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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Justice7 桥上是万家 ...
掏出手机,赫延给宋辞也打了一通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谈迟进公安局的事情。宋辞也哭声撕心裂肺,透过屏幕传来:“我和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救人呢!”
看来导演系不少同学知道了,还是率先知道的那批人。
赫延不放心,问:“他们是谁?”
宋辞也说:“篮球队的兄弟们!赫延你不要哭,迟哥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如果他杀人了,我们救不出来,你嫌弃他有案底想分手,那就分吧,人之常情,你跟他分了我不会找你麻烦!”
赫延继续问:“11月26日你和谈迟是不是去了青海,在兰州站下的车?他有没有什么异常?11月27日他买了一张去湛江的票,但是人没去,他要去见谁?你知道吗?”
宋辞也抹了鼻涕,正色说:“没有异常,他天天不睡觉算不算?有一回他接完你电话,脸色不太好,我们剧组的人加班加点跟着遭殃,没两天他就抢了孙浩飞的毕设,改了原先定的剧本结构,他俩没打起来还算好,孙浩飞打算寒假去甘肃陇南拍白马藏族了,我、李竹、还有几个朋友,会跟着他去帮忙,迟哥让我们去的。”
“我没听说他要去湛江,我不知道,迟哥人脉业务广,合作伙伴多,可能要出差。篮球队有的兄弟放假回家了,赫延我现在还差五个就把他们召集回来了,我们齐心协力救迟哥。”宋辞也身体僵硬,眼睛红肿,忍不住抹了抹眼皮,“迟哥给我们买了电影票还没去看,一部国漫,我不想去看,把票给你吧!看完跟大家吃一顿,你跟他们应该算不上熟,他们期待已久。”
赫延感到内心酸涩,宋辞也像交办谈迟的后事一样,听起来有些无能为力,他们能做什么,最多就是上诉打官司。
“不用了,谈迟买给你的电影票,你去看,不用管我,我想看会自己去看。”
宋辞也所知信息里没有赫延想要的线索,倒能帮赫延确认几件事情:宋辞也泪如雨下,如坐针毡,心理原因本能偏向谈迟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会坐牢;谈迟在青海期间的活动基本无异常,他睡眠质量差;他情绪总体稳定,但发脾气的时候很大,别人会受到牵连;他抢了孙浩飞的片子,可能又做了一笔交易;谈迟进公安局之前,告诉他的同学了。
半个小时之后,有一名高铁站清洁工路过监控室,听见里面在找人,看了一眼照片,热情说27日下午他见过谈迟,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男人经描述长相外貌,与谈判大致吻合。
赫延惊讶于清洁工的年龄。
两鬓秋霜,布满沧桑皱纹的面孔上有着风吹日晒的黝黑,骨相清瘦,看起来年龄有八十多岁了,却神采奕奕,走路比一些年轻人还要稳健。
他戴着整洁白手套,指着照片上的谈迟,用一种长者特有的慈祥苍老的声音说:“我见过这个孩子,脾气有点暴躁,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去检票,两个人在车站吵架了。我拖地的时候跟那个老弟说话了,他坐在按摩椅上吃东西,跟我说是他儿子送他过来的,他儿子说‘他不是我爹’,我问‘真不是’,他说‘不是’,我觉得他没撒谎,把两个人分开看,长相也不像。虽然如此,我保留了一点疑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父子,天底下哪个孩子跟父亲没有矛盾?”
是。赫延心里答,可是谈迟和谈判不是父子,横在他们中间的是一条人命,是死结。
赫延牵着老人粗糙的手,听其他工作人员喊他涂爷爷,低头问:“涂爷爷,您说得老弟叫谈判,他最后上车了吗?还是跟着谈迟走了?”
涂爷爷看赫延着急,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他们来的时候高铁已经开始检票了,距离上车很快,这个老弟坐在椅子上赖着不走,错过了,他们在这儿待了没多久,之后我见那个孩子拿着衣服气走了,那个老弟跟我聊了一会天,也走了。”
“他自己走的?有没有跟上谈迟?”
“孩子走到大厅门口,我看着他出站了,谈判老弟没跟上,他们最后是不是一块儿回去的我不清楚。”涂爷爷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是谈判老弟什么人啊?”
“涂老,他丢了一个贵重物件。”有名工作人员指着赫延道。
赫延没瞒,说谈判死了。涂爷爷惊诧,痛心,以为是谈判生病去世了,他脚下有点站不稳,刚认识的人就没了。
赫延没跟涂老说是另种难堪死法,扶着老人坐在椅子上。
恳切询问一番情况,任何细节不放过,一个小时后,从监控室出来。
涂爷爷和谈判只见过一次面,聊了一会儿天,感情算不上深厚,他活了八十多年见惯了身边人去世,活得明白,想得开,难过了片刻没哭,日子还要继续过,之后又坐上一辆驾驶式拖地机,一圈一圈地在大厅里转悠,成为车站里的老古董,引无数乘客偶尔无聊欣赏。
“你怎么不拦着他继续问下去?”何牧站在墙角边问赫延,两个人方向能看见老人。
“问得差不多了。”赫延迂了一口气,总算问出了点东西。
他目光看向大厅的透明玻璃,外面黢黑,再把目光移到泛着淡淡水光的地板,根据涂爷爷回忆描述,大概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两个人从车站并肩出来,寒风鼓噪。
何牧问:“你找到线索了?”
赫延说:“没找到。”
何牧心里笑了起来。
赫延踩着台阶而下,一路走过南站广场,到马路沿边,沉默不语——他没有找到线索,找到了可以定为谈迟杀人动机的证据。
他消化了十多分钟,才招手拦车,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何牧抓住他的手,温暖的掌心覆在他掌背,说:“我送你。”
忽然发现站这么久没觉得冷,赫延回头说:“不用。”
何牧没等来满意回应,他也不恼,反倒带着赫延朝自己车走去:“先找一地把粥吃了,你想去车里还是去餐厅啊?”
赫延像一只扑动翅膀的夜蛾,他跌撞着擦过地面圆滑的石球,说:“哪都不想。”
何牧打开后备箱,把包装袋放进去,帮他做了决定:“那找一个餐厅,在这附近找一个好点的。”
赫延没有听出炫耀和优越感,极淡地一笑,然后心感惆怅:“太贵了,吃不起,你手上那份更吃不起。”
空气里的大风混合了太多颗粒,没有混入眼球令人感到不适。
何牧把赫延压在车上,唇若即若离,鼻息全全包裹萦绕,好像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满足心底的渴望:“我回家亲手为你做,你吃完晚饭睡一觉,明天再去找,白天找起来更方便,可以吗?”
“不,等不及了。”赫延推开何牧,贴着车的腰在风中弹回去,“请你注意一下场合。”
“……”
何牧倒退了三米差点儿摔倒,手掌和胸口跟着火一样,幸好身后无人,不然跟着遭殃。他迅速脚掌站定,手臂摇晃了一下。感慨万千,赫延的腰怎么这么软。
搭上哈弗大狗顺风车,赫延系上安全带,何牧从车尾绕过来,心痒难挠,载他去下一个目的地高架桥。
倒车。
“记得路吗?我们一起去过。”赫延帮何牧看了一眼后视镜,何牧开车技术熟练,倒车技术差点儿。
“记得。”何牧说。那个地方太熟了,何牧回家必经之地。
记得就行,赫延没开导航。
“坐我的车你放心,我方向感挺好的,不是马路杀手。”何牧一只手开着车,游刃有余。
车速匀稳,赫延逐渐放下心来。灯火阑珊下,万家灯火的高峰期,上桥前,赫延打开导航一看,得知桥上路况拥挤,这个桥挺长,三千米,双向六车道。
上了桥,车停在一蓝一红两圈警戒线外,何牧看着炸毁的地段,像违章建筑,回想说:“这里死了一个人,警察还没把案子破了。”
赫延举着手机电筒,看向地面大片灰烬,有兴趣地问:“死者你认识?还是你杀的?”
何牧荒谬地瞥来一眼,着急道:“我怎么可能会杀人?我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你怎么跟警察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问我是不是杀了人?”
赫延不留情面,将电筒光束照在何牧脸上,对方神情一览无余:“我不敢赌人性的善,但是我敢赌人性的恶,你跟他不认识,有可能杀了他,你跟一个熟人,也可能杀了他,例如我,下一秒你就想杀我。”
性本善,是人类自己说的。性本恶,是整个世界包括动植物界都能体会到的。人从出生,第一声哭声就是人自私的本能体现,是恶的开始。正因为性本恶,人类才会自己出各种法律条框约束自己。一个人的杀人动机太多了。
何牧没想到赫延在国旗和阳光下成长的一个少年,竟然对人性的评判如此犀利和讽刺,他要动了一点恶念,杀过的人得血流成河了。
赫延:“……”
何牧气鼓鼓地,胸腔沸腾,更着急了,说:“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有一天我想从这跳下去,绝不会带着你。警察一点杀人的证据都没有找到,我跟那个人就在警察给我的照片上见过,我不认识他,也没有任何杀人动机,你别不相信我啊?”
赫延用锐利的眼神捕捉、探究。
光束停留一会儿,撤回。
何牧需要用眼神判断赫延是否相信他说的话,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应该是没休息好造成的恶劣影响,眼睛向左右两边看,表情太过明显焦虑了,情绪反应大,却持续不了两秒,结合赫延自己对何牧的了解,何牧喂养狗狗非常有爱心,应该不舍得杀狗。杀人?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何牧心说我他妈被冤枉死了,警察冤枉他可以,赫延冤枉他就有点伤心。那天他被谈迟打得晕过去,醒来就在公安局了,有一名警医看护他,他修养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六点被拉到审讯室,有四名警察拿着一张两寸证件照,问上面那人认不认识。何牧接过来照片看一会儿,是个年轻男人,年龄大概三十左右,也可能不超过三十,戴着眼镜,面相斯文,下颌线清晰,何牧直接说不认识,警察难以问下去,就用了测谎仪,结果没测出什么,但警察还是透露了点消息,一个劲儿的问。
警察说,死者陈靖今年二十九岁,男,是一名医学院的博士,松大隔壁学校的邻居。但是两年前临近毕业的时候陷入了论文抄袭风波,刚到附属医院挂职两个月就被海龟同事爆料出来了,实习期没到,迫于院方和患者压力辞了职。警方说,他的遗言中,是因为长期遭受网暴,才选择自杀。何牧被陈靖开了一辆天籁汽车扔到公安局,警方询问何牧和陈靖的关系,是救他的恩人还是仇人?
何牧只说不认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没有把警察审讯的内容放在心上,他自己遭受了网爆之后才深感同受。他望着桥下面黑乎乎的冰层,也不知道从这儿摔下去有多疼?
赫延不知道死者是谁,不了解案情,把何牧划为犯罪嫌疑人证据不足,低头察看地面上残留的作案现场——
现场有五根粗树枝,部分烧焦了,行人走在桥上,远看它们像烧黑的赤膊躺在地上;仔细闻一下,能闻见一丝残留下来的汽油味,如果案件不是今天发生的,就是昨天或几天前发生的,当时汽油味很重,凛冽寒风都吹不散,更何况桥下有冰河,周围有树木,远处山峦延绵,强烈的自然环境气息遮盖不住它们,而这桥上通行的车辆除了汽车尾气味道,没有闻见其他味。除了树枝外,没有其他大块物证,估计现场被清理过,重要的东西被警方挑走了。
桥路段有一个撞击豁口。
难道是交通事故?
赫延猜测。
何牧没跟赫延说陈靖的事情,警察透露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真相是什么,何牧自然好奇想探寻,但是他不想跟赫延说,说了赫延就会继续调查下去,警方的警戒线拉了两圈,范围一圈比一圈大,案件到现在未曾侦破,说明挺复杂,何牧不想让赫延冒险。
兄弟,走好!
走好!我没法去死,不送你了!
赫延抿关唇线,何牧发什么愣?
-
“你找到线索了吗?”何牧一只手掌搭在车上,防止赫延磕了脑门,看着他上了副驾。
“没有。”赫延面色不悦,警戒线拉得远,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灰烬被大风吹没了,留下两团烧焦的印记贴在桥路面,说有人在桥上烤火取暖了都有可能,“你没有事情瞒我吧?”
何牧说:“我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除非我喜欢你。”
因为你不看我。
赫延侧头,剜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里死了一个人?”
“我听过路人说的,出了一场车祸,一家四口,伤者已经被送到医院救治,开车的人伤得最严重,谁知道救回来了吗!”何牧钻进车里捞了一根安全带,扯开,俯身,就在马上把卡扣嵌进里面时,赫延接过来,一下子摁进去。
车内的心跳声如闷闷的轰雷。
桥边橙色的五角星路灯明亮照射,光源轻轻在夜的空间里投来柔和。
何牧好像听见了赫延极速的心跳声,抬眸,给了赫延良久的凝默。
光影在赫延脸上微微浮动,有一只不规则图形像一颗五角星星,自鼻梁晕染落在左边脸颊上,何牧狼狈地别开了视线,再俯身,拉开座椅。
“该休息了。”他说。
赫延慌不择乱踹何牧一脚,解开安全带:“我想去桥下看看。”
如果是车祸,那么车呢?栽到下面去了?还是拖走了?
如果是车祸,偶然的事故还是人为?一家四口有没有被人谋害?
何牧躲得快,没被踹到,关上车门,从车头绕过去坐到正驾驶。
赫延不顾阻拦,打开车门,下了车。
河畔有“禁止滑冰”标识,赫延视若无睹,裹紧衣服行走在冰面上。
迎面而来的北风如刀子一般凛冽,尖锐的呼啸声不绝于耳,道旁荒草没膝,满目荒凉,冰层在脚下裂开,尤如踏入无边绝境。
桥上是万家灯火,桥下是千里荒凉。
赫延从河边行至河中央,靠桥的下方,有片冰层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如果真的发生了车祸,车掉下来,应该能把冰层砸碎。
没有车。
冰冻三尺,铁锹难敲破,底下应该没有藏车,可能被人拖走了。
赫延没有空手而归,冰层上躺有两个人。
他提步缓缓走近,呼吸微乱,预感不详。
两个男人,衣着完好。
赫延蹲下,探指确认,已经没有了鼻息。
他把手机放在冰面上,单膝跪地,扒了其中一个人的外衣,摸他胸口,没了心跳。
赫延一拳砸向冰层,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愤然,疑惑,懊悔,像化成了沥青,黑而冷。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如今尸体冰凉发臭,被人像死鱼一样丢进河里。
赫延察看旁边并无血迹,看起来不像从桥上跳下来摔死。如果是掉进冰窟窿里溺死,瞳孔会放大,且黏膜上有出血现象,耳膜也会因水压而造成破裂引起出血。
赫延推断,两具男尸不是摔死也不是溺死。
既然不是案发现场,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赫延架起一具男尸胳膊,把他带回岸边枯草丛里。
月亮找到了,星星也找到了。
赫延:打捞尸体,为河面清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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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Justic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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