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否》俞仅年

11、第10章 沈连接

　　沈连接过汤药，那苦味和腾腾热气冲上鼻头，他若无其事的看了着浑浊的汤药好久，显然发怔了。
　　郁闻迟笑道：“要我喂你不成？”
　　沈连晃过神，仰头就喝了。
　　郁闻迟看他举止泰然的喝下苦的发晕的汤药，光一口便喝的个干净。
　　“喝的这么急我还以为是什么珍馐呢。”郁闻迟道。
　　“我不贪口舌之欲。”沈连擦了擦嘴。
　　他清澈透亮的眼眸是失神的，看着有些涣散，眼里透着颓气。
　　他不能在苦后总跟别人要糖，这糖已经没人能送给他了。
　　郁闻迟敛了笑意，静默的看着沈连。
　　“既然总督府能保你命，何不痛快住下，扭扭捏捏，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沈某只是不敢劳烦大人罢了。”沈连垂眸，眼睑蒙了一层灰色浅影。
　　郁闻迟冷哼一声，“好一个不敢劳烦，你劳烦的还少么？”
　　沈连看被子上的繁复针线，“心甘情愿之事，不算做劳烦，大人的心思我都知道，不过想求个两全其美。”
　　郁闻迟笑的沉，手指握成拳轻响，“你还是不说话好些。”
　　沈连到不知哪句话惹他不快了，也没管他。
　　郁闻迟走后，照顾沈连的婢女进屋收拾空碗，她正要端起，无意一垂眼，便瞧见了地上有颗未拆开的糖。
　　她蹲身捡起来，看了有一会儿了，有些犹豫不决。
　　沈连见她迟迟不起身，便问：“怎么了？”
　　婢女以为他睡着了，此刻听着声音吓得一激灵连忙起身谢罪。
　　“奴才见地上有颗糖，便想着该不该扔。”她紧张的伸出手中的糖。
　　沈连抬眸，看婢女手中小巧玲珑的糖，看了许久，黑得冷清的眸子纯粹极了，美得静默，忽而浅浅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像春花绽开，百媚千娇，粉黛皆无颜色。
　　“这是我的糖。”
　　婢女并不敢看沈连，只是紧张低着头，觉得奇怪也不敢说了，赶忙上前把糖递给了沈连，端起空碗出屋去了。
　　沈连白嫩的指捏着糖，把糖打开，碎的，他心里登时一阵温痒。
　　郁闻迟太有心计了。
　　·
　　阕京这几日放晴，雪也不下了，出屋再看不到灰白蒙蒙的雪气了，让人眼前一新。
　　沈连坐在小亭子里看未消融的雪，秃枝上还有细细的冰凌，无端萧条的很。
　　不知郁闻迟是否忘却了他，自那日一别，两人再没见过面。
　　这同他所想的大相径庭。
　　他自尽是装的，从他知道杜玉舫会将消息传出去时想到了此计。郁闻迟也该知道了，太明显了，糊弄其他人可以，可郁闻迟好歹在他手下当过一年奴才，自己什么什么脾性他知根知底。
　　当初他刚入总督府时第一眼就认出了郁闻迟，就怕他会因为从前之事杀了自己。可他见色起意，沈连便想出这么一计，只要郁闻迟惦记着他的身子，就不会让他这么快死了。
　　他想闹大，这样才能进入大理寺，才能引来半年前来虞州代天巡狩的李闵光，李闵光一定会救他。
　　可郁闻迟非但不杀他，还叫杜玉舫来将此事顺水推舟闹大了，他甚至不用去大理寺受罪，案件还能继续追查。这没有郁闻迟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沈连目光落在亭外的厚雪，有枯木落在上头，纵横交错如骸骨随意的摆在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湿冷墙角的杂草没摆身，雪压着也要钻出来，跟那春后探头的竹一般。
　　可这郁闻迟既不看戏，又身不在其中，为何要如此助他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