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养崽日常》木子悠悠

2、星微和人族 莲亚的规则

　　龙岛虽然是在大海上，但星微特意在龙岛中间挖了个巨大的湖泊，又设下阵法保护。

　　其实人族的诞生之地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法阵保护，只是后来的人族幼崽数量太多，祖地给嚯嚯了个干净，烁儿他们只能带着族人们迁居。

　　星微心急如焚地回到莲亚后，立刻又赶去龙湖。莲亚的世界莲花破碎，一时半会儿修复不好，只能先舀这龙湖的水，送去给人族救急。

　　燚王带着仅剩的燚国子民出发后没多久，星微就从虚空中踏出，现身在龙湖上方，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他的身形：圆润精致的脚裸在饰以独特神纹的银色布料下若隐若现；脚腕白皙纤弱，装饰了红绳串联的玉白莹润的利齿挂饰——那是幼龙脱落的乳齿。

　　再往上，细细腰身被白色和黑金色羽毛制成的腰带松松拢住，领口微敞，露出一部分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与精灵神木树心一角制成的项链相映成辉，一缕银白色长发和坠着鲛珠的银紫色发带一起垂落，又被温柔的清风拂起，然后是，被混沌意识所偏爱的神明所拥有的，世上最俊美的容颜，在月华下也熠熠生辉的虫翅形状耳钉更给他添了几分神韵。

　　在阵法护佑下的龙岛万籁俱静，唯有明月清风，好一派恬淡安然。

　　龙崽们在睡觉，小呼噜声此起彼伏，星微一一查看过去，各个皮糙肉厚，白白胖胖，全然不受旱灾影响。

　　给每只龙崽都盖好被子后，外面汲水的法器已经装满水。

　　“看我回来不打烂你们屁股。”小声放了句狠话，星微收起法器向最近的燚国赶去。

　　——

　　“不要过来，父神，救我！”

　　“谁来救救我们！”

　　“父神救救我们吧！”

　　缺水饥饿的妖兽联合起来，把燚国之人围拢在一起，老鹰捉小鸡般不断游走尝试叼走某个落单的倒霉蛋。

　　国师逢鹤一手手执祈祷的玉璧，一手拿法器向外射击，“王，你快些带着壮年之人离开，我们留下来吸引这些野兽，他们吸饱血一定会留着你们做储备粮，不会赶尽杀绝的。只要你们跑的够快，进了龙岛，他们绝不敢靠近。”

　　“不行！”燚王沉着脸色，他不擅长调兵遣将，护卫又拼命拦着他，只能跟着老弱被保护在中间。

　　大旱十年，燚国子民万不存一，还活着的都聚集这里，比当初半个王都的人还少，他又如何再舍弃他们。

　　“老师，就算到了龙岛，龙族也不一定会给我们淡水，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要死我们一起死。”

　　这个世道，能与他们死在一处，也算不负父王所托，不负燚王之名。

　　“王，不，元初，燚元初，老师求你了，你……”

　　“王，你们走。”身旁一个女孩颤颤巍巍举起自卫的刀，横在肩颈之上，“哥哥把他的水都给了我，水囊就在我脚边的包里。王，求你，带我哥走。”

　　女孩脸色苍白，手颤抖个不停，应该还是怕的，忽然，她大喊一声，“爸、妈、大姐，我来了！”

　　说完，狠下心，刀划过细长的脖颈，鲜血汩汩涌出，放大的瞳孔中划过一道绚丽到极致的银色神光。

　　长夜过后，黎明终将到来。

　　前代燚王承继王位后，国事皆由内阁长老代理，他则醉心修炼，直到眼见修道无望，这才生下继承人燚元初。

　　那时父神很久不曾在莲亚大陆显示出神迹，只留下处处传说。故而燚元初幼时常向亲眼见过神迹之人询问，父神是什么样子的。

　　父王总是会先问他老师布置的课业完成没有，然后再回答他的提问。

　　燚元初至今仍旧记得，父王讲述时总会突然陷入回忆中，那双苍老的眼睛显现出奇异的光芒，然后露出落寞的神色。

　　父王说他继位时，父神按惯例赐福于燚国。或许是父神的眼神太过温和，仿佛能够包容万物，而父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伟力太令人向往，他胆大包天的向父神许下愿望：想要翱翔于九天，不受天地束缚。

　　而父神予他南柯一梦。

　　梦中，银色的神光环绕他，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且充满了力量。他飞到星辰之上，见星河倒悬，日月轮转；他跃入无尽深海，见海面上波澜壮阔，而海底波澜不惊；与鲲鹏比邻，见其水击三千里，扶摇直上九天；与巨鲸为友，同其遨游四海，纵横万里大洋。

　　梦中的一切令人向往，令人留恋。

　　父王说，“父神主宰万物，一念风云变幻，无人能企及，无人能抗衡。祂的力量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国师今年一百二十六岁，一百年前，他奉师命，游历大陆，体验世情。于东海之畔见父神乘龙穿云出海，彼此之间嬉笑玩闹，相处如同人族亲父子，融洽至极。

　　彼时莲亚大陆风调雨顺，各族之间虽不是亲密无间，也称得上和乐融融。龙族莱斯菲特把他握在爪子里，携他同游莲亚。观父神慈爱天下，如苍穹俯瞰大地，不因一株小草的微小而忽视其顽强生长的力量；也不因参天大树的伟大而偏爱其伟岸的身姿。

　　尘埃，水珠，飞鸟，走兽，人族，龙族，都在神明眼中拥有平等的地位。

　　国师说，“父神恩泽万物，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在太奶奶的回忆录里则是记载着父神并明日月，耀如春华。但哪怕是最璀璨的日光，最皎洁的月光，最繁盛的星光，也无法与父神荣光相较。

　　精灵族号称莲亚最美的种族，可也不及父神容色万分之一。

　　太奶奶在回忆录里写，父神容冠天下，她登临王位之时曾得父神一瞬垂眸，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自继位以来，燚元初在神殿中无数次祈祷，不得半点回应，在最绝望的末路之时，命运终是眷顾了他。

　　当那主宰万物、恩泽万物的神明披着银色的神光，裹挟着雨露一起出现时，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心跳却如同擂鼓般急促，那是激动与敬畏交织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微弱如烛火，而神明则是那高高在上的星辰，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就是孕育人族的神明啊。

　　站在云端上的星微落下目光，不自觉想起前几代的燚王，这孩子，真是……烁儿的后裔怎么一代更比一代呆。

　　不过，这孩子长得倒是真像烁儿，就是眼睛没烁儿大，太过瘦削，气质有些羸弱，暮气沉沉的。

　　烁儿、小夏他们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那可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且聪慧果敢，以凡人之躯，令六族折服，甘心许下绝不再随意欺辱人族的承诺。

　　星微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轻啧一声，这一群人，说是人，还不如说是干尸。

　　“父……父……神……”离家的游子在见到依靠时终于哽咽出声，“真的是父神啊！”

　　“父神来救我们了！”

　　密集的雨滴重重砸落在大地上，地面瞬间被砸出无数个小小的凹痕，泥土在雨滴的冲击下四下飞溅，终于迎来救赎和希望的人们张大嘴贪婪地吞咽着雨水，混合着泪水的雨水润泽了这一片大地。

　　怀中的妹妹还有一丝余温，男人跪坐在地上，不断祈求，“父神救救我妹妹吧，她才十六岁，她还没见过湖泊，没见过森林，没见过雪山，父神，仁慈的父神，您救救她吧！”

　　女孩儿的魂灵早已离体，在本能的指引下飘向云端，就站在星微身侧，听到哥哥含着血泪的哀吼声，不由喃喃出声，“哥哥。”

　　说完又仰头看向星微，“父神。”

　　星微伸手拂过女孩的头顶，目光柔和，声音空灵悠远，带着超脱尘世的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生死轮回是天地秩序的基石，即使是神，也不能破坏。每一个生命都有起始与终结，这是自然循环的规律，也是万物得以延续的基础。”

　　男人在雨中嚎啕大哭，“可是……，她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只晚了一步，只差一步，呜呜呜呜……”

　　燚元初跪伏在地上，是他非要留下，这女孩想让他带着护卫队先走才会自杀的，一同请求道，“求父神怜我人族，我愿以命换命。”

　　到底是他来晚一步，星微被他们哭得心软，许下承诺，“孩子，终有一日，你会和你的妹妹再次相见。”

　　他在女孩儿额头轻点一下，银色的神秘花纹如雪花般落在她的额头，“去吧，勇敢的孩子，你的父母和姐姐在等你。”

　　云收雨霁，星微收起盛水的法器，视线滑过狂喜之后又陷入悲伤的人们，无声叹息一声，嘱咐燚元初，“燚王，带着你的族人们回王城吧。”

　　“父神，请您等一等，”燚元初膝行向前，想起国师曾说过父神恩泽天下，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话，大着胆子质询，“父神，龙族、鲛人、精灵、虫族、天使、恶魔六族混战打碎世界莲花，害我千千万万族人和无数生灵，父神会如何惩罚他们？”

　　星微目光一凝，如有实质的锐利目光落在燚王身上，语气平淡，“你想让我怎么处罚他们？”

　　“按我人族律法，”燚元初用力吞咽下一大口口水，颤抖着抬头，逢鹤苍老的手紧紧拉住他的衣摆，试图阻止他。

　　但燚元初的声音仍坚定响起，“按我人族律法，杀人者、偿命！”

　　星微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腰带上串着的金色羽毛，混沌意识创造他的时候，将他的心脏安放于胸膛左侧，他生来便是偏心。

　　天地仿佛随着星微的沉默一同陷入寂静中，连风声都消失不见。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逝者已矣。”

　　先有他以本源孕育七族，再有为七族造莲亚为家。莲亚诞生的生灵不过是附属，如何比得上由他亲自抚养的幼崽们，他就像辛勤的园丁一样，用爱用心浇灌，幼崽们才能够安然成长至今。

　　龙族毁了莲亚又如何，不过是再造一个新大陆给他们居住罢了。

　　别说让他们偿命，就是让他们稍有损伤，也绝无可能。

　　若是此次受到伤害的是他亲自抚养的几个人族，他尚且会压着莱斯菲特他们道歉赔偿。

　　可人族生命短暂，百年一轮回，繁衍至今，在他眼中，与莲亚大陆诞生的生灵并无多大区别。

　　若非燚烁几个孩子临行前的托付，他根本不会如此着急救人。

　　本该如龙崽们一样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为了人族的未来，在危险无序的混沌中漂泊闯荡，至今没有消息传回，能够不迁怒，照拂一二，已经是极限了。

　　“父神……”燚元初嘴唇开开合合，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日升月落，又是崭新的一天。

　　耀目的太阳光落进星微淡银色的眼眸中，如同冰山上反射的寒光，只有冷漠和疏离。

　　他垂眸负手，淡漠的嗓音在寂静的天地间回荡，“莲亚大陆没有律法，只有一条规则，那便是——

　　强存弱亡，适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