珠金光闪闪，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钟离却嘲弄道：“那这位客人是不是还要点两个姑娘？”

　　“真要这么算账，我给的，能盘下整个青丘梦，所以你还要不要继续跟我算账？”

　　月见直接把金珠往一个账房管事身上一挂，她林月见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不管钟离错愕的模样十分倔强坐在台子中间弹琴，忍受周围那些嬉笑。

　　钟离侧头看和这一幕，清贵的少女呆在烂泥堆里，只觉得异常刺眼……若是她肯和月见去往生海，就不会这样了。

　　她有一把红色的琵琶，名叫龙葵，两人几乎是理所当然合奏。

　　钟离坐镇意图不轨的人都安分许多，月见却注意到龙葵琴弦弹动时有很强的灵力波动。

　　这不是一柄普通的琵琶。

　　两个人技艺都不错，可惜音色给人感觉完全不同，听起来怪异，但听众少有懂音律之人，加上钟离大多数时候在一群男人里喝酒玩笑，一时间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

　　突然不知道是个谁趁酒装疯一把拉下月见的衣领，下一刻就被人拉上，所有人都被一道十分强劲的灵力震开。

　　钟离一脸怒容：“滚！”

　　众人一愣，还没清醒过来，钟离凄厉大吼：“给我滚！”

　　这下大家都反应过来，本来就是来玩的，这下姑娘不配合了，自然跑了，大厅只剩下月见和钟离两个人。

　　月见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钟离就皱眉：“上一秒的客人，下一秒的□□，这不有趣？”

　　月见不在乎钟离说什么，因为一个人可以撒谎，但是像钟离这样没什么心机的人，撒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很好猜到的。

　　钟虞看着女儿这么护佑那人，眼中几分怨毒，她认出月见是道门唐家的人。

　　唐家的人，有什么值得护佑的，全是狗眼看人低的负心人罢了。

　　唐家又怎么，再怎么自命清高还不是在她这里卖唱，呵。

　　当天晚上钟离在月见房门外踱步，月见只觉得吵，开门看谁这么不知好歹，一开门怀里就被扔进了一个荷包，月见打开看看，是一包花种，装在绣着牡丹花的荷包里。

　　月见轻笑一声，没想到钟离离经叛道，还知道道歉，便另一天回赠了个传音鹤给她。

　　功法修完，月见便离开了，没有太多留恋，钟离不知在忙些什么没去送。

　　两个人过往的接触，也就这短短二十来天。

　　另一日，钟离早早的醒来，月见还睡着，日光刺眼，她嘟嚷一声翻了个身，月见长得水灵，钟离没忍住黏过去捏了捏她的脸，月见忽的睁眼：“你干嘛？”

　　见身下的人眼神澄澈，眼波朦胧，钟离笑了笑：“小懒虫，这么晚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咱们就要顶着烈日赶路了。”

　　月见移开她的手起身问：“什么时辰了？”

　　钟离无辜：“这人家哪里知道。”

　　“……”

　　有种人做事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话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很显然钟离就是这样的人。

　　加上月见本身也不算很会说话，于是老实起来赶路。

　　其实月见御剑术一流，御剑会快上许多。

　　但是她记得儿时，那时候她非常顽劣，在叶楚恒的毛巾上涂了相同色号的染料，本来呢净脸会把毛巾放水里，然后就会发现染料。

　　但是叶楚恒就是中招了，蓝着一张俊脸像技巧拙劣的脸谱绘画，偷偷摸摸来找月见，月见当时正在练剑，看见叶楚恒难以忍受的哈哈大笑。

　　叶楚恒等着她笑完，严肃的神情柔软宠溺，问她：“月儿，你做什么这么认真练剑？”

　　月见随口道：“为了天下苍生。”

　　这不是叶楚恒第一次问她，她也不是第一次回答。

　　这个答案不止属于她一个人，很多修行者都是这个答案，月见思来想去，静坐想了三天，却仍然是这个答案。

　　那时候叶楚恒没说什么，可这次不同。

　　他微微摇头：“你可知道什么是天下苍生，你从未离开过往生海……月儿，你要记住，要是连天下苍生都不肯涉足，便不会明白苍生是何种模样，若不明白，你谈什么保护天下苍生？”

　　月见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一句清甜的叫唤：“月见妹妹，你在这做什么呢？”

　　叶楚恒一张蓝脸变了又变：“可别说出去了。”言罢落荒而逃。

　　唐家姐姐走过来面露疑惑：“刚刚那个颜色丰富的人是谁，看身形像……叶家主？”

　　她说着也在自我否定，因为她的认知里，叶楚恒做不出这样的事，月见只是咯咯咯的笑。

　　红尘事，是非因果更是难以辨别，唯有身临其境方能明白众生之苦。

　　叶楚恒的话月见听进去了，因此她之后的夜猎，只要没有急事，大多数时候都愿意骑马或者是步行。大荒山实在太偏僻，前面还是很大一片林子，钟离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林子里凉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前行。

　　月见走着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附近有邪气若隐若现，而且月落剑也十分躁动，但两个人在林子里逛了一会却一无所获。

　　月见朝着周围看了看，提醒：“此处妖气如此明显，难道藏身在看不见的地方？是……树干里？”

　　钟离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并不在乎是谁死了，哪里有妖，只要不惹到了她就没关系，现在穷极无聊，那她就花点时间陪月见消遣一下。

　　两人走到一棵老樟树面前，树干十分整洁，倒像是有人时时来清扫，可此处偏僻……莫非是障眼法？

　　月见射了张显形符过去，樟树枝干散出金光，变得枯老，在交界处出现一个阵法，月见往里面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手朝她抓来，但是被阵法挡住。

　　那人脸上血肉模糊，只有眼白，身上已经长了蛆虫，密密麻麻扒在全是血的脸上蠕动，十分恶心。

　　钟离好奇凑过来看，月见下意识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一会吃不下饭了。”

　　耳畔吐息温热叫人心猿意马，始作俑者却关心她吃不下饭，就好比在秘境里她们生死与共，拽着她的手好像她是她不可失去的人，可出来之后月见却除了练功之外没有别的话肯与她说。

　　钟离比月见还高一些，这个动作有些累，或许也很是亲昵，所以月见拽了拽钟离就放开了，尴尬道：“附近应该是有道门的人。”

　　钟离问：“小月儿打算怎么办？”

　　月见没有纠结她的称谓，只道：“封印看着眼熟，是道门的功法，先把那个道人找到，问问情况再说。”

　　钟离却不认同：“万一这是人家两年前封印的，你到哪里去找他，莫非你我就傻傻在此处等？”

　　月见道：“不会，那洞里的怪物身上的血还没有凝固，封印应该时候不长，就是这两天的事，要找出设阵的人，我没记错前面应该有个小镇子，我们过去看看。”

　　“听小月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