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卉》玉怀鸣

2、第 2 章 周末回家吃

　　周末回家吃饭时候，我发现老爸的脸色阴沉沉的。闷声炒菜，也不理我。老妈叽里咕噜说着家长里短。
　　“今天把退休手续办了，明年正式退休。我到时候好好旅游旅游，九寨沟，千岛湖，张家界，你爸不肯去，我跟杨阿姨讲好了，还有她小姑子也一起。欧洲，东南亚，听说老好玩了……曼琳又怀上了，也不知道这回谁去伺候月子……你什么时候生孩子，我帮你带！”
　　我敏锐的提取出关键信息——曼琳是我表弟晓琥的老婆，他们要生二胎了。
　　吃饭时候，我爸不动筷子，板着脸跟我说：“来，我跟你聊聊。”然后顿一顿，叹口气，“唉，二十九了！晓琥二十八，已经要抱第二个。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你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给我们看看？我们中国人，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我们也是传统的家庭。唉……唉！你不结婚，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老妈赶紧打圆场：“上次人家介绍的那个，不也是去见了的。后面没有缘分，也是没办法。张主任前两天介绍了一个小伙子，又是博士又是医生，长得也帅，我看到照片，等一下让他发给我…卉卉你在不在听？听话，到时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我拿筷子扒拉着虾，耷拉着脑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嗯”。

　　我想给钧玮发消息：“我明天要去相亲”。
　　打了一半又删。想起电视剧里说，永远不要问你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拿红色的甲油细细刷着指甲，慢悠悠的好像篆刻。一边想着往事，手上停下来。

　　安宁刚走的时候，也是我考研最忙的时候。一天到晚泡在图书馆里。模模糊糊听人说，安宁和钧玮打视频电话维持着联系，总是吵架，后来分手，复合，又分手。我读研时候，钧玮开始工作，交往着形形色色的女伴。那时我疯狂迷恋高一届的大师兄，对钧玮的行为嗤之以鼻。

　　对大师兄大半年的暗恋以失败结尾。他十分抱歉地回答我的告白： “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不断的回放。我喝着青岛啤酒，拿纸巾擦鼻涕和眼泪。对面的钧玮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精酿生啤：“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的。”
　　我顿一顿：“你也是男的。”
　　他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应该远离男人。”
　　语气的真挚让我的头脑更加混沌。

　　工作以后在单位联谊认识了敬文。敬文大概是我认真交往时间最长的男朋友。我们做一切情侣通常做的事情，也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圈子。两个人门当户对，从外面看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可惜最后还是分手了。之后他很是抑郁了一段时间。而我开始和钧玮产生纠葛。

　　我会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寻找安慰。他会半夜喊我出去陪他吃小龙虾。遇到工作上的烦恼，我们会互相抱怨。我们有对方家的门锁密码，也不介意对方突然出现。然而当遇见认识的人，互相介绍时，总是下意识的用“普通朋友”含混过去。
　　我逐渐意识到，有一些关系没有词语可以定义。模糊又无法界定的关系，让感情也变得暧昧不清。

　　我想得太久，甲油刷快要干掉。猝不及防看见镜子，那个女人愁容满面，眼睛迷茫暗淡。我快要认不出自己。

　　虽然医生看起来比照片上胖一些，也还是勉强说得上五官端正、仪表堂堂。我从他的反应看出，他对我的长相还算满意。
　　餐厅很高级，简洁大气的装修，轻柔的音乐，客人们也都轻言细语。而我的心里索然无味。有时候相亲两人对这件事都毫无期待，为了完成任务特别演戏一场。他似乎还是抱有希望，想给合作增加些可能。
　　“我有编制，收入稳定。房子我爸妈准备好了，没有贷款。车有一辆，上班坐地铁，不怎么开。我希望女孩子可以过得轻轻松松，挣钱的压力交给我，照顾好家庭就好。”
　　我告诉自己不要不高兴，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赤脚走路踩在小石头上一样。我知道，这样的男人很抢手，我甚至很可能不是他的首选。
　　我问：“你条件这么好，应该不急着结婚，为什么要来相亲？”
　　他礼貌地笑：“家里着急。”
　　“那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工作太忙了，空了就会补觉，偶尔跑跑步。你呢？”
　　“我喜欢看漫画。”
　　他微微皱眉：“这有点幼稚。你可以找一些成熟一点的爱好。”
　　我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不悦，心想，你也可以找一个更服从你指导的女人。
　　买单时候他问：“明天去看最近很火的动作电影吗？”
　　我说：“不用了吧，感觉咱俩不合适。”
　　他诧异地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说：“我感觉我达不到你相夫教子的要求。”
　　他更惊讶了，眉毛快挑到天上去：“你年纪不小了，也不是说有拼事业的野心，不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还想要怎么样呢？”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感觉他的五官变幻成了我爸的样子。那表情十分地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于是我沉默着，把回怼的话憋在肚子里。毕竟，我的确也是不知道，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打开家门，发现钧玮不请自来。几周没见，他头发长了些，金丝边的眼镜，清澈的眼神，挺拔的鼻梁，略薄的嘴唇，谁看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他边打足球游戏边说：“上哪儿去了？你家可乐没有了，我买了几瓶。”
　　我说：“去相亲了。”
　　他看我一眼，放下游戏手柄，困惑的语气：“你去相亲？那我们——”
　　我脱下外套，重重地甩在椅背上：“我们什么我们？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吗？你在朋友圈发我们的照片吗？”
　　他不知所措的望着我：“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我恨恨道：“我年纪不小了，也没什么本事，我不努力找个人结婚，还想怎么样呢？”
　　他气恼地问：“你是要分手吗？”
　　我嘲讽地说：“反正安宁也回来了，我不得识点相成全你们？你这么多年定不下来，不就是等她吗？”
　　他走过来抱住我，安抚地说：“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的眼泪流下来：“钧玮，算了吧，我好累。”
　　沉默半响，他长叹一声，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