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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有归宿吗 生活总会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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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周日,姐姐仍旧是关在屋里苦读。我无事只在供销社大院里四处溜达。我正好奇大小铁门今天怎么全都大开着时,从小铁门乱哄哄的涌进来一大群人。我被轰到一边,看到母亲跟在人群后急匆匆走着。我跟着人群,到了小杨老师家里。屋里大人们三三两两,从大门到里屋,四散的站着,都看向小杨老师的床上。那姿势神态,让我想起到年关时一群人等待着,看屠夫把捆好的猪搬上案板,然后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小杨老师仍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腿和脚被捆着。她发了狂似的摇动着头和上半身,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身边三个男的死命按住。她大声喊:“别抓我,我是沐先生,沐先生啊,我还要唱歌去呀”。乡里医生过来了,一把把她的裙子拉上去,露出了半个屁股,白花花的一片。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她一边笑,一边嘟囔道:“哎呀,好痒啊,好痒啊。”渐渐的她安静下来,按住她的人也松了手。但屋里的人没有散去的意思,大家都站着,男女老少,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毫不顾忌的看向小杨老师。没人把她的裙子拉下去,她就那样晃着半个屁股,在众人的眼皮下,没了力气,像个虫子一样在床上缓慢的左右翻滚,一边扭一边喃喃自语:“我是沐先生,沐先生。哈哈哈,好痒啊,好痒啊”。
我没敢进里屋,愣愣的站在门口。我总感觉小杨老师每翻一下身,就看我一眼,那眼神无比幽怨。
母亲终于发现了呆在门口的我,她过来搡了我一下,呵斥道:“你过来干什么,快点回家”。她把我拽出门,我哇的哭起来:”为什么要那么对小杨老师,疯子就不是人了吗?”母亲安慰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问那为什么大家都在那看她的屁股,为什么大家不害臊,母亲迟疑了一下,让我等着,她回去帮小杨老师把衣服整理好。
那件事之后,我很久都没再看到小杨老师。周围的人包括母亲也再没主动提起她,仿佛这个人不曾在我们的生命中出现过。只是母亲有些变化,她不再频繁的和我们说之前的那番话,甚至有时她会主动带我们出去玩,让我们不要那么好强,她开始说你们开心最好。
再见到小杨老师已经是几年后,我已长大许多上了初中,家里的生活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乡村已经升级成了镇,而母亲一直引以为傲的供销社,却在作为试点,私有化改革几年后宣布倒闭,父母双双处在下岗的状态。供销社分给各家职工一间门面,鼓励大家自己做生意,就算是给所有下岗职工的交代。父亲那时候身体不好,母亲一边看店一边照顾家里很是辛苦,因而闲暇时间我会帮母亲照看下门市部。有天下午,没什么生意,我便坐在柜台后看书。听见有人进来,我抬头看见是小杨老师。她看着仍然很清秀,但面部整个垂下去有点脱了相。头发也不似以前那样乌黑,有点粗糙,中间还夹杂着些许白发。她身上那点灵动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看起来和普通妇人毫无两样。她夹着两只胳膊贴在腰上,伸着头唤我的小名,声音还是清朗朗的好听,我很惊讶她还认识我。她紧接着问我有没有热水瓶卖,我赶紧拿下来几个给她,她拿起来看了看,期间一直不停的怂鼻子。她把所有的热水瓶转圈看了一遍后又递还给我,嘴里嘟囔着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就自顾自的走了。她前脚出门,后脚隔壁门市部的阿姨就来了。她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我说没事。阿姨说以后她再来,你别理她就是。
我点点头,继续坐下看书。对面那家卖炒货的店里传来一阵阵哄笑声。我听见有个人说:“你看,人现在完全傻了、木了。”。另一个声音说:“她的姓不好,里面带个荡字的偏旁。如今荡不动了,可不就只剩木了”。又有人说:’她老说自己是沐先生,如今还真成了木先生了,呆若木鸡”。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盯住说话的几个人。他们有街上的邮递员,有供电局的,有粮站的,都是有家有室有正式工作的人。见我盯着他们,讪讪的都收了笑起身走了。
没几天母亲差我去杨爹爹家的食品门市部打盐,我又一次见到了小杨老师。她怂着鼻子接过盐罐子说:“要盐吧,打满吧”。她把满了的罐子递还给我,然后自己回到柜台里歪着头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全程没看我一眼,没多问我一句话,仿佛和我及我母亲之间没有任何过往。
我和母亲说起,母亲说最近是见到几次。听说之前发病,前后治疗了许久终于病情稳定了,后来嫁了个隔壁乡小学的老师,最近听说她爱人工作调动到我们镇上初中,她也跟着过来了。
很快我们就知道了她爱人是我们初中新来的生物老师,很帅气的人,有着我们那的男性少见的阳刚之气。他们夫妇平日里很低调,总是深居简出,除了上课我们几乎没在校内见过她爱人。他们有一个男孩我们倒是经常看到,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眼睛又大又亮,面庞棱角分明很英气。我心里是高兴的,他们看起来很登对很合拍,我想小杨老师终于有了安宁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