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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危机四伏 连自己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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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迟抱着赫延从松大东门走出去,从青海回来的那天,他就把车停在了东门外。赫延埋在他的脖子里,看不见脸上的颜色,可以闻见清淡的薄荷香。
因为刚被值夜班的保安看见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赫延尴尬到没脸见人。
等站到一盏路灯下,谈迟停下了脚步。赫延趴在肩上问他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附属医院。”
“什么?”
赫延震惊,下巴缓缓离开谈迟肩膀,抬起头:“你腿不舒服?快放我下来。”
他语气紧张,颧骨下的脸颊泛红。谈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赫延听见了谈迟怦怦的心跳,他哥抱着他走了那么久,不累才怪。
谈迟其实没有感觉到多累,只是赫延含羞的样子特别吃人。
谈迟浅笑一下抬脚继续走,悬着一颗心把赫延放进车里。
赫延没想过有一天去医院居然要脱裤子,躺在床上满地找缝儿。男医生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指着谈迟的鼻子,训导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没轻没重,对你弟弟温柔点,他闹你就哄哄。”
谈迟坐在医生对面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跟伤情无关的话,仔细一听又非常有道理,神色担忧应道:“是的医生,小孩儿应该哄,我以后多哄。”
医生嗤着鼻子填病单,脸上一幅不满的表情,提醒着说:“他还未成年,但凡反抗一点,你就属于犯罪懂不懂?”
谈迟沉默了片刻,应道:“懂,已经犯了。”
医生倒了一口茶叶水,闻声撒到胸前的衣襟上,面对犯罪分子他无可奈何。
赫延听不下去了。
他哥怎么不温柔了?
他哥连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吗?
赫延维护着解释道:“我哥是不小心撞到的,我们没做,他连跟我一起睡觉都不肯。”
医生半信半疑,无论怎样他只管治病救人,其他事情不想管。他圆滑地道了个歉:“哎呀,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做了。”
赫延没再理他。
谈迟看医生这么悠闲,着急问着:“他到底有没有事?影不影响发育?”
医生放下茶缸,摆摆手:“皮肤软组织轻微摩擦出来的,养三天就好了。”
谈迟提着的一颗心缓缓放平。
医生掠了谈迟一眼,低眉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上回给你开得药用完了吧?你今天必须把手术做了。”
“再等等,等他伤好了。”谈迟温声道。
“上回说等,上上回也说等,不行。”医生无奈道,“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爱你?”
正在此时,赫延看见门外迎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门口转了个弯。
赫延提上裤子,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谈迟,拔腿跑了出去。
走廊上赫延伸手抓住齐清晨的卫衣帽子,脚下一滑,闪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赫延擒来齐清晨的手腕,反复检查了一遍,“生病了?哪里难受?”
“没事,就是鼻子有点不通气。”齐清晨被吓了一跳。
“感冒了还穿这么少。”赫延把齐清晨拥进怀里,想让他暖和些,“你自己来的?怎么不叫我?”
齐清晨尖尖的下巴卡在赫延肩上,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有男朋友,我有女朋友,要叫也是苏簌陪我。我不想跟她说生病了。”
“清晨哥,没有谁比你重要。”赫延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中午就过来了。”齐清晨感觉赫延怀抱很暖,打了个哈欠,“明早再走,我在病房躺一晚。”
“我陪你。”
“用不着。”齐清晨想了想说,“你怎么也在这儿?你生病了?生得啥病?”
这病说不出口。
“没有。”赫延松开抱齐清晨的手,“你住哪个病房?我待会儿去找你。”
“没病你来医院干什么?”齐清晨挤了挤眉信了,赫延也不是爱生病的人。
看见谈迟挽着一件羽绒服从诊室门走出来,他们隔着半条走廊相望,齐清晨才懂了。
“你陪他吧,不用陪我。”
“不要,我要跟着你,你住哪个病房?”
附属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好像在某个人面前,全部黯然失色。
谈迟的眉宇间挂着丝丝温柔,他穿着黑色皮衣,身姿挺拔站在走廊中,像个地痞,又像位绅士,带着浑然天然的矛盾气质。
他走过来把赫延的胳膊往后拽了一下,赫延随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把五指缓慢嵌入赫延的指缝,攥紧,微微颔首,牵着赫延往外走。
赫延不放心齐清晨,从二楼下到一楼大厅中央,他甩开谈迟的手,跑回去脱下羽绒服为齐清晨披上。
“明早我来接你。”
齐清晨愣住了,说:“哦哦好。”
赫延又紧跟着交代几句。
谈迟大步走着走着突然手上一空,立在原地微微曲了下五指,心底宕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仰望楼上的赫延和齐清晨,一股失落感从心脏里冒出。
等到赫延重新牵住他的手,心脏才放平。坐回到车里,赫延等着谈迟发动车子,想怎么哄他哥把手术做了,没想谈迟捏住他的下巴,低头亲了过来。
谈迟在赫延唇上轻点两下,恢复冷静。他幽深的目光扫在赫延的脸上,嗓音压得低,问:“阿延,你到底是乖的,还是逆的?”
赫延想到谈迟喜欢乖的,张口就来:“乖的。”
“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许松手。”谈迟捏住赫延下颌,语气像在命令,又像在哀求,眼神令人极度心疼,说:“否则我把你关起来,饿你三天。”
赫延口齿不清说:“正好吃你。”
“你想勾引我?”
“是拿捏。”
谈迟心里气笑了,松开手,为赫延拉开安全待系上。
两个人从松大出来后忘记了西门外非常忙。路虎车距离公寓还有50米的道上,谈迟看见十多个老外立在前面。他们个子很高,对面的人马被遮了部分,不过宋辞也这颗寸头暴露的一清二楚。
赫延侧着脑袋在副驾驶座上睡觉,谈迟拨打110报了个警,然后调转方向盘退了500米。
“你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赫延睁开眸,睡眼惺忪,他哥报警的时候他就醒了。
“呀,醒了。”
谈迟解开安全带,越过扶手帮,用拇指磨了磨赫延的唇:“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你等我一会儿,我15分钟之内就回来。”
车停的地方正对着等春来,店家已经关门了,旁边的路灯还闪着。谈迟取下车钥匙,打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赫延亲眼看着他哥摁了一下车钥匙,将他锁在了车内。
“哥,你去哪?”赫延趴在车窗沿,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谈迟朝他眯了眯眼睛,笑得开心。
赫延摸到谈迟的手机,打开手电筒。谈迟是把整个车都锁住了的,车里黑乎乎密不透风闷的很,连带着呼吸都有些重。
时间远超出预算,谈迟走过去就用了8分钟。被打倒在垃圾桶旁边的是个韩国留学生,跟谈迟一个系的,首次见面的时候还塞给了他两袋面膜。
谈迟脑袋里装的事多,没记住他叫什么名。
谈迟穿过人群,把斯密达同学从垃圾桶旁边拽起来,见他黑白的西服外套满是污渍,额头挂着哒哒的鲜血,内心毫无波澜。
斯密达伸出两只脏手龇牙咧嘴表达感谢,谈迟把手揣进衣兜,问他:“你叫什么?”
斯密达尴尬地立马把脏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刚要开口隆重介绍自己,又见谈迟把脸转了过去。
无关紧要的人他不想记。
但谈迟都已经问了,斯密达捂着脸上的血不让它向下流,笑着答道:“我叫裴柱现,加了你的好友,跟你打招呼你没理过我,我擅长摄影,期末作业想和你待在一组。”
谈迟看着领头脏辫小黑,真情实感地说:“我讨厌韩国人。”
斯密达的心快碎了:“谢谢你专门救我。”
谈迟心说顺手而已。
那帮黑人吵到了赫延睡觉,谈迟主要想教训一下他们。再者,宋辞也在这里,他不放心。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谁?”领头的脏辫小黑朝宋辞也抬了抬下巴。
“你连我都不认识,还在松山混?”宋辞也对脏辫小黑说完,扭头问黎川和付嘉,“你俩翻墙出来的?”
“我们正大光明从西门走出来的。”黎川手搭在付嘉肩上,确实是保安放他俩出来的。
“尔等在我方领土寻衅滋事,半夜扰民,等着被警察抓吧。”黎川说。
领头的脏辫嘴唇黑厚,两侧耳垂下面坠带着花绿色耳环,身高跟谈迟差不多,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谈迟。
谈迟让宋辞也带着黎川、付嘉、裴柱现先走,宋辞也经过上次音乐厅教训,不再跟人打架,应了一句“好嘞,迟哥”,就转头走。
领头的脏辫抻出胳膊拦住宋辞也。
“他是谁?你的老大吗?”
宋辞也俯视这黑犊子一眼,吼道:“我从不骂人,我动手能力很强,起开。”
黎川跟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领头的脏辫看着谈迟,使了使腕力,宋辞也推了他胳膊一把。
“你他妈给我走开,挡路。”宋辞也说。
谈迟抄着外套口袋,朝对面的脏辫头平静答道:“路人而已,看不惯你们在街道上欺负人。”
领头脏辫不觉得谈迟是个普通过马路的男人,那种浑身散发出来的黑色气场让人感觉自找麻烦——不想跟你说话,对视着眼神像在不耐烦地怜悯你。
“这是我迟哥,平常你还见不到他。”宋辞也的衣领被人揪住,暴脾气突然高涨,想一脚把脏辫踹开,最后只翻了个白眼,“同学,你知道脚踩在哪里,留学生录取通知书上没写地址吗?你知道头顶上那个东西叫法治社会吗?你知道没事找茬儿,我有多不想揍你吗?”
谈迟听得嘴角微微上扬,宋辞也变成了秀才,懂得用条条框框的文字教训起人来了。
此批高个黑人里有个矮个显眼包,对领头的脏辫连忙解释:“我们所在的领土是中国东北部的边境,听锦西黑·道上的人讲,踩的地盘是谈小爷的,不是他。”
领头的脏辫先是蒙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松开手,对矮个说了几句话。
趁这个间隙,谈迟掏出右手摆了两下,示意宋辞也快走。
宋辞也不耐烦地往旁边随手一推,也不知道推到的是哪个小黑,本来还给让了两步,谁知下一秒这群黑人跟诈尸似的,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电棍对准他们四个。
宋辞也不带害怕的,摇了摇头叹口气抢过来一个,狠狠摔到地上。
黎川和付嘉跟在宋辞也身后拍手较好。
“老宋,你是我的大英雄,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稳定,就算牺牲了我也会记得你。”黎川在地上蹦了两下。
宋辞也脱下御寒冲锋衣,扔到地上:“川川,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英年早婚,被媳妇管来管去!祝你们骂骂咧咧,早婚早离。”
付嘉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在手肘里:“你扔地上干嘛?待会儿糟蹋了。”
宋辞也感叹:“哈哈哈,贴心。”
没等宋辞也笑完,前面一个黑人举着电棍扑上来了,幸好宋辞也身经百战,即刻扭回头来踢了对方肚子一脚。
“我草,偷袭还上瘾了?”黎川抱紧宋辞也这个保镖的粗胳膊,视觉上小鸟依人,“对方11个人,你一个人能打8个,如此算来,我们相当有胜算。”
宋辞也彻底服了,黎川从小到大就没打过正经架,遇上他这样的猪队友战斗力会大打折扣,还好有他迟哥作后盾。
战斗过程中黎川、付嘉相当卖力,一打一跟打了鸡血一样占上风,宋辞也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从来没打过这么正义的架。
那个思密达本身受了伤,走路都困难,吸引的火力却不小。
谁让黑人的目标一开始是他呢。
领头的脏辫带着四个人,用电棍全都指向了他。
谈迟双手依然抄着外套口袋,不紧不慢走到裴柱现面前朝领头的脏辫踢了一脚,正中对方的左腿膝盖。也许被打的人因他的随性都没有做好防备,就这么直愣愣站着,后而无缘无故挨了一脚。
也就这一脚重了点,领头脏辫被人搀着痛叫了一阵儿,再无法进行攻击。
之后谈迟全都为队友开路,下手却没有宋辞也重。
他是真没有打架的心,每制服一个黑人就语气认真地训导两句。
“哪个老师教的?毁他英名。”
“这个地方治安较差,日落之后就不要出来了,我顺便提醒你,你要拿个本本记下来。”
他毫不费力钳制住一名黑人的手臂,眼睛弯弯,似乎能听见嗓子里的笑意。
等黑人都被宋辞也打倒在地上,谈迟才松开手折返回去。
当他走到距离车辆不过五米远处,他看见夜雾中有个黑人趴在车头上,手里的电棍抵在玻璃面。车尾又有两个小黑各从左右两边猫着身子出来。
谈迟偶觉情况不妙,刚才只顾着训导人,领头的脏辫带着俩人已经朝赫延这边来了。
看样子他们只对车子感兴趣,想偷车。
big胆。
领头的脏辫目光邪恶,透过车窗慢慢看清了一个人,确定赫延被锁在车里露出狰狞的笑,接着举起黑电棍朝车玻璃上正对赫延脸的那一块儿一下一下地用力敲。
车玻璃材质坚固,敲了一会儿仅仅裂了纹,领头脏辫更坚信认为车是好车,想钻进去。
他愈发疯狂地敲着电棍,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走过来,掐住了他的后脖子。
他的脑袋猛地被摁下去,右半张脸紧贴着碎裂的车玻璃,硬是在掐他人力气的作用下割出了血。
这种玻璃扎到脸部肌肉里的疼早就令人忘记了对于车子的欲望,领头的脏辫只想着怎么挣脱,于是紧抓住手中的电棍。
谈迟看清了他想反击的想法,立即用另只手夺过来,他把人从车窗上甩出去。
领头的脏辫半张脸挂血,自言自语说了几句骂人的英文,他从长靴里抽出一只短刀,拔了刀鞘,露出锋利的刀刃,朝谈迟的后背扎过去。
谈迟本想看一下赫延的脸,却发现车窗上竟是恶心的鲜血,他手臂往后一捞,把脏辫又摁到了车玻璃上,打算用他的脑袋擦一擦。
谈迟掐住脏辫的前脖,使得力气很大,画面令人窒息。
刀尖朝谈迟胸前扎过来。
谈迟攥住脏辫的手腕往手心下方折了一下,就听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刀子掉落在地上。
谈迟紧咬下颌,手指的力气又加大。
“在锦西没有谁明目张胆动我的东西,同学,你带着他们走错直播间了,回你们的留学生公寓去。”
“砸我的车,需要好声好气问问里面的人。他同意了你请他下来才能砸,他不出声你就滚,你问过了吗?”
领头脏辫显然没有问过,他嗓子都发不出气声,只想着活命。
另外两个小黑躲在遮挡物里,看见这副画面逐一从暗影里走过来想帮忙。
他们没想到从松大西门一同涌出了至少三十个男生,有的举着用颜料笔现做的条幅,气势汹汹,无人可挡。走在第二排中间的那个男生眉眼俊秀,给人一种聪明伶俐又好相处的亲近感。
再往后看,警车的蓝红光照从远方漫天铺过来。
学校里值夜班的保安群发紧急通知,召集兄弟们集合。
凌晨三点半,西门的夜寒冷,乱作一团。
谈迟松开手,把领头的脏辫扔到马路边。他转回头,警车的光照刺了他一眼。
他从人群中搜寻到张宁,命令他把宋辞也带走,绝不能再进一次警局。
张宁跑过来应了声好,望向谈迟黑压压的神情,感觉非常害怕。
谈迟给车子解了锁,拉开车门坐回车里。恶心的血珠早就在玻璃上划成血痕,还好没有落进车里。谈迟给脏辫留了一口气,刚才那一摔过后不知道死了没。
赫延一直坐在车里盯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车外有人鬼鬼祟祟立即保持警惕,只是眼前玻璃上突然趴了一个黑人,表情狰狞变态,想想就挺吓人的。
谈迟扣住赫延的后脑勺仔细打量一番,确定身体没有受什么伤害,迅速挂挡踩了下油门跑了。
他们的路虎车跟警车交错而过,赫延甚至看见坐在副驾的女警官正在打电话,而一转头,他哥淡漠的表情太猖狂了。
静谧的老小区,谈迟把车平稳地停在谈家楼下,才拥抱住赫延安慰。
“乖乖,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应该把赫延直接送回来,但凡晚了一步,赫延不知道会遭受什么伤害。
赫延附在谈迟耳边,问他哥有没有事,谈迟说没有,他才放心。
“你应该让我跟你一起去揍人。”赫延摸了摸谈迟的后背,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如果不是我,你一定会把他带在身边,拼命保护他吧?我好羡慕他。”
谈迟把赫延从副驾驶上捞过来,让他坐到腿上。他垂眸盯着赫延,想摸一下他的脸,想想手上沾了不少细菌,又把这个想法掐了。
“我错了,你怪我吧。”谈迟说。
“我一点都不怪你,你做的是好事。”赫延勾着谈迟脖子,想到那个黑人半张脸毁容了,心有余悸,问:“哥,你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我……我不想你被人欺负。”谈迟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换成赫延顶多把那个脏辫撂倒,伤筋动骨都不忍。
谈迟勾着一兜药把赫延从车里抱回家里,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他去卫浴间洗了清水澡,那些黑人太脏了,不能把病毒染给赫延。
右腿的膝盖骨疼得传遍整个身体,额间不知是落下的清水还是渗出的汗液,谈迟把喷头调到冷水模式,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好受一点儿。
没有一点用处,反而更加清醒着疼。
他伤过多少人,害过多少家庭破碎,这是上天加给他罪与罚,如今成了赫延无意间扎他的一把刀。
洗完澡谈迟换好了一件黑T恤回到房间,赫延睁着眼睛还没睡,像是在等他。
他隔着被子压到赫延身上,亲他的额头催他睡觉,把手心紧帖他的后脖,抱得死紧死紧的。
害怕失去,缺乏安全感,极强的占有欲……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谈迟的胸口,消解不开。
赫延的鼻尖蹭到谈迟耳鬓边湿答答的头发,环住他的后背,责怪道:“哥,你又用凉水洗澡了!”
谈迟把脸深深地埋进赫延的脖子里,闭上眼睛,应道:“没,不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怪我,是热水器坏了。”
赫延想到谈迟家那个旧的热水器,坏了不出热水也正常。
“明天我帮你换一个新的,花你的钱。”他说。
赫延本打算逗一下这个财迷,刚去医院是谈迟付的款,再宰他一笔肯定不乐意了,结果就听见谈迟温声说:“好。”
赫延心里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谈迟在意什么了。
他认为谈迟喜欢美食,喜欢钱财,喜欢雪人,喜欢草莓塔,喜欢这个世界上所有有趣的、生动的东西,然而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在指引他—谈迟是装的。
谈迟立即掀开被子查看赫延的伤,医生用消毒棉球擦了一些透明液体,这会儿早已干了。
“哥,我不碍事,还能干你三天。”
“等你好了再说这个。”谈迟为赫延又擦了一次药,这次药效时长可以维持到早上起床。
赫延的脖子闷出一层忍耐的红,也只有谈迟敢脱他裤子连招呼都不打。
等谈迟把药放到桌上摆好,走回来拉上窗帘,赫延爬起来从背后环抱住了他哥。
两个人的房间,赫延不想克制自己的感情。
腰间突然一紧,谈迟转回身来看见赫延赤着白瘦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睡衣单薄,二话不说拔萝卜似的把他抱起来放到棉被上。
赫延看谈迟唇上被他咬破的口子,环住他的后脖,微笑着打趣:“哥,没亲够。”
谈迟看着赫延绯红的脸,半天道:“少叫我。”
赫延:“哥哥。”
谈迟:“……”
赫延:“谈迟哥哥……哥哥,哥哥,哥——”
谈迟撑着床沿两只大耳朵发红,不屑道:“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赫延继续喊了一声“哥”。
拿他没办法的谈迟下了床,本来打算睡沙发,现在早溜片刻。
赫延跟着坐起来,浅浅亲了两下他的侧脖:“你答应我,明天把手术做了。”
谈迟耳朵更红了,心痒道:“放心吧,等你伤好了我就去,这三天你就在床上躺着,上厕所的话,我抱你去。”
赫延难以想像躺三天会不会躺出腰酸背痛中老年病,这倒没什么,主要明天早上还要去接齐清晨。
“我关下灯。”谈迟说。
“嗯。”赫延重重地亲了一会儿才放他去。
回来再亲也不晚。
谈迟走到卧室门口摁了下墙上的开关,停留一分钟后滑了出去。
赫延跪在床上铺着被子,他想着把谈迟上了的,结果门“砰”地一声砸了耳朵。
赫延转头看了一眼门,心说往哪儿跑。他哥这个人特别奇怪,主动的时候青筋鼓起浑身欲望,平常赫延跟他索个吻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怎么点燃谈迟内心的火焰?
赫延心里琢磨。
谈迟用钥匙锁上门,忍着右腿的疼痛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抓来沙发毯,躺到沙发上闭眼睡觉。豆大的冷汗珠一颗颗从额角间的皮肤里渗出来,连带着心脏都是凉的,谈迟裹紧毯子,睁眼时赫延正低头看他。
“你从三楼跳下去了?”谈迟看了眼卧室门依然合着,以为赫延从阳台跳下去又从一楼爬上来了。
赫延穿了一件谈迟几乎不怎么穿因而搬家的时候赫延都没给他带到公寓去的白色衬衣,下摆遮住重要部位,露出两条白皙纤长的腿,无辜解释:“我用一张卡片打开的。”
谈迟坐起来牵过赫延的腕,袖子太长了,他往上撸了两下,手心手背反复检查,房间里的卡片除了供水供电的电话牌还有什么?尽管不是铁做的,但是一种坚硬的塑料,握在手里锋利无比。
“有没有割到?”他神色凝重地问。
“没有。”赫延说。
那也应该很疼。
谈迟心道。
“哥,对不起,我把你房间的门撬了。”赫延垂着眸诚恳地承认错误,毕竟在他心里,这种行为跟偷窃的小贼无异。
“坏了没?”谈迟问。
“还能用。”赫延说。
“那道什么歉。”谈迟扣住赫延的后腰,仰起头,点评道:“你穿我衣服太大了,换了去。”
赫延看着他,眼神有些委屈。
特意为你穿的。
谈迟右边的小腿到膝盖骨疼痛如潮水般涌到大脑中,再看他的脸,却是一副默然的表情。
谈迟令赫延跨坐到他的腿上,用两个人中间隔着的沙发毯把赫延包起来,笑着问:“上网查的?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
“那什么有用?”赫延直白地问。
“等你长大。”谈迟说。
“难道有人在你面前穿过?谈迟哥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心动吗?”赫延不放弃,环住谈迟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喉结。
“看见你穿有一点儿。”谈迟让赫延安下心来。
客厅的温度比卧室的温度低一截,谈迟把赫延塞到沙发里边,走去卧室卷来一床羊毛被铺到赫延身上。
“哥,你睡哪里?”赫延只露出一颗脑袋。
“睡哪里都躲不过你。”谈迟说,“我睡沙发,你在这里玩一会儿就回床上睡去。”
赫延内心窃喜,谈迟已经默许和他一起睡了。
谈迟躺到赫延身旁,半个身子抛在外面,稍微一动就会掉下去。
赫延从被子底下趴到谈迟身上,谈迟为了不让赫延掉下去,只好往里挪了挪。
赫延喜欢趴在谈迟身上睡觉,想到昨晚累得快要昏厥,谈迟让他趴到身上轻抚他的背哄他睡觉,这种感觉轻松且幸福。
“你会离开我吗?”赫延想得到一个承诺,哪怕谈迟敷衍他,“你说不会,我才睡得安心。”
“不会。”谈迟用拇指刮了刮赫延的颧骨,“天快亮了,赶紧睡吧,睁眼后就能看到我。”
“口水消毒还没做呢。”赫延闭上双目。
寒冬里太阳升得晚,睁眼时赫延躺在床上,也不知几点了,房间的光线大亮。他缓缓撑开剩下的眼皮,谈迟依然和昨天早上一样若有所思盯着他。
赫延愣了两分钟醒神。
不是睡的沙发吗?
“谈迟哥哥,早上好。”这一觉睡得太舒服,舒服过头了就不想起床,赫延把眼皮阖了回去。有时他感觉自己逐渐走向堕落,生活里的鸡毛是谈迟捡起来的,学校里的学分也没拿多少,一有空就想着干哥哥。
“老人家,早上好。”谈迟打完招呼,在赫延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赫延想起齐清晨还在医院,立马重新撑开眼皮。
“你不上课去?”赫延想把谈迟支开。
“你伤没好,我哪里都不去。”谈迟托着腮侧躺在床沿,像电影里的美人鱼看被救下的凡人王子,悠闲地说:“齐清晨回校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事情?跟我说,我帮你去做。饿了吗?乌鸡汤喝不喝?”
赫延确定自己的问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谈迟不知道随口一说怎么的,解决了赫延的顾虑,
赫延肚子里还有几个问题,例如跟谁回的、怎么回的、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一来过于关心齐清晨会令谈迟吃醋,二来他们的心思太重了,相处时不带脑子最好。
“不喝,太黑了。”赫延掀开被子,全身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白衬衫都闪着光芒。
“鸡都为你死了,你不喝。赶明儿买完鸡我带它去做个美容。”谈迟心想厨房里的一锅白炖了,“鲫鱼汤喝不喝?我研究了一种新做法。”
“不喝。”赫延懒洋洋抱着脑袋,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系,他朝床尾那边挨着墙的书桌抬了抬下巴,“给我倒杯白开水就行。”
美人鱼将尾巴甩下去,踏着拖鞋走去桌前端来一杯没有味道的温水,玻璃杯还插着一根透明的吸管。赫延坐在棉被上,吸管捏在指腹间,边喝水边见谈迟小跑着去了卫生间,几秒后端着一盆清水过来,肩上搭着毛巾,左手掐着两只瓶装的洗护用品,右手端盆的同时虎口还攥着一根牙刷,两只手愣是用出了八只手的效果。
赫延咂着吸管,头发比刚开学那会儿长长了,很顺,看起来人畜无害。
谈迟把毛巾打湿,为赫延擦拭小臂。
两只手腕都很细。
曾被谈迟一只手扣住摁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