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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薄情寡郎 这世子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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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终是停了,长安来的官吏将士们将大道上厚厚的积雪清理干净,准备恭迎辛纥回都城。
鼓角齐鸣,壮气吞牛,将士们已筹备完毕。
而他们的世子,辛纥此刻正立于女郎屋舍前,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女郎们有些惊讶,这世子难道是来找姚女的?
“出来。”他薄唇轻言,如和煦之春风。
屋舍中的女郎面面相觑,不知辛纥所唤何人。而坐在角落,正在拭擦古琴的董暹听了这话,一愣,随即挑眉,怎么,他是没有名字吗?
董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在轻抚古琴。
辛纥说完这话,便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无人跟上。
他无奈一笑,转头说到:“董暹,出来。”
董暹听了这话,暗自窃喜,终觉得逞,便放下古琴,绕过各位女郎,随辛纥一同离去。
女郎们纷纷瞠目结舌,前几夜世子宠幸不是姚女吗?怎么今日又是相约董暹?真是奇怪。
他同他穿过长廊,走的是条通向山间的小路,小路从山顶上铺下来,路上还有许多的积雪,像是一条从山顶流下来的银光闪闪的小河,白皑皑的雪悄悄化了些许,零星的绿意已然冒出,阳光再雪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而前方那人,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连背影都显得格外好看。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董暹伸出手,接住了从桑木下坠落的白雪,那两汪清水似得的凤眼,淡淡的看山间绿意,却有说不出的明澈。
“暹郎也喜欢诗经吗?”听到董暹言语,辛纥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却看见少年立在白绿交错的桑木下,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想咬一口。
辛纥这样想着。
“才疏学浅,不敢卖弄。”董暹缓缓抬头,瞧见辛纥华袍上竟佩戴着水苍玦佩,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平生万种情思。
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辛纥知道他是男子,就好像他不曾知道,他曾把他认作是女郎。
辛纥挑眉,这小儿郎不仅好看,还很意思。
“这玉佩,孤很喜欢。”辛纥轻抚腰间的玉佩,似情人般缠绵悱恻。
随后他从宽袖中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骨节分明的手打开木盒,取出一只秀美的玉簪,是长安城里最时兴的锦云样式,又是美玉打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孤的心意,暹郎可不能拒绝。”
“我也很喜欢。”董暹回道。
喜欢什么?玉簪吗?
辛纥慢慢靠近董暹,俯下身来,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按住少年乌发,高挺的鼻梁与他额头相擦,他将那支玉簪缓缓插入发髻。
“若暹郎喜欢,还可以有更多。”辛纥轻轻说道,热气熏在董暹的脸颊,惹得他心痒痒。
他别有深意。
喜欢可以有更多?怎么,是想当金丝雀养吗?
董暹心里如是想着,面容却是静美如常。
戴好玉簪后,辛纥微微后退,仿佛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般,甚为满意。
“你要入宫?为何?”
“自然因为是我才艺双绝,举世无双。”董暹笑意盈盈,目似春水般荡漾。
……
“哈哈哈哈……”闻言,辛纥一愣,随即眉目舒展,发出爽朗的笑声,身形随笑声轻晃,衣袂飘飘,很有几分潇洒出尘的味道,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董暹暗恼,这厮竟如此勾人?
不行,他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怎么?世子不信我?”董暹俏皮一笑,似勾人魂魄的妖精,美到极致。
董暹走前来靠近辛纥,玉手轻抚辛纥腰间,就在辛纥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董暹却迅速抽出辛纥腰间挂着的长剑,霎时间银光四泄,带起衣袂翩跹。
待辛纥回过神来,美人已翩翩起舞。
只见那美人舞姿矫健轻捷,足不沾尘,轻若游云,连同勾动桑木上的积雪落下,似水波荡漾,如火树银花,辛纥愣愣地看着,只觉得是天上的云彩不小心飘落了凡尘。
青云衣兮白霓裳,一身风华如蛟龙游凤,白影葱茏,倏而来兮倏而逝。
有风轻送,枝叶微拂。辛纥倏尔想起,这是他的舞,他竟学他!
虽说是招式一样的剑舞,辛纥舞出来的是清冷矜贵,而董暹舞出来的,则是柔美惊艳,似雪中妖,勾人心魄。
有美人如此,今生何求?
辛纥笑着伸出手来,一把挽过美人细腰,董暹似有些惊讶,脚步不稳,跌落在他怀里。
温暖、清新,这是董暹的感受。
辛纥眉目舒展,有如春风拂面,侧过身把怀中美人压在桑木上,眼眸盯着董暹的柔唇,满溢柔情,随后俯下身来,呼吸交缠,缠绵悱恻。
就在辛纥俯下身要吻上之时,董暹似面有惊慌,偏过头来。
辛纥动作停顿,气氛瞬间凝固。
半响,辛纥开口:“为何躲?”
“世子当真不知?”
“孤为何要知?”
“我与世子并不相熟。”董暹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依你的意思,你宁愿入宫,也不愿跟孤?”即便是被拒绝,世子纥依旧保持了温润如玉的风度。
董暹沉默以对。
辛纥见他不语,目露哀色,随即道:“也罢,随你。”
似有悒悒不乐之意。
世子纥本就不是好色之人,原本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这才半推半就。毕竟美人送怀,谁能拒绝?
可现在对方既然无意,世子纥也并非什么死缠烂打之人,更不会什么哄骗之术,若非你情我愿,他是万万不会垮下面子去讨好对方的。
他可是风华绝代的世子纥。
董暹见辛纥转身欲走,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不对呀,这同他预料的不一样。
怎么这般薄情?还是他不够勾人?
思绪万千,来不及思考,董暹扯住了辛纥的衣袖。
“世子,剑。”
辛纥回头,不做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接过长剑入鞘。
董暹抬头,目如两汪清水,楚楚动人,他轻声道:“世子爱我?”
“你觉得呢?”辛纥笑得极为温柔。
董暹觉得,这世子纥当真是温润如玉,只不过,这玉不是暖玉,而是冷玉。
“世子只想与我春风一度,既不关心我年方几何、姓甚名谁,也不在意我是否婚配、有无心上人,可见世子并不爱我。”董暹垂目自怜道。
辛纥目光一凝,说道:“你想要名分?”
“在世子眼中,我不过是一卑贱之人,不值一提。也许世子回了长安便会将我忘了,但是我亦是贵族,我有自己的尊严,即便我心悦公子,也绝不允许我自轻自贱。”
“你是贵族子弟?”辛纥突然想到,他姓董,前朝亦有一董姓世家。
董暹垂目,没有回答,翩然转身欲离去。
辛纥立在原地,待董暹走了几步,道:“你可想好了,今日你我便会分道扬镳,此去一别,你我再无干系。”
董暹脚步顿了一顿,即便心有不甘,仍旧强装镇定。
即便他已经后悔了。
董暹不知道他眼中那位风华绝代的温润公子,眼下神情难以捉摸。
颇为凉薄诡异。
——
董暹回去之后,两行人果然分道扬镳。
只不过,辛纥离去之时,竟然吩咐贴身侍卫瑜风调遣姚女为他的侍女,其他女郎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间面面相觑,看看姚女再看看董暹。
瑜风过来找姚女时,姚女亦吃了一惊,她上回分明没有被宠幸,为何世子纥要收她?
难道是世子纥后来又对自己有情?
虽然不知何故,但姚女不敢怠慢,送别瑜风之后连忙回屋舍收拾。
坐在角落擦拭古琴的董暹看到这一幕,愣了一愣。
怎么,世子纥这是恼羞成怒在报复他?
真是小心眼。
姚女慢慢走到董暹面前,问道:“方才世子叫你出去做什么?”
闻言,董暹抬头看了姚女,轻声说道:“女郎可自行询问世子。”
姚女皱了皱眉毛,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自己得了世子垂青,又舒展了眉眼,倏尔又瞧见董暹头上的玉簪,便趾高气扬,要求董暹献出他的玉簪。
……
三架马车行驶在山路间,中间一架,其间很是宽敞,中间摆放一张木制长案,案上有几卷竹简,旁边还有一个简易书架,坐于案前的正是头戴玉冠、一袭黑袍的辛纥,他神情慵懒,一手撑头,一手拿竹简。
旁边正是姿容妍丽的姚女正在点熏香,几缕熏烟飘散在身旁郎君如玉般的容颜上,那郎君长眸淡然,薄唇轻抿,这般清冷的神情却依旧如此俊美,她不禁一时看呆了。
注意到身旁侍女痴迷的目光,辛纥有些不悦。
哪来的侍女,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你是?”
听到辛纥问话,姚女内心暗喜,连忙回道:“禀世子,奴婢姚女。”
姚女?
欧,这是是他为了气董暹特地调过来的女郎,想到这,辛纥勾起了唇角。
谁叫那小二郎这般不识好歹?
姚女见辛纥展露笑容,便鼓鼓气,摸向辛纥案桌上的砚台,想替辛纥研墨。
辛纥见此到也没有拒绝,轻声说道:“去把书架上的《竹书记年》拿过来。”
闻言,姚女看看书架,再看看辛纥,见他正若无其事的翻看竹简,便硬着头皮去翻书架,一看那堆竹简,她头便发晕,由此磨蹭了许久。
等待一会,辛纥似有不解,抬头望去,问道:“你不是要替孤红袖添香吗?”
只见姚女憋红了脸,低着头,吞吐道:“世……世子,我不识字。”
这时年,寻常百姓饱腹都难,何谈通晓文字?
“抬起头来。”
辛纥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姚女身上,倏尔发现,她发间,饰着一支秀美的锦云玉簪。
“靠近些。”
闻言,姚女小心翼翼的靠近辛纥。辛纥伸出手来,拂过姚女白皙的额头,姚女嗅到辛纥身上的淡淡墨香,心跳如鼓,脸颊升两片红晕。
而正当她以为辛纥要做什么的时候,却感觉发间一松。
辛纥取下那支玉簪,端详在手。
这是他送给董暹的。
“这支玉簪哪来的?”他双目骤冷,遍布审视与打量。
低气压下,姚女所有的神经早已紧绷起来,她积蓄了所有力气回道:“是……是董暹送我的。”
“送的?”辛纥还在把玩着手中的玉簪,眼神幽深,若有所思。
这支玉簪,让他倏尔又想起那日雪地中的美人,同时也让他想起在桑林被拒绝的屈辱。
该死!
他将姚女调过来,本就是负气而为,竟不想这姚女身上还有董暹的东西。
那人定是故意的!
再看看身侧跪着的姚女,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他摁着眉心,眉梢鼓动的青筋彰显着他隐忍的怒意,似是烦躁到了极点。
“出去。”
一声令下,胆颤心惊的姚女连忙推下。
不过一会,瑜风进来车厢。
“世子,那姚女如何?”瑜风谄媚的笑着,想来他这件事总不会办错了吧。
辛纥双目幽深,挑眉看了看瑜风,冷冷吐字:“蠢笨。”
正逢一缕阳光穿透车帘斜照进车厢,落在辛纥的眉峰上,点点金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俊美如天神,可他的话却令人心寒。
所以他家世子到底想做什么?
瑜风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