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登陆》隗特

1、第一章 阴阳源氏录 程祉从公寓

　　程祉从公寓的床上醒来，一般这样的开头会出现在晚间八点狗血肥皂剧的玛丽苏富贵女主身上。

　　但是用在一个月入不到一千五的小伙身上似乎很是不妥，床板随着起身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他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不知道第几手的床，上面被小孩贴了一个巨大的动画片里羊的贴画，已经完全和床头上的木漆融为一体了。

　　早起很让人不愉快，程祉扫视了一眼这个二手的出租屋，二手的床头柜，二手的落地灯灯罩已经破了一个小洞，裂纹绕着洞眼散开一根根的纹路，看起来很有破烂艺术。二手的床帘上有几个被烟头烫出来的黑色小洞，巧妙的和二手沙发上的黑洞形成一种稳定的对称。

　　“工作......好吧......是工作”程祉平静的对着空气说话，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塞下一个人，塞下一些生活，剩下的空间里挤满了疲惫。

　　今天是周五，人才市场的人会有很多，尽管得到工作的人并不会有多少，但是人们都会有一种迷信的态度，如果连续四天都没有得到工作，那么第五天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点。程祉回忆起那些所谓的请您等待通知，贵司会在几日后的联系您，您非常的优秀只是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的这个职位等等冠冕唐皇的说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些所谓的伯乐，在这样一个马场挑选他们的千里马，但是他们只会依靠一张千里马的画像去寻找，而不是让他们跑一跑，看看谁才能达到千里马的标准。

　　“滴滴滴”闹钟打断了小马程祉放空的大脑，他看了一眼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6点整

　　早饭在入不敷出的人群里是一个不太会出现的词汇，大多数的人会选择晚上剩下的面包，一口夹杂着雾霾的西北风或者是面对饿肚子的现实。

　　就像现在，程祉有些颓废的站在镜子前刷牙，给自己即将到来的就业生活做心理建设，确切的说是薛定谔的就业生活，这种即将有但并不确定会有的状态让人极度着迷。

　　其实他不是什么很物质的人，每天在手机里给别人代写一些小论文，或者做做陪玩也可以勉强的生活下去，对程祉来说，四块五的泡面和十五六块的牛肉面没什么区别，甚至从时间的角度出发他更喜欢在家烧一壶开水泡面解决一顿晚餐。

　　但是生活就是一种不如愿的状态，用当年他们班主任的话来说：“像你们这些学生毕业即失业，在没有工作之前剩下时间都是生活对你的毒打，你现在辜负了多少时间以后都会在生活的苦海里偿还回来的，现在的快乐都是贷款的金钱。”

　　按道理说他没有辜负多少时间，根据这种换算的代价，他在名为前半生的苦海已经存了很多钱。现在他应该在中午醒来，吃着高昂的海鲜，尽管程祉很恶心那种来自深海的腥味。但是他还没有体验过那种糜烂的富贵生活，只是知道海鲜很贵，他买不起，哪怕他并不喜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6点15分

　　下周一是房租最后的期限，水电费的单子昨天被他从楼下撕下来了，泡面还剩下最后一包，手机和现金加起来总共是四十七块六毛三

　　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鞋底的防滑纹已经磨得快要看不出来

　　程祉出门了

　　人才市场人很多，程祉坐地铁花了半个小时，尽管还有十五分钟这里才会开门但是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会提前来等待，好像只要排在第一个就一定可以拿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一样。

　　他觉得有一些无聊，于是靠在墙边看手机，手机自动就连上了wifi，弹出来一条欠费消息，程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往号里充了19块钱恢复自己的通话，等收到了充值到账的弹窗消息一个电话就急忙忙的打了进来。

　　“juice宝贝，有没有空和爹地见一面呀？”

　　“李亦宁，”程祉顿了顿“有屁就放”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宝贝juice”

　　“三……”

　　“好好好我说我说，哎呀就是好久没聚聚了，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上一次，刚刚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就只能打电话骚扰你了，毕竟”电话那一头的某人画风一转，一边假哭一边发出一种寡妇似的声音“为父只有你呜呜呜一个儿子”

　　“别叫了，没有工作，话费要欠费了”程祉本来是想让他快点说，毕竟十九块对他来说是一个大数目，这月才刚开始，他不想还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失联饿死，谁知道这个傻子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么惨？原地等着，你爹马上来接济你”

　　“喂？喂！不是……”

　　五分钟不到李亦宁就开着他那个骚气的粉红小车停在他面前，程祉有些无奈的回头看一眼还没开门的人才市场，门口那些人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丝仇富。

　　“juice快上车，你爹带你去吃烤肉怎么样？”

　　“不用了，我马上……”

　　“用必须用快来快来，我桌都定好了，你不来我定金就白付了血亏啊！”

　　“你的钱，我不亏”

　　“你不来就亏了”

　　“……”

　　最后李亦宁以一副胜利的姿态把程祉绑在副驾驶，尽管程祉一直很抗拒

　　等到了烤肉店，程祉还是很不配合的和李亦宁面对面坐着，不点菜也不愿意吃

　　“什么意思？不给面子是不是程祉？”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占你便宜”

　　“什么叫占我便宜？我可是你好兄弟，咱们俩这从小到大的友谊还不能请你吃顿饭是吧？“

　　其实程祉不是很饿，他没有什么吃的欲望，吃饭只是为了摄入能量维持生命的一种方式，以及这一桌内脏和海鲜只有清新脱俗的五花肉是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就单纯想找工作，不是找保姆，也没有好几天没吃饭，月头忘交话费了，没有充不起，而且我昨晚接了几个代写，他们今天就要把钱发给我了。再加上陪玩的钱足够我交上半个月房租。我只是想找一份稳定的合理的不犯法的工作”
　　在程祉完美避开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从各种角度给这个傻子解释了十几遍以后，李亦宁终于停止了对他的关爱，但还是表示如果程祉现在不吃那么自己肯定吃不完所以要程祉把桌子上的所有都带走的强盗言论。

　　“我不要内脏和海鲜”程祉冷漠的抛弃这个桌子上几乎是所有的菜，拿起放在角落的五花肉放进保鲜袋里

　　“这可都是好东西！你老不吃这不吃那缺少很多营养跟不上很容易生病的”

　　“一串鱿鱼”

　　“再来一串鸭心？“

　　”我建议你不要得寸进尺“程祉冷漠的推开那一串黑乎乎的鸭心，把鱿鱼装进另一个袋子里起身准备离开，但是对方还是偷偷摸摸的把那串鸭心塞进鱿鱼的袋子里。

　　程祉没有反抗，已经习惯了这种悄然无息式的关心，尽管李亦宁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不太喜欢这些东西，甚至讨厌。

　　但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比起讨厌的食物，程祉更讨厌浪费

　　他不太舍得浪费钱

　　“程祉……”

　　“怎么了？”

　　“没什么，本来想给你介绍个工作，但还是算了,那个工作不适合你”李亦宁看着快要离开的程祉，似乎有些犹豫“好好吃饭，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