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否》俞仅年

16、第十五章 手谕 阕京大

　　阕京大雪初霁，晓光从府墙沿洒下来，暖光割开朦胧寒冷的夜，府里奴婢早早起来忙活。
　　沈连适才起了，盥漱更衣，听到玉乘风传来接旨的消息。这是圣上手谕，消息才到，婢女们已在院内恭敬侯着。
　　沈连穿着藏青右衽，素朴简雅，进了正厅里，就见郁闻迟撑首阖眸，不曾察觉他进堂。“来了。”郁闻迟只听着声音说，眼还闭着，眼睑发青。
　　“嗯。”沈连站着，不入座，看着郁闻迟小憩。“大人也得在这里么？”
　　“是啊，守着你。”郁闻迟睁开眼，正好抓到沈连看他，他莞尔笑了。
　　“你这职位有着落，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差事。”郁闻迟按着后脊椎，倚靠椅背，累了整宿的模样。
　　他伸开的脚抵着沈连的靴，沈连目光不移，“自然不会离总督太远的。”远了还怎么看住自己。
　　“你倒是会说。”郁闻迟微抬着下巴看他。
　　沈连不似往日回他，静默的看，郁闻迟见他如此，收敛了神色。
　　“总督大人。”沈连心里有些闷，因为不知道郁闻迟究竟要干什么而难受。
　　“嗯？”郁闻迟直了身，听他说。
　　“主子，”侍卫刚好来到门外，没进来，“圣上手谕到了。”
　　郁闻迟起身，那身黑色的官袍垂下，他看了眼沈连，道：“下次说。”
　　这手谕果真如郁闻迟所言，他没了贱籍，皇上还让他编入禁卫军中当了个小兵。旁人一听便觉得他走了好运，不仅免了死罪，还能当兵。他却觉得这是引蛇出洞，他便成了诱饵。
　　杀他的人不露面，就要借他人之手，这手不好摸进总督府，容易惊动郁闻迟，沈连自己出去，没了别人护着，他能活几时？
　　能找出真凶的大好时机，沈连也必然不会错过的。
　　他接了圣旨，起了身，那公公打量他几眼，就听到一旁站着的郁闻迟说：“公公，沈连一事已定，皇上还愁眉不解，内阁又有了争论？”郁闻迟不是沈连的亲友，圣上手谕不必跪拜。
　　公公一听就知道郁闻迟问的是皇上是否还惦记着沈连这事，他不敢马虎，说：“总督大人，可不是沈连一事了。昨夜庭北战情传入京中，说是今年庭北的仗迟迟不停，怕是要打到来年开春，皇上为此辗转反侧，内阁办差大院灯开了整宿，还不知谈出了什么。”
　　这位公公是皇上刚看上眼的奴婢，没那些老祖宗的本事，有些胆小怕事，叫晨枢。
　　“有劳公公了。”
　　“不敢不敢。”晨枢作揖，赶紧走了。
　　玉乘风收到郁闻迟一个眼神，立马追了上去，拉下晨枢，塞给他一钱袋的银两，笑眯眯的说：“天冷了，这些碎银子拿来给公公添些衣裳罢。”
　　晨枢推不得，接过了。
　　郁闻迟两人出了堂，屋外细碎的光辉轻柔，静静拢着沈连，他白的素雅柔弱，身形被映得瘦小。
　　沈连手上攥着圣旨，指节泛了白，陡然一松，把圣旨收进袖带里，回眸看着郁闻迟在那头看他。
　　“我记得今早大人急着出门。”沈连还没想好怎么说。
　　郁闻迟盯着他，好似调侃，说：“皇上让我管你，你怎么倒管起我来了。”
　　沈连看着天光，这天光不刺眼，却带着冬的寒凉，他淡淡道：“大人莫要拿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