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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园 新身份获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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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店的明档前蒸汽袅袅,陆朔点了两碗小馄饨,嘱咐伙计不要加葱。简易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质问对方怎么就忽然成了她偶像——日本著名导演,度津一郎的学生。
“机缘巧合就申请上了。”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比起自己的老师,陆朔似乎更想了解简易的近况,“所以,你跟Shirley是怎么认识的?”
“中间有三年,我小姑被邀请到英国一所大学任职客座教授,Shirley和纪逐当时都在那留学,因为一点阴差阳错的小意外,就认识了。”
店里的暖光落在陆朔头顶,形成一圈柔和的浅棕色光晕。他眉睫下的阴影动了动,“除了那三年呢?”
“其他时间我跟我小姑都住在西班牙,这次因为她要回国跟个项目,所以我也顺便回来给我奶奶扫墓。”
陆朔捏了捏指节,“奶奶的墓……还在枫山冈吧?”
“嗯。”简易低头抠了抠手背上残余的染膏,发现上面没留下任何海娜纹身的痕迹。她疑惑地举起手,在灯光下照了照。陆朔问她怎么了,简易有些错愕地伸手道:“刚刚那个婆婆给我画的狮子纹身不见了。”
陆朔端详了一下她的手背,“老婆婆不会因为这个才跑路的吧?”
“不至于吧?”简易被他逗乐了,“我还没付钱呢。”
“不是说押了东西在她那吗?”
“那个啊……”
想起那块头巾,简易是有点惋惜,毕竟这是她当年在西班牙机缘巧合所得的东西,陪了她多年。
伙计端了两碗馄饨过来。陆朔把手边的醋罐,换到简易跟前,问她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简易接过醋的手顿了顿,随口道:“就是突然喜欢烟嗓了。”
她往碗里加了很多醋,酸味四散,化开了汤面上纠结的热汽。小馄饨入口的一瞬,味蕾泛起久违的熟悉。在国外待久了,还以为快忘了那些,能提醒自己春华秋实的味道。原来味觉也是种记忆,纵然被时间封存,亦能在某个时刻倏然苏醒,轻启被岁月陈酿的滋味。
“话说陆导这次要拍什么?”她另起了个话茬,“听Shirley说,还是双男主的剧本。”
“算是《再见二丁目》的衍生故事吧,有开蓝牙吗?”陆朔拿出手机,传了份电子档的剧本到简易手机上。简易点开文档,调侃道:“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陆朔微微一笑,“你帮我参考参考选角吧。”
简易翻了翻剧本概要,大致是关于两个高中生爱而不得的故事,“许解意,凌朔,这两男主的名字挺有意思,是朔风如解意的意思吗?”
她嗦了口汤,盯着手机屏幕道:“这个叫许解意的男主,让我想起一个话剧演员,据说当年度津先生的《再见二丁目》开拍时,也考虑过他,后来因为档期问题换人了,你不是那部电影的编剧吗,应该也知道这个事儿吧?”
“许简之?”陆朔反应道。
简易点了点头,“我关注他蛮久了,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少年感,眼神很干净,但很有故事感。”
“度津先生当时也是这么评价他的。”陆朔往自己碗里也加了点醋,“说起来,他其实和你长得有点像。”
简易笑着划了划碗里的汤水,“我就当是在夸我咯。”陆朔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动,发了一条语音给他的副导,让对方联系许简之的剧团。
“不是吧?”简易有些惊讶,“今天不是有很多人来试镜这个角色吗?这就定许简之了?”
“你不是觉得他适合吗?”
简易下意识弯起指节,蹭了蹭鼻翼,“那如果我说男二可以考虑下Shirley公司的元嵘,陆导采纳吗?”
“可以。”陆朔若无其事地吞下一只馄饨,仿佛答应的只是件稀松平常的琐事,“你跟他很熟吗?”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姐姐在英国时,是我小姑带的研究生。”
“你认识Anna?”陆朔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简易疑惑道:“学长跟Anna姐也认识吗?”
陆朔顿了顿,“我……认识她女朋友。”
“Lulu吗?”简易放下手里的勺子,“绕了一大圈,原来都认识啊,我们当年还一起参加了彩虹游行呢!”
“你们一起参加过彩虹游行?”
简易揣度了一下陆朔这个问题的重点,忙解释道:“当时我们玩得比较好的一批人,碰巧都是同志,不过你放心,元嵘不是,他可直了。虽然是新人,但他性格跟你剧本里这个叫凌朔的男生,还真的挺像。”
陆朔浅浅一笑,“我知道。”
离开馄饨店,俩人闲庭信步地逛了一圈,不知不觉走到酒吧街。
夜晚的酒吧街,驻守着古镇唯一的喧嚣,行色匆匆的悲欢和际遇,好像都能在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管和酒色中,找到一抹声色犬马的注脚。
简易踩着青石板走在河边,左手是似水流年的波光粼粼,右手是恍若隔世的故人。陆朔讲了些和度津导演一起共事时的经历,听得她兴致勃勃。
“所以,你就把在新西兰遇到的那两位华裔的故事,写成了《再见二丁目》的剧本?”
“准确来说,我只是给老师提供了一个故事,担不起编剧这个头衔。”
“故事也很重要啊,王家卫当年拍《蓝莓之夜》,也是因为一个故事。”
经过一家工艺品店时,陆朔进去买了一条驼色的披肩,给简易御寒。简易接过披肩,聊笑道:“待会儿是不是要开始传,陆导给小情人买披肩了?”
陆朔帮她摘了吊牌,“一直都在聊我的事儿,你呢?出国后在哪儿上的学?”简易拢了拢披肩,将帽檐拉低了些,“我辍学辍得挺彻底,没再念过书。”
两人突然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掀开遮掩着历历往事的纱幔。简易拍了拍陆朔的胳膊,“学长,要不陪我再去趟老婆婆那吧?”
穿过狭长的窄巷,进到白日那片花园,里面依旧被人遗忘般寂静清冷。简易走到老婆婆摆摊的那棵榕树下,莫名觉得树干好像比下午见到时,要粗壮了些。她伸手扶着虬枝缠绕的树身转了一圈,听到陆朔在树另一边问道:“有考虑过重新念书吗?”
“都快三十的人了,哪儿还静得下心学习啊。”简易笑着蹲到苗圃边,“要是明天一觉醒来,又回到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可以考虑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惜往事不可追,重新开始,谈何容易?放任自流了那么多年,简易早习惯了趴在宿命的齿轮之下,可老天爷偏偏又让她重遇了陆朔。曾经野性难驯的她,只有面对这只大狮子时,才愿意俯首做只温顺的乖猫。可如今,她连那份野性似乎也在淡去。
“简易。”陆朔的声音像是隔了层屏帐,有些模糊不清,“如果下午在水剧场门口,是你先认出了我,你会过来跟我打招呼吗?”
冷风倏起,简易全身有些不住地发抖。她下意识将脸埋进了披肩里,违心的话脱口而出,“如果两相安好,又何必打扰?”
苗圃的角落,有株山茶开得妍丽。人心似乎也是如此,即便落了十一年的荒芜,总有一处温软,愿意守护那点残缺的美好,正如简易和陆朔逛了一整晚,谁都没敢先提那年她退学的事一样……不对,荒芜?简易倏地想起白天她过来时,还奇怪这片苗圃的花怎么开得这么好,为什么此刻,这里会如此颓败?
“学长,这里不对劲儿!”她连忙起身,一转头,发现整座花园只剩下她一人,“学长?学长!陆朔!”
周遭的空气像黑洞般,吞没掉了所有声响,包括简易的呼喊。她忽然意识到,刚刚为什么会觉得陆朔的声音像隔着屏障。脚边突然渗出了水,整片泥地变得松软了起来。
简易条件反射地退到榕树下,发现整片花园开始下陷,浑浊的水面,顷刻间涨到了她的膝盖。她有些分不清眼前这变故,是地震还是洪水,想求救,却发现喉咙里一片喑哑。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突然成了部默片,无声无息,却上演着可怕的剧变。
不远处的巷口和白墙黑瓦,像是消除了数据的游戏地图,变得愈发暗淡无光,仿佛全世界只剩榕树下这一隅。简易拽住手边的气生根,试着爬到树上,却突然发现左手手背上,出现了那位老婆婆画的狮子纹身,一股灼烧般的刺痛袭来。
倏然间,整棵榕树上的藤像活过来似的,开始不住地扭动。简易吓得往水里退了几步,却被什么缠住脚踝,将她直接拽进了水里。她本想摸着泥地爬起来,却发现水下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巨渊,而缠住她的那些蛇形藤蔓,让她整个身体灌铅般往下沉。
左手手背上的灼烧感,逐渐蔓延至全身,生吞活剥般撕扯着简易的皮肉,让她痛不欲生。在最后一点意识,快被无休止的痛楚吞噬殆尽之际,简易恍惚间看到一道水柱冲到了水下,向她涌来。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向水面。
四周开始重新出现了光和声响。简易渐渐恢复了五感,静默的耳边出现隐约的声响,有人在喊,“许解意!许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