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懦》碳岩

1、成人礼 吴懦人生中

　　深夜的海边，已经渐冷的秋风阵阵吹拂着沙滩上每一粒沙子。浪花一下一下的扑着岸边，又一次一次的化作雪白的泡沫退回海里。
　　在涨潮。
　　浪花很快扑到一个少年的脚边，那是吴懦。

　　吴懦看着脚边退回去的浪花，稍向后退了一步。

　　吴懦又是低下了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盒子上写着硕大的喜字——是红双喜的烟盒。他把手指伸进烟盒够了半天，终于是掏出几根烟。吴懦用手一掐，皱起眉头。
　　被揉成一团的烟盒里只有皱皱巴巴的三根烟，两根红双喜，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中华。每根烟都占有不同程度的水渍。

　　吴懦抖着手捡起一根不太湿的红双喜叼在嘴上，又把手中的烟盒捏好重新放回口袋里，又摸出一盒火柴。不知道是不是冷，吴懦的火柴划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燃。他心一横，用力把火柴划过去，只听见木棍折断的声音，终于是燃起了火星。

　　吴懦赶紧拿起弯折的火柴往嘴边靠，点着了烟。这是吴懦第一次抽烟，他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嗓子，一个不注意一整口烟都被深深吸入肺里。

　　辣啊，好辣。

　　吴懦被呛的喘不过气，连把烟拿走大口呼吸起来。
　　过了一会，等吴懦再次喘息过后，烟已经被风吹掉了一半。
　　吴懦也没再想了，顺手把烟插进沙子里。

　　生日快乐，吴懦。

　　这天是吴懦的15岁生日，但迎接他的没有蛋糕和祝福，只有支被泡过水的香烟。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又一次发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他又一次想起自己的生平。

　　吴懦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母亲还是他11岁时警察带着见面的。打那以后再也没见过父亲。年幼的吴懦认为，所有人在把自己交给别人以后都会离开。不然爸爸怎么会走？果然，在不久后的13岁，自己又被交给了爷爷。

　　爷爷每个月的养老金只会给自己花，偶尔想起来就给吴懦去二手市场买两件便宜衣服。而吴懦也只能住在杂货间里。

　　虽然爷爷对自己不是很好，但吴懦全部都接受。因为他知道，爷爷不喜欢他妈妈，所以也不喜欢他。

　　等吴懦回过神来，海水已经沾到吴懦的裤脚。他不得不向岸边走去。吴懦走出沙滩后上了公交车，过了不久就回到了爷爷的家。

　　院子门口站着吴懦的爷爷，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吴懦！你这是要干什么？这么晚了不回来，怎么？不住了？”迎接吴懦的是爷爷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爷你别这样。。。”吴懦叹了口气，结果话还没说完又被怼了回去。

　　“我怎么样？你说啊？有本事不回来你就用永远别回来!”

　　“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和你划清界限。”

　　“屋子我也已经打扫干净抱走东西了，再见。”

　　说完吴懦扭头就走，任凭身后爷爷的谩骂，他也只是插上耳机，任由他骂去。

　　晚上十点半，吴懦乘着末班车来到一个老小区。吴懦在这里租了一间地下室。

　　借着月光，吴懦来到一处单元楼，打开生锈的单元门后，下了一层楼用十字芯钥匙拧开了门。

　　推开门，除了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的行李。

　　显然，吴懦还没有做好住在这里的准备。

　　吴懦锁上门打开灯，整个房子基本上就一目了然了；进门直接就是桌子，桌子旁就是床，厕所很小在门口，没有厨房。

　　吴懦翻开地上的搬家袋子，随便扯出条床单套在床上，又把毯子扔到床上，这一晚就能凑活凑活了。

　　吴懦躺在自己的床上，正盘算着怎么在以后的日子里活下去。

　　突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两条短信打破了宁静：一条是银行的短信，而另一条是母亲的。

　　银行的短信是打款记录，吴懦的银行卡被转入了三千块钱。

　　母亲的短信十分简洁：小懦，妈对不住你。

　　吴懦本身有经济来源，但未成年的年纪打不了工，所以他靠干黑活挣钱。

　　吴懦在本市最有名的老牌饭店做服务员，主要在承接大型红事等各种宴会时上去搭把手。平时吴懦运气好的话能在桌子上捡宾客剩下的烟酒，更有时能收到不少小费。

　　不过吴懦只拿小费，烟酒一律不碰，这是他对自己的规定，也是他的底线。

　　但今天吴懦的工作，是一场他从未设想过的意外。

　　上午，吴懦像往常一样为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端茶倒酒收拾垃圾后，正想向新人要些小费时，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母亲。

　　吴懦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婚礼的主角竟然会是当年抛弃自己的母亲。

　　母亲也认出了吴懦，却没说话，默默交给吴懦30块的小费，然后又换上笑脸向来宾敬酒。

　　吴懦攥着钱，默默走开，最后钻进了员工厕所。

　　吴懦就那么攥着手中的钱，心中久久无法平定。

　　等人散场以后，吴懦本想回去找母亲，却撞见一个约莫一岁多点的小女孩正切热的抱着母亲的脖子被母亲抱着，嘴里叫着“妈妈”。

　　那一刻，吴懦的心似乎是不动了，他也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感觉。

　　那场由吴懦负责善后，吴懦在关灯后的场地里坐了很久，他也第一次把桌子上剩下的散烟收起来装在自己口袋里，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底线。

　　吴懦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心中莫名凄凉，想了很久也不知该回些什么。

　　这时，对面却抢先发来消息：“明天咱们出来见一见，在你小学门口，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快餐店。好不好？”

　　“好。”这是吴懦的回复。

　　……

　　一夜无眠，吴懦耐不住就早早的起来洗澡。

　　他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裸露的肩膀、手臂，上面是一道道疤和一块块淤青。

　　他都记得这些是怎么来的。
　　尤其是胸口处那块淤血，

　　他记得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