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陈春雪这话 ...

  •   陈春雪这话,若对十七八的少年说,对方应是迅速就能听懂的,可对面的苟诠——在众人眼中这只是个刚能帮着干活的大孩子,恐怕也就只有陈春雪仔细打听过,又见过他处事,才敢说出这番话来。
      好在苟诠也不当真是个孩子,他听懂了,也总算是放下心来,不再担忧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自己生了什么没由来的离谱情愫。
      “那就好那就好!”苟诠这一放松,嘴上立刻就没了把门的,“那就好”三个字才说出去,陈春雪尚且含着泪,却立刻瞪了回来:“好什么?生怕我饥不择食看上你个九岁孩子吗?!”
      狗哥连连道歉,深恨自己竟至今还没习惯自己只是个孩子,仍惯用旧时语气面对他人,以致句句伤人。
      把白日里提亲的由来分说清楚了,两人又闲聊几句,瞅着天色愈暗,苟诠不好再缠着陈春雪,便送她先回了村东头,自己则慢慢悠悠,丝毫不着急地绕了个大远路回家。
      他亲爹他知道,自己藏的这些个秘密啊,今天为着定亲的事,算是被自己亲口、彻底的挑明了。瞒,必是再瞒不住了,何况他既然当时说出了口,本就是存了给家里交底的打算,但具体怎么讲这些事,他却真得好好想想了。
      最后,思考了一路的狗哥坐在家里板凳上,忽然笑出了声。
      “爹。”他喊了一声。
      “爹!”他又喊了一声,笑着笑着,就哭了,“爹,我不想死啊!”
      他扑进苟秀才怀里,前世今生,所有的孤勇都成了害怕,有父亲抱着,便哭得昏天黑地。
      良久,苟诠哭够了,苟秀才起身,几乎看不出情绪地,和往常一样,开始端菜盛饭。
      “吃饭吧。”他说,“今天晚了,少吃些,别积食。”
      苟诠定定看着他。
      于是,他又补充一句,“早死晚死,活百岁而庸庸碌碌者有之,活二十而封狼居胥者亦有之。无非短短几寒暑,何必太过计较?”
      ——虽然他行动时,几次袖子勾住桌角椅边,差点摔倒。
      第二日,晨,苟秀才仿佛对昨晚的事彻底翻篇了,或者是被儿子哭怕了,一早起来不见半分异样,该备课备课,该洒扫洒扫。
      狗哥摸不着头脑,但碍于昨天明明努力想说却只是哭了一场,尤其是他疑心父亲早就从自己几次异常表现中猜出了些什么、甚至很可能已经推断出自己前世种种,就更绝不会对着好不容易放下悲伤的父亲旧事重提了。
      但,这种猜想只持续了几天,那日半上午,有人敲响了李木匠的家门。
      “谁啊?”李木匠隔着门喊。
      门外是一道沉稳的青年嗓音:“是李木匠吧,我叫关飞白,来找苟诠的。”
      “谁?!”苟诠当时就蹦起来了,扑扑棱棱冲到门口,双手把门用力一拉。
      “哥哥!”小无方最先伸手欲扑。
      除他之外,门外是四张熟悉的脸:前方叫门的关飞白,稍后怀里抱着小无方但眉梢眼角都透着急切的师颂真,与再后方并排站着徐璃叶、云渡。
      “老三!”师颂真脱口而出,更是不由得迈出了两步。
      关飞白和徐璃叶也有片刻失神,随即各自上前,拉过苟诠将人夹在中间。
      “诠哥,幸会。”却是云渡喊出了不一样的称呼。
      苟诠没理会那句“诠哥”,先是张开双臂想把无方接过来。可,接了一次、两次,连小无方都回过头去,眨巴着眼睛表示疑惑,偏师颂真假装没发觉,始终不撒手。
      算了。苟诠摸着鼻子讪笑,谁让是师父呢,喜欢就抱吧玩,反正大修士不至于让个四岁娃娃累着。
      想到这,他转头去看李木匠:“师父,我今天请个假,明儿再来。”
      而李木匠呢,乡下人一辈子难见富家子,何况访星楼众人各个风姿绝代,一看就知道是非凡人,他早吓傻了,听苟诠叫自己,都没听清是什么就玩命点头,别说敢有个不应的,当即连拜带揖,打着哆嗦把人好好请出门去了。
      苟诠无奈,可到底是下河村里长了三四年,他能明白李木匠对贵人的敬畏,只想着回来再纠正,便扯着嗓子喊了声“春雪姐我先走了”,转头带着师颂真等人往河对岸自家小屋去。
      路上,师颂真忙着逗小孩,关飞白拉着脸不说话,苟诠不愿意触他霉头,就单拉着云渡和徐璃叶聊天,聊到肉眼能看得见下河村外的篱笆墙时,他毫无预兆地问了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门中即使父子兄弟也是以师承相称,云渡你为什么叫我哥?”
      这不是秘密,无非是对外从不宣扬,听他问起,云渡当即说道:“我是易玄光的养子,实际并未拜师,师伯心疼我,才对外宣称我是紫微垣第四弟子,所以我和你不论师承论论家谱,合该叫你哥哥。”
      “怪不得啊。”苟诠嗯嗯两声表示理解,“我就说我们紫微垣满门剑修,怎么能出你这么个用书笔的,原来是二叔教出来的。他近来可好,有没有常出门晒太阳?”
      但这句话半晌没得到答复。苟诠隐约察觉不对,仍试图开口打趣,“难道是你管不住他?那你就报给师父,我当年就这么干的,只要我一说找师父,他就乖乖跟我出门啦!”
      师颂真抽出一只手按在他肩头,目光低垂向地面,声音低哑带着沉痛:“玄光已经不在了。”
      苟诠脸上的笑僵住,甚至手脚仍维持着行走的姿态而不自觉。他重复了一遍“不在”,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师颂真:“师父,二叔他……可是为了我?”
      一句“已经不在”,前世种种就忽然都被理顺了逻辑,若无人在背后默默促成,他无法“瞒过”访星楼上下几百双眼睛入阵,无法“阴差阳错”在阵中破境,更是早该在阵成之时就魂飞魄散,何来需要无数个巧合叠加才能有的今日的他!
      “不是因为你。”关飞白突然开了口,“二师叔推演补天大阵损耗巨大,虽然后续他把看护之责转给小师叔,但消耗掉的就是消耗掉了,而后不久又有魔兽攻山,二师叔就是在那时战死的。”
      和过去那些年里的一般无二,他说话时并不特别的认真,也不是为了让谁信服,只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唯独眼神深处,有些难过挣脱了外表的平静,显露出来。
      苟诠信了。他也没有理由不信,毕竟他们二人一个三岁入门,一个出生就在,都是在师父师叔膝下长起来的,除非关飞白真的能在短短刹那之间做出选择:隐瞒真相,使活着的那个不必背负人命,被沉重的爱压垮。
      苟诠自问做不到,他师兄,据他了解,同样没这个本事,更别说师父身为亲哥哥都没露出异样——亲弟弟和当儿子养的徒弟,这种抉择怎么也该纠结一下吧?在场众人各个正常,唯一的解释就是,师兄说的就是真相了。
      他松了口气,看云渡:“吓死我了,不胡说,我刚刚连怎么给你赔罪都想了七八种方案了!”
      云渡笑笑,当先往前走,继而回头找苟诠:“诠哥何罪之有?阿爹所做的都是他所想,就算他真是为救你而死,我如今看见你,也只会欣喜于他得偿所愿。”
      话说完,恰好,一行人走到了院墙外,苟秀才早得了消息,正站在门口等着,见到人,便让进屋里,烧水沏茶,又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启程,我给狗儿收拾东西。”
      “什么启程?”
      “今夜就走。”师颂真把无方递给苟秀才,捞起茶杯抿了一口,“治病趁早,越拖越麻烦。带几件贴身换洗的就行,狗儿小时候的衣服还在。”
      “等会!”苟诠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爹,师父,怎么回事?什么就走,我要去哪?为什么要走但我本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徐璃叶拍拍他脑袋顶,像拍个小宠物似的逗着玩:“呀,你居然不知道吗,那天无方大半夜光着脚散着头发,直接扑进师父怀里嗷嗷哭,给师父吓得,连夜把我们仨薅起来拖上飞舟,连封门闭关的老二都没放过呢!”
      苟诠目光转向他爹,隐约透着不善,还有点崩溃:“老二哭的什么?爹,你教他什么时候?”
      苟秀才教孩子不心虚,挑拨孩子半夜满地乱窜不心虚,这会面对正主,何况紫微垣全员出动已印证了他的猜测,就更是理直气壮:“我问老二还记不记得那天带他走的人,他说记得,我说,那你就去找随便哪个,跟他说,我哥是师云棹,他快死了,求你救他。”
      “所以那天大半夜,无方像个鬼似的冲进了议事厅——可能他觉得找谁都不如找最大的师伯好使。”徐璃叶翻着白眼接茬,“哦,顺便告诉你一声,无方拜在褚英君门下了,你的那个小秘密,啧,味道不错,还有没了?”
      苟诠瞪着眼,忽而捶胸顿足:“我五十、三百五十年的灵酒啊!!!”
      师颂真竟然也趁机伸手揉了三徒弟的头毛一把,跟着点头赞道:“老大说的对,老三,还有就都掏出来吧。”
      苟诠气到跳脚:“没了!一口都没了!那是我给师父备的贺礼!你们分就分了,可你们怎么好意思一口都不给我留的?!”
      关飞白犹自挑衅:“就那么一小坛啊,师父师叔,我们三个还有那几位亲传,每人半杯都没分到,尝个味就没了。”
      师父师姐和亲爹他不敢放肆,从小打到大的关飞白他了太敢出手了,当即,苟诠抽出擀面杖,嗷嗷叫着抡圆了就砸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