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花开时》南天不怒

11、第十一章 宁远今

　　吃完晚饭，宁远铁了心要把妹妹送回家，他工作太忙，照顾不到她，只有送回宁宅，她才会得到细心照顾。

　　思思虽然舍不得走，但是她知道哥哥说一不二的性格，还是乖乖收拾东西，回了家。

　　到了宁宅时夜已深，听见外面的响动，保姆卢姨起身开门，看见兄妹二人，先是诧异，转而满脸惊喜。

　　“卢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宁远礼貌说道。

　　“小远，你这么久没回来，董事长看见你肯定会很高兴的。”卢姨开心道。上次宁远回来还是过年时，算下来已经半年没看见自家二少爷了。

　　“思思跟学校请了两天假，我送她回来。”宁远看着思思进屋，自己就站在门口，也没换鞋进去。

　　“那你今天睡在家里吗？”卢姨从小看着他长大，也是真心心疼这个孩子。

　　“单位上还有事，我不睡这。”

　　“小远，你先别急着回去，今天你过生日，卢姨给你煮碗面，你吃了再走。”

　　“好，谢谢卢姨。”宁远没再推辞，换了拖鞋，往屋内走去。

　　卢姨进了厨房，他沿着楼梯上二楼，打开了第二间的房门，这个房间是他少时的房间，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住，工作之后自己搬出去之后，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回来。

　　尽管多日未住人，房间被卢姨打扫得很干净，他扫过书架上的摆设，曾经最心爱的篮球、早已过时的游戏机、还有染着黄毛儿露着痞笑的相框，都被精心擦拭不留灰尘。

　　他拿起相框，是一张全家福，十七岁的他笑得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宁母却是笑得格外灿烂，靠在宁父的肩上，腿上坐着上小学的思思，眉眼弯弯，四十岁的面容保养的很好，上大学宁清的搂着他的肩意气风发地看着镜头。

　　他垂下眼帘，将相框放回原处。

　　十年过去了。

　　关了灯，离开房间，下楼时卢姨刚好端着一碗面走向餐桌。

　　“里面加了虾仁和蟹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卢姨继续，“下午才煲了银耳莲子羹，给你盛了一碗，我记得你最爱吃甜食了。”

　　他道了谢，虽然已经和思思他们吃过晚饭，但他还是把这碗面吃的精光。

　　卢姨高兴地看着他吃，他吃相斯文，但是吃饭的速度比小时候快了许多，许是干了公安之后，因为平时工作忙吃饭时间紧张。

　　想到这儿，卢姨一阵心疼。

　　“小远，工作这么辛苦，都熬瘦了，你以后经常回来，卢姨给你做饭吃。”

　　“董事长马上回来了，他见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卢姨不舍。

　　“我马上回去了卢姨，不用跟他讲。”宁远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抽纸巾。

　　“当警察又危险又辛苦，你爸反对你做这个也是为你考虑，你让着她点。”
　　“小清和思思脾气像夫人，温和善良，你们父子俩脾气最像，嘴硬心软，唉，卢姨就希望你们仨早日成家，夫人在天上也会安心的。”

　　宁远点头，没再说什么，和卢姨道别之后，起身走出别墅，驾车离去。

　　汽车穿行在灯红酒緑的街道，等红灯时，他望向广场上热闹的人潮，有相伴散步的老人，跳广场舞的大妈，叫卖的商贩，小城的烟火气十足。

　　许久未回宁宅了。

　　他觉得此时过于安静，于是打开车载音乐，还是上次听了一半的那首《傲寒》。

　　二十七年的生涯中，还未有人走进过他的心里。

　　他的人生规划中并没有婚姻这个选项，父母的阴影让他并不相信爱情，所以对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不屑一顾。

　　对于花雪的示好显然他也能一眼看穿，她看自己的眼睛里有星星，和其他对他有意思的女人一样。

　　但是对于花雪的主动接近他并不反感，她的眼神很干净，像纯洁的雪花。

　　他驾车回到单位。

　　杨峥今天晚上值班，看见推门进来的宁远，对于老大的工作狂属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老大总是有加不完的班。

　　他感觉宁远今晚的气质更加拒人千里，老大的表情不怒而威，他只敢简单的跟老大打个招呼。

　　冯忆敲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宁远低头研究一卷胶片，眉心皱着，他保持这个姿势仿佛很久了。

　　冯亿是公安局政治处的宣传科长，肤白貌美，八面玲珑。

　　“就知道你在，宁远。”冯亿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大红唇一翕一阖。

　　她翘起二郎腿，修身的警裤下露出她的尖头细跟鞋：“听说你们中队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宁远没抬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太不够意思了啊老同学。”冯亿开口。

　　”事先已经跟局里报备过。”宁远解释，警察接受媒体采访都得取得公安局的同意。

　　“不是怀疑你没报备，是好奇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冯亿促狭地笑着问她，“局里请你们露个面恨不得八抬大轿抬你你才去，外单位怎么请得动你的。”

　　“你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宁远终于舍得把头从那卷胶卷上抬起来，看着沙发上的冯亿。

　　“没事就不能来？”冯亿笑出声，她本就性格开朗，这几年在宣传科更是让她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知性女人的魅力。

　　见宁远不说话，似乎有逐客的意思，冯亿也不兜弯子，继续道："局长不知怎么看了采访视频，效果很不错，开会的时候还点名表扬了你呢。”

　　“我记得你刚做中队长的时候，局长还想把宝贝女儿介绍给你呢，谁知你一点也不给面子，连见都不见。”冯亿越说越来劲，“局长现在肯定庆幸着呢，你看看你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局长都抱孙女儿了。”

　　冯亿感慨，宁远这个人，她捉摸不透。

　　他们是警校同学，相比于宁远的压线，冯亿是第一名考进来的，又是班花，追求她的人一大把，大学时期，她就没有过空窗期。

　　从来都是别人追的她，但是对于宁远，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表白的男生，而且还被拒绝了。

　　她也是个高傲的人，起初感到挫败，追求未果后，她好心态地放弃了，本着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观点，冯亿继续着不断换男友的生活。

　　毕业后冯亿接受高中班长的追求，按部就班火速恋爱结婚生子，事业风风火火，家庭幸福温馨。

　　世界很小，冯亿的丈夫程明，和宁远、姜盛他们是发小，在订婚典礼上看见宁远，冯亿吃惊了一下。

　　宁远：“程明是不是快回国了？”宁远问。年初程明单位派他出国进修去了。

　　“下月初，正准备跟你说的，希望你这个大忙人能百忙之中施舍一顿晚饭的时间，让我们有机会请你吃个饭。”冯亿道。

　　因着丈夫这层关系冯亿和宁远也逐渐相熟起来。

　　她发现宁远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虽然话不多，却很有修养，身上的气质不同于周围大老粗的同学们。

　　论长相，即便是在男女当时比例严重失衡的警校，宁远也是排的上号的，不然也不可能得到她的青睐。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不掩饰对宁远的欣赏，她心想，能收得住他的女孩子绝对不简单。

　　忽然想到自己的表妹，也同样的黄金单身女青年，刚刚毕业回来工作，到时候把她也喊上一起吃饭，或许能撮合成一对儿。

　　冯亿收起心里的算盘，直到看见宁远点了点头她才回过神来。

　　“到时候叫上姜盛他们，大家都多久没见了。”冯亿展颜。

　　“好，定好了日子提前打电话。”宁远说道。

　　“没问题，对了，跟你扯了半天差点忘了正事。”冯亿收起漫不经心，端正坐姿。

　　“ 是关于缅北回流的工作，主任让我转告你，省厅决定抽调你去专案组。”冯亿继续，“边境那边不比这里，一定注意安全。”

　　近期媒体疯狂报道揭露缅北四大家族丑恶行径，激起民愤，公安部发起这次“清风行动”，目前正如火如荼展开。

　　作为年轻有为的刑警，上面抽调宁远去，冯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下周出发，为期一个月”冯亿继续。

　　“知道了。”宁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凝眉深思。

　　“还有一件事。”说完了正事，冯亿舒了一口气，“既然你都答应电视台去你们中队采访了，明天局里有个先进模范交流会......”

　　“不去。”宁远毫不客气地拒绝。

　　“料到你会拒绝，你都不等我说完，真没礼貌。”冯亿嗔了他一眼。起身欲离开。

　　“内网平台上提示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祝你早日觅得良缘。”冯亿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细跟鞋有节奏地敲着地面，走廊里回荡着哒哒的声音。

　　冯亿没出去多久，不一会儿，杨峥不请自来，“老大，你要去边境？”

　　“你偷听？”宁远看着他。

　　“我哪敢，冯科长走的时候跟我说的。”冯亿是局里出了名的美女，和她讲上几句话，杨峥觉得心情都变愉悦了。

　　“你放心去吧，中队有我顶着呢。”电诈团伙属实让人气愤，他的母亲去年还被骗了几万块钱养老钱，杨峥恨不得随老大一起去，替老母亲出口恶气。

　　宁远摘下手套，把手上的卷胶卷装入物证袋，然后递给杨峥：“明天早上让小马把他交给鉴定中心的刘科长，问他能否复原成像。”

　　这胶卷看着有些年代了，在如今数码相机发达的年代，这种胶片早已停产，这是宁远在出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现场时，受害者家中发现的，事实即将水落石出，只是苦于证据不足，他预感这卷胶卷内容将会是突破。

　　杨峥点了点头，收下那枚胶卷，然后端正脸色，开口：“刚刚小马来电话，思思的事有了进展。虽然事发当时楼梯的监控被人恶意破坏，但是门口的监控却拍下了肇事者的身影。”

　　杨峥咬牙继续：“可惜他包裹得太严实，我们目前无法用人脸系统识别出他的脸，监控显示他上了一辆套牌面包车，去了郊区之后我们就找不到那车的身影了。”

　　“明天中午你跟我去一趟监控最后显示面包车的地方。”宁远仿佛隐隐抓住冰山一角。

　　“yes sir。”杨峥回复，彼时他兜里电话铃响起，杨峥告辞离开接电话。

　　事情交代完，宁远舒了口气，看了眼腕表，已近十二点，他决定就近睡在单位宿舍。他捏了捏鼻梁，脑海里事情一桩桩浮过，试图抓到突破点未果，他抄起外套，关门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