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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漫漫,天微凉” “路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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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即将中考。学习好的想着再加把劲,学习不好的早已放弃,闲散的过剩下的校园生活。毕业班的老师也显得更加宽容,对很多事睁只眼闭只眼。一天自习课上,大部分的学生在闷头看书。有几个从后门进来,其中一个男生一边笑一边大声议论着:“哎呀妈,把我吓死了,呼啦一下就把衣服脱了。还一直说自己是女先生,叫什么什么,沐先生。”我心觉不好,便回头问:“人在哪里”?“就在学校塘边”。
我匆忙下楼,其实不用问也找得到,路上已经围了许多人,隔着没多远指指点点笑着。我想靠近点,被人拉住了。我看见小杨老师沿着塘边慢吞吞走着,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妈了个逼的,我是沐先生,想欺负我?不是喜欢看么,我让你看”,她哗的一下褪下了自己的裤子:“看看,来看,来看,喜欢看么。我是沐先生啊,我怕谁。”她说完,拎起裤子,可随即呼啦一下又撩起了上衣,我看见她胸部两团肉晃来晃去,突然一阵恶心。我掉头跑回教室,捂住耳朵,不想听见任何声音,我怕被这事再影响了心神,而影响即将到来的中考。
第二天到校,听住校的同学议论,那个自称沐先生的疯女人,昨晚翻过学校后墙到野外去了。也没人去找她,就在黑漆马虎的野地里过了一夜。早上被人看到时没穿上衣,浑身被虫子咬的都是疙瘩。最后有人通知了她娘家,来人把她抓走,送精神病院去了。有胆大的同学,夜里藏在墙跟脚,想听她会说些什么,可他们只听到,她一遍遍重复说她是沐先生,要开始给大家讲课,然后断断续续唱了大半夜的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杨老师,或许应该按她的心意,叫她沐先生。我在后来家人的闲聊中得知,沐先生的爱人来到我们镇后没多久,听到了关于她先前的种种传闻,于是提了离婚,理由是沐先生家有精神病遗传史,而在结婚前,沐先生隐瞒了病史。沐先生不同意,在跟他爱人拉锯战的时候,发现爱人出轨了曾经教过的女复读生。突然刺激之下,又犯病了,且比之前更严重。关于这些话,我不相信,毕竟这个镇子上曾今流传过的很多话,都不过是谣传。我也不想相信,那个上课总是很温吞的笑着,一脸正气却儒雅的男人,会去做抛弃妻子劈腿女学生的事情。我宁愿相信是因为妻子的病史给了他太多的压力,以至于他选择逃避。
很快我离开了镇子去了离家很远的高中,再后来考上大学、工作,离开了家乡。父亲离开后,我把母亲接到了我工作生活的地方,渐渐的不怎么回去了。家乡以及曾今在那里认识的人,发生过的事情,都逐渐被掩藏在日复一日真实的生活背后,像被装进了密封的罐子里,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你看不见也想不起。
两年前十一,因为有事,陪母亲回去了一趟。供销社的房子和门市部早在轰轰烈烈的房地产改造大潮中被推倒,被一排排二层小楼和几栋小高层取代。房虽盖的多,但因为没有产业支撑,发展不起来,人口早就流出到附近的城里,留下来的只是些舍不得离开老宅的老人,或是买不起城里房但勉强可以买街上的房的乡里人。但乡里人又不爱高层,多爱买两层的小楼,导致那些高层至今无一户居住。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就是野外,秋天的风从原野吹过来,穿过空无一人的毛坯房,呼呼的响,好像要倒。因为开了新街,老街已逐渐没落,没有几家人,还开着小店的只有杨爹爹一家。
母亲说她想去看看杨奶奶,这个自己活着都很艰难的人,却曾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给过母亲一些温暖。杨奶奶看到母亲和我,很是高兴。母亲给她钱,她死活不要。母亲就说当年我家那样,别人都避着,就您老还给孩子们拿压岁钱,这情我忘不了。母亲动容,杨奶奶拉着她的手也掉眼泪:“我是看孩子们心疼人,丫头家,努力念书,太不容易。” 我也有点难受,但不想让她们看见,便借口进杨奶奶家的小店看看。杨爹爹不在,只有他们的小儿子在点货。见我进去,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我终究没忍住,问他小杨老师怎样,可还好。
“大姐啊,没了几年了” 他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说到。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说:“后来不是离婚了么,孩子也没要到,就越病越重了。最后一次发病送到二院(市里的精神病医院),治疗几天后死活不住要往外跑。也是医院里马虎,窗户没封死,有天晚上,逮着个机会从六楼跳下去了。医院有责任,还赔了钱。”
有人进来买东西,他停下手里的活去拿。回来继续说到:“咳,后来病的太重了,都不清醒了,总说自己是鸟,会飞。就跳了楼了”。他自始至终说的轻飘飘的,似乎说的人和他无关。
我说不打扰你做生意了,便退了出去。母亲和杨奶奶已说完话,站着等我。她欲言又止,我看出她想问,便说:”想问小杨老师吧?”“是啊,没敢问杨妈,也不知道怎样。”“我问了,说还那样,不好不坏。”“哦哦,那已经是很好了。”母亲自从上了年纪,很多事只愿听个大概,大概齐不错就已经很不错。
我和母亲搭上了回城的汽车。车辆沿着和镇上两条主街垂直着的国道飞驰而过。我扭过头,看着那曾经最熟悉有着最多热爱的地方,渐渐退到车后,越来越小,直至不见。我转过身,侧靠在车窗上。窗外,夕阳西下,那落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那么大那么圆,把原野映的猩红一片。我想起来小杨老师,于我而言她是沐先生,第一次来我家的那晚。她像一朵雪白的梨花一样自暗夜中带着光芒飘忽而来,在一盏红黄耀眼的煤油灯下,用她又细又长的手指,弹奏起那架钢琴:sol sol sol sol mi sol,sol do mi re do. Mi mi mi mi re si, re mi la si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