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旋》五月花

19、各奔前程 再见了，玉

　　第十八章 各奔前程
　　地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有规律地围绕太阳旋转着。但是，地球上发生的事却是千变万化的。
　　仅仅是一夜之间，王斯人就由一个资产上亿万、声名显赫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无产者，一个疯子。
　　王斯人变疯之后，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医生对他作了详细的诊治，认为他的病比较重，需长时间住院治疗。
　　以前，王斯人的周围总有那么一些对他低三下四、拍马逢迎之徒。自他破产变疯之后，竟没有几个来看他的。一则，那些人都是势利奸滑之人，可共富贵而不可共贫困；二则，他们中的有一些人也看不起王斯人这样的伪君子。他们对王斯人所做的事感到齿冷。
　　但是，这些人中间就难道没有伪君子吗？王斯人这样的悲剧难道就不能在他们身上上演吗？不得而知。
　　作为王斯人二十多年的挚友，金又安倒是没有忘记他。王斯人住院后，金又安从北京专程回无冕，来看过王斯人一次。
　　金又安与裘海容的所谓“桃色事件”在报纸上曝光后，王斯人对金又安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后来，裘海容通过法律手段讨回了公道，消除了不良影响。王斯人对金又安的态度才又有所回转。但是，金又安觉得，他们两人的友谊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金又安又弄不懂，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他没有问过王斯人为什么，他认为问了的话，也不一定会有答案。尽管这样，金又安对王斯人的态度还是没怎么改变。两人见面虽然少了，交流虽然少了，但金又安在心中还是经常惦记着这位好友。
　　金又安到医院去看望王斯人时，王斯人一言不发，连看都没有看他。金又安不知道王斯人的病到底有多严重，是不是严重到了连熟人都认不出的程度。看到王斯人现在这样的一副模样，再回想一下王斯人当年风光无限时的情景，金又安为王斯人感到深深的惋惜。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失去了一位好朋友。
　　王璇儿也去医院看过父亲几次，以后去的次数就少了。她到现在为止，都还对父亲余怒未消。一想到父亲以前的一些所作所为，她的心中就还会生气。
　　王斯人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几乎每天，他都是对着墙壁呆呆地自言自语：“春蕾呢？她现在在哪里？是我害了她，全都是我害了她。”
　　秋水伊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王斯人是自己的生父后，又气又恨。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竟是这样的一个卑鄙小人。母亲不是说，父亲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吗？母亲不是说，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吗？
　　从五岁开始，自己就没有了父亲。看着其他的同龄人都有父亲，秋水伊非常地羡慕。她非常想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父亲。可是等了这么多年，自己的父亲一直没有出现。秋水伊相信了母亲的话，认为父亲真的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怎么父亲就近在五十公里之遥的无冕。最使她想不开的是，作为保姆，自己与父亲朝夕相处了三年多，而双方都不知道各自的真实身份。
　　那个“到了很遥远的地方去的父亲”，现在回到了她的身边。其实在三年以前，就回到了她的身边。只不过，那时，她还不知道，无冕市最有钱有势的人物之一，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亲生父亲。而她却作为一个低下的小保姆，服侍着她的父亲。
　　造化小儿也太捉弄人了。
　　最终，秋水伊还是摒弃了对王斯人的所有的怨恨。她想，无论怎样，王斯人毕竟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承担了王斯人的大部份医药费用，王璇儿只负担了一小部份。
　　她定期地去看望王斯人，每次，她都要买很多吃的东西给他。每次去看王斯人，她都要帮他整理好房间。她从不与他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王斯人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她也不知道王斯人还能不能认出她来。她很清楚，就算王斯人能够认出她来，他也是无话可说的。
　　可每当她把房间整理好，要走的时候，王斯人总会跟在她的后面，送她到门口。她的背影已不见了很久，王斯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站就是老半天。
　　果如其言，秦鹭鹭经常到裘海容的花店来，与裘海容共同研究插花技巧。她也经常向裘海容传达一些经营信息，并给裘海容介绍了很多的顾客。她与裘海容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一天，裘海容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正在服刑的张玲儿。
　　对于张玲儿，她本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什么恶感。两人的关系平平。在被车撞伤致残之前，张玲儿对她进行的诋毁，都是在暗中进行的。她虽然也有耳闻，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她早就看出张玲儿的嫉妒心很强，凡事争强好胜，不肯服输。但是在学业上不愿意下功夫。
　　只是在事发之后，她才觉得张玲儿竟是一个心肠这样毒的女人。自己与张玲儿无怨无仇，没想到，张玲儿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她认为，张玲儿的心智已完全被嫉妒烤疯狂了，才做下这样恶毒的勾当。
　　开始那段时间，她也非常地恨张玲儿。她恨张玲儿夺去了她的双腿，也夺去了她的美好希望，破坏了她的大好前程。当初，她也这样想过，当时干脆就把她撞死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上天堂了。她可以在天堂里，继续走她的演艺之路。
　　自从开了花店以后，有了车耀华、秋水伊、秦鹭鹭和母亲等人的帮助，事情比较顺利，她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当初的万念俱灰，变得对生活越来越充满了希望。
　　这时，她又觉得张玲儿很可怜。因为张玲儿的明星梦没有实现，大好青春却要在铁窗中渡过。
　　最后，她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张玲儿。
　　她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时，马上就遭到了母亲和丈夫的反对。他们一致认为，像张玲儿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任何人去看。
　　她又把这一想法告诉了秋水伊。开始，秋水伊也反对她去看张玲儿。到了最后，秋水伊见她一再坚持，想了一想，就答应了陪她一起去看张玲儿。
　　张玲儿服刑的监狱，处于离无冕市四十公里的一个山脚下。那是一个女子监狱，犯人在狱中主要从事缝纫工作。
　　去之前，裘海容精心为张玲儿插了一瓶风信子花，意喻新生。她知道，犯人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礼物的。她觉得，就让张玲儿看一看也好。
　　第一次去见张玲儿时，没有成功。狱警告诉她和秋水伊，张玲儿不想见她们。
　　第二次去见张玲儿仍没有成功。
　　裘海容还不死心，又和秋水伊一起去了第三次。这次，不知什么原因，张玲儿终于同意见她们了。
　　在狱警的押解下，张玲儿被带到了会见室。
　　裘海容、秋水伊与张玲儿之间隔了一张又长又宽的桌子。
　　裘海容和秋水伊觉得张玲儿的脸色比原来苍白多了，头发凌乱，眼睛周围有黑圈，明显地瘦了，比原来显得老了。
　　裘海容把那瓶插好的花拿出来，移到了张玲儿的面前，淡淡地对张玲儿说：“这次，我和伊伊都没给你带什么东西。这瓶花是我为你特地设计的，象征着新生，你好好地看看吧。希望你接受我们的心意，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张玲儿静静地听裘海容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瓶花，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见裘海容说完了，才开腔：“你们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的话，那么我就回去了。”她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
　　裘海容向她摇了摇手示意她等一下，说：“等等，我有一封信给你，你拿回去慢慢地看吧。”说完，就从手袋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正准备离开的张玲儿。
　　张玲儿接过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间，张玲儿从那封未封口的信封中，抽出了一张信纸。那是一张彩笺，上面用蓝色的墨水写了几行字：
　　张玲儿，来到艺校，谁都想成为明星，不想成为明星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但是，你也要认真地想一想，能够成为明星的毕竟是极少数人，大多数人的梦都是无法实现的。我们得用平和的心态来接受这个事实。我曾经有了一些名气，但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了，而且还不能行走。尽管不是明星，但我们总得要生活下去，而且希望生活得很精彩。但愿你也能像我这样想。祝你早日出狱。
　　张玲儿突然回忆起，这纸张，这笔迹，与上次收到的那封抄录冰心老人小诗的那封匿名信很像。难道，那时候裘海容就察觉了自己的图谋，用那首小诗来规劝自己。张玲儿心里这样想。
　　玉蝶旋影视艺术学校招收的第一届学生终于等到了毕业的这一天。
　　这一天上午，学校隆重地举行了毕业典礼。晚上，举办了一个毕业文艺晚会。在晚会上，大家流着兴奋的泪，唱呀，跳呀。互相表达依依惜别之情，向老师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个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钟才依依不舍地结束。
　　最后，全体师生激情迸发，泪流满面，共同唱起了玉蝶旋影视艺术学校校歌《星梦成真》。这首歌是由凌樱橙作词，由她的一个作曲家朋友作的曲。
　　在茫茫的宇宙中
　　我们都是一颗星
　　只要我们有梦想
　　我们就会有希望
　　只要我们肯奋斗
　　都会发出光芒
　　努力吧，向前冲
　　努力吧，向前冲
　　我们要使光芒越来越久长
　　我们要使光芒越来越耀眼
　　我们要做恒星
　　我们不愿做流星
　　我们要的是天长地久
　　而不是曾经拥有……
　　大家都知道，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了。同窗友谊是弥足珍贵的，是用金钱换不来的。
　　在跨出学校大门的时候，秋水伊深情地回望着照壁上“玉蝶旋”那三个醒目的大字，在心中说：“再见了，玉蝶旋，我会终生以你为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