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镜石》酔尘

4、第四章

　　大荒山位于大陆东方，途中会经过至少三个仙门，其间还有不少凡人的城市。叶霜原本买了代步的妖兽，但见诸羌戎自己准备了灵剑，看样子是想练习御剑飞行，便索性将妖兽放了，同他一起步行，顺便指点诸羌戎修炼。
　　金丹期可以说是修士正式步入仙途的一个重要关卡，炼气期只能算初步接触到修仙界，筑基是打下基础，而迈入金丹期意味着修士的气海扩充了无数倍，真正拥有浑厚的灵力源，且他们对于灵气的感知和对自身灵力的掌控都会更进一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没有一本完整的合适的修炼功法，也没有相匹配的攻击法诀，似乎只是凭着直觉在修炼，竟然也能从一个凡人自己摸索修炼到金丹期，难以想象他的天赋之高。
　　叶霜不愿见他如此荒废了天赋，同时又很好奇他为何不像大多数修士一样加入某个宗门，好求得适合自己的功法。
　　诸羌戎道，“你也说了，加入宗门就能得到功法，可同样的就相当于卖身于宗门。虽然也不见得需要以命犯险，但令行禁止总归也让人不自在。还不如像我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想走便走。”
　　“是了，看得出来你的确是不受拘束的性子。我这里有一本《凝水诀》，正好适合金丹期的修士学习。”叶霜取出一卷书交给他，眼含促狭，“我没有宗门，也未想过收徒，倒是不需要你令行禁止。你可放心收着。”
　　这可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诸羌戎笑嘻嘻收下，得寸进尺道，“可是你说要先教我以气御物的，虽然你给了我功法，但也不能抵消这件事。”
　　“那是自然。”本也没想过要食言，叶霜笑着走到一棵单人环抱的树下，伸手贴在树干上，示意诸羌戎也站过来，“其实所谓的以气御物，便是要用你的灵力将想要御使的物品包裹。灵力离体之后通常会自行消散，想要让它随心所欲地带动一样物品，就必须保证灵力的供给持续且平稳。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学会掌握灵力的释放量，像这样。”
　　他掌下灵力流动，却并不汹涌，淡淡的赤色灵气从他的掌心起始，沿着树皮慢慢爬满树干，向上下延伸，最后将整棵树全部包裹在内。
　　远远看去，就像一棵燃烧起来的大树，在一众翠绿之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叶霜收回手，示意诸羌戎来试试。
　　诸羌戎点点头，伸手按在树干上，开始调动体内灵力。
　　咔擦——
　　粗糙的树皮忽然发出爆裂声，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内里光滑的木肉。
　　没想到这树皮这么脆，诸羌戎皱眉，“灵力一接触到树干树皮就爆了，它怎么这么脆弱？”
　　一棵树而已，如何承受得住金丹修士的一击？叶霜失笑，拍拍他的手臂道，“你催动灵力太猛了，慢一些。灵力在体内需要多次运转才能叠加变化，你仔细感受运转第一次周天时，灵力在经脉里从静止到开始流动的那个过程。维持那种缓慢的运转，小量地释放出来。”
　　诸羌戎是个聪明人，他只是习惯了快速调动灵力进行攻击的方式而已。叶霜是个很温柔的导师，且有足够的耐心。他的解释并不深奥，诸羌戎很快就理解了这种释放灵力的方式，再次将手放在树干上，催动灵力，这次树皮还是爆裂，但裂痕已经小得多。
　　“看来这还是个温柔的活儿。”
　　诸羌戎弯了弯手指，再次放上树干。
　　从前需要使用灵力的时候，多半都是他与别人发生了争斗的时候，需要的是他快速释放灵力达到攻击的效果。就好比一个什么招式武功都不会的人却天生神力，只能靠蛮横的力量输出来打倒对手。这样不仅会浪费力量，还很容易后继无力。
　　叶霜教他的，是要让他随心所欲地掌控自己的灵力，在该用的地方用，在该省的地方省。更进一步要达到的，便是收放自如。
　　诸羌戎很快就能像叶霜之前所做的一样，用灵力将整棵树完全包裹。他兴冲冲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叶霜，你看，我做到了！”
　　肉眼看外放的灵力是很难做到的，但叶霜很轻易地便能感知到树干外包裹着的属于诸羌戎的灵力，便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先过来休息。
　　“不到一盏茶时间，很好。”叶霜眼露赞赏。诸羌戎练习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在旁边摆下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盘糕点，旁边还生了火，火堆上煮着肉汤。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中，诸羌戎吸了吸鼻子，有点饿。
　　“你怎么又开始煮汤了？”
　　明明是荒郊野外，不过一晃眼的时间就变成了山林逸居。叶霜这人可真是出行必备的良人啊。
　　他在叶霜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伸出一指点在桌面，一缕灵力从他指尖延伸出来，爬过木制小几，攀上白瓷盘，越过底层的糕点，最后将上层那个青色的糕点团子裹住。
　　“我还以为很难呢，其实挺简单嘛。”
　　每个人的灵力都带有其特定的属性，盖因万物滋生的灵气本身也是带着各种属性的。修士在修炼的时候，通常只会选择某一种属性的灵气进行吸收，好比叶霜，他是天生冰火体，修炼出来的灵力便是淡红色和雪色两种。虽然颜色不深，但总归是有迹可循。诸羌戎的灵力却竟然是无形无色的。叶霜感受到那湿润的气息，暗暗失笑，水属性，倒是和他张扬的性子不太一样。
　　诸羌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疑惑地叫他，“叶霜，你在听我说话嘛？”
　　叶霜回神轻声道歉，转头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轻声笑起来，“单纯地释放灵力的确不难，难的是要在灵力离体之后继续控制它。你知道，灵力离开人体就会逐渐消散，如果不能持续提供灵力，那么你先前放出去的那些便完全没有用了。”
　　“那就持续提供啊，反正需要的灵力又不多。”他按在桌面的指尖稍稍压下些许，裹住糕点的灵力便瞬间将整个盘子包裹进去，无形的灵力拖动着白瓷盘在桌面左右移动，就像栓了一条看不见的绳子。
　　叶霜抿唇一笑，不置可否，“树干也好，糕点也好，你都有直接或间接地接触到它们，可是御物浮空，那就意味着灵力是没有附着物的。”
　　他并拢二指，做了个上抬的动作，汤碗便如被他的手隔空托住，稳稳放在了诸羌戎面前。
　　诸羌戎一愣，尝试着隔空将瓷盘托起。但他的手一离开桌面，灵力输出便会中断，那瓷盘稳稳停在原位，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嘲笑。
　　诸羌戎眉头一皱，重新伸出一指按在桌面，用灵力裹住瓷盘，试图慢慢将之抬起。
　　瓷盘纹丝不动。
　　数次失败之后，他的眼神已经从惊奇变成了不甘，嘴唇紧抿，眼神锐利，目光紧紧锁住目标，像发现了无法触及的猎物，不得之不会罢休。
　　“好了阿戎，你先别心急。”叶霜按住他的手，笑得同他打商量，“先喝汤吧，等下我再告诉你怎么才能隔空御物。”
　　褚羌戎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递给叶霜示意再来一碗，口中却道，“不，我会自己想出来的。”
　　还挺好强，叶霜心中好笑，如愿替他又添了一碗汤。
　　“好，我相信你可以的。”
　　所谓天才，其实不仅仅是指具有强于一般人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更重要的是他能将吸收到的东西运用自如，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一遍又一遍的试炼。
　　诸羌戎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从炼气入门到结丹，完全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引。盖因在他心中修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所以他从没有在此道上投入太多心力。如今他作为金丹期修士，本该信手拈来的事情却竟然成了一个难题，这怎么能让他服气？
　　接下来的旅程，褚羌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叶霜同他说话他也不怎么理会，专心致志的模样就像是考生拿到了从未见过的考题，愁眉紧锁。叶霜于是便收了灵剑，与他一起步行。
　　“阿戎，若是一时间想不通，不妨先放下此事。一直执着于一件事情不仅不能让你有新思路，反而会坏了心情，这便是所谓的牛角尖了。”
　　到底是不愿见他一直苦恼，叶霜便提议他先休息片刻。
　　诸羌戎点头，眼神不知道落在了两侧哪一颗花草上，“离体的灵力还真是不好控制啊，我几乎都感觉不到它。”
　　他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匹练，直接将道路一侧的植株拦腰削断了一大片，撇嘴道，“难道其他人也是这样无师自通的？”
　　“自然不是。”叶霜笑弯了眼，“修行之途漫漫，遇到的难题何止千百？有前辈指引，我们于修炼上便可少走许多弯路，这也是为何名师之下才更易出高徒。”
　　“那你呢，指点你的又是哪位名师？”
　　叶霜抿着笑意摇头，“我只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自然也当不得高人前辈的指教。”
　　这意思也就是说，他也完全是靠自己修炼到化神期的了？
　　褚羌戎郁卒地看他一眼，不愿承认自己输人一筹，“你等着，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本是为了安慰对方不必过于较真，没想到反而让他更加起了好胜心，叶霜忙道，“你的天赋绝佳，假以时日必然能够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修炼一事切忌急于求成，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褚羌戎噗嗤一笑，凑到近前与他对视，笑吟吟道，“这还用你说，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夭折了。”
　　机会？
　　叶霜不是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见对方心中有数，也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