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乐园（四） 佐藤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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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美和子坐在娱乐公司提供的休息室，又一次递了块雪白的方帕给泫然欲滴的新井苹花。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胸口的西装口袋，原本装着三方手帕和一方纸巾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在同她大眼瞪小眼。
她明白有些女孩子很能哭，但她没想到这位娇娇弱弱的小助理居然能抽噎上15分钟不停歇，令她原本准备好的套话说辞一时难以问出口。
飒爽大方的女警官实质上才入职两年，但归功于东京直线上涨的犯罪率和在场侦探奇快的破案速度，对哄孩子和被害人家属这方面却已是得心应手。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不适合谈论案件，否则只会得到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以及支吾不清的诉说。
“新井小姐，请节哀，虽然不能赎回逝者的生命，但是光明的未来还在等着我们。”经历过父亲早逝的佐藤美和子对于理解伤痛这方面格外敏感。
即使从难以释怀的抗拒到平静的接受，坚强的女警官依旧会在午夜梦回间看见年幼的自己缩在母亲怀里，在一个雨夜告别身穿警服的父亲，然后于漫长的等待的过后，着一身黑衣站在冰冷矮小的灰白色坟茔边，听震耳欲聋的蝉鸣宣誓烈士的功勋。
活下来的人会承担一切痛苦。
新井苹花并没有停下哭泣，但至少起伏的胸膛在缓慢稳定。
“啪嗒”休息室的门被礼貌敲响并打开，少年先是探头打量哭泣的女人，然后摆出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小表情，跑到新井面前蹲下，拿出手帕为她拭干泪水“新井小姐，我妈妈说，男人女人都可以哭的酣畅淋漓，可是如果学不会坚强的话，那么再多的泪水也只会成为道路的阻碍。”
少年满脸认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心灵鸡汤。
只是，效果却意外显著。
新井苹花停下哭泣，勉强睁开一双桃子似的眼睛怔怔地望向工藤新一，举着帕子停顿半晌，像是看见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哑声对少年说“谢谢”
佐藤美和子能感觉到，女人心中有什么在化解。
她向闯进来的少年俏皮地眨了个wink以示赞许，然后贴心地递过去热水，希望借此舒缓新井苹花嘶哑的嗓子。
年轻的助理接过柔软的一次性纸杯，将杯壁压成椭圆状。她宽大的毛衣袖子顺手臂滑落，于是或深褐或青紫的伤痕暴露在白炽灯下，白皙的臂膀交叉纵横着大大小小的印记，令那只瘦弱的手臂被衬得格外易碎。
女人慌张地放下水杯，将衣袖挽好。
“小林殴打你的事大家都知道……”
上岛晴嚣张的挑衅回响在脑海中。佐藤美和子皱起眉，上身前倾，顺手开启录音笔：“新井小姐，我听说小林枝子经常殴打你是吗？你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小助理瑟缩身子，咬住下嘴唇，将本就失去血色的部位咬出殷红：“没，没有，只是，只是我有时候会犯错，把枝子姐的行程搞混，所以，所以，她有时候太生气了，就，就会……”
话语戛然而止，带着意味不明的停顿。新井苹花甚至不敢和少年对视，胡乱眨巴两下眼睛，只管盯着水杯里的开水被摇晃得泛起波澜。
“可是小林女士明明在虐待你，你为什么要为她的死伤心呢？”已经收起手帕坐在椅子上的工藤新一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双宝蓝眼睛里盛满星光，像是无比渴求这个他聪明的小脑瓜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答案。
新井苹花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然后红着脸吞吞吐吐“因为，因为她给的报酬知道很丰厚，而且她平时真的对我挺好的。”
“报酬丰厚？大概有多少，可以说一下吗？”佐藤美和子拿起笔记本，支起身子又凑近了一些。
“每个月40万日元。”
40万？！她身为一个职业组警官的工资也不过20万每月，这个小林枝子是否工资开得有些过分高昂了？照理说，一个经常犯错误的助理不开除已经算是对她的宽容甚至是可怜了，可是新井苹花高得不正常的工资实在是引人注目。
佐藤美和子不动声色地记下要点，又开始盘问不在场证明“新井小姐，可以说一下你今天有干些什么，或者说和小林女士有过哪些接触吗？请谅解，这有助于我们尽早查出凶手。”
“接触？我，我大概11点整的时候给枝子姐送过饭，然后，就没再出去了，嗯。快吃完的时候近村先生来拿过手机，之后就是听见，有人死了。”
“你没出去过吗？”
“没有。”
“有其他人作证吗？”
“没，没有”
麻烦了，这孩子没有不在场证明，只要找到一点证据，就很容易变成犯罪嫌疑人。
佐藤美和子大拇指抵着笔尾，有些难堪的望向笔记本上的内容，疑点太多，还是得结合矢野的痕迹检验还有山崎的法医报告来判断案情。
“噔噔”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原本在隔壁看管远藤诚哉的松田拧开把手，朝一脸茫然的女警官招手“佐藤，出来一下。”
佐藤美和子向新井苹花歉意一笑“抱歉，暂时离开一会。”
她闪身出去，谨慎地反手关上房门“怎么了？”
松田阵平拿下巴点了点隔壁房间，刚浸染过烟草的嗓子有些微微发苦，正如他那个困惑不解的脑子“那个远藤，他认罪了，说是他干的。”
“什么，怎么可能？”那个高傲自大的男人明明一直在否认自己对死者有存在杀机，怎么会突然承认罪行。“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说他11点10分的时候有听见远藤在和死者吵架，而且吵得很激烈，据说房间里乒乒乓乓的，像是在砸东西。”松田阵平拿出手机，传输了一段录音给对面的女警官。过后似又想起什么，问“那个男孩”
“啊，是工藤先生的爱子，刚刚帮了我大忙呢。”
哦，是个爱玩侦探游戏的小鬼，松田阵平点头表示理解。
他和他的四位冤种同期在警校可没少刨根问底，上窜下跳，到现在鬼冢教官还在拿他们几个给学生作反面教例，告诫他们在班上安分守己，不然下场会和那几个混蛋小子一样，扫一天的浴室，写几千字的检讨。
松田阵平后悔过吗？
当然没有。
三千字的检讨“我错了”占据两千四百个空位。正如他在警校的240多天，没有一天是在悔改的安分中度过，连开学那天的凌晨都能和某个不知踪迹的金发混蛋在樱花树下打架打到把假牙锤飞。
他又想起那件夏威夷风的花衬衫，那个踩到底的油门，还有那面被染了几个猫爪子的樱花班旗。
就这么五个人，在警校门口的漆金门牌边上潇洒地扔帽拍了照，然后就再没有聚齐在几人常去的居酒屋。
唯一可以联系上的正在当番警的伊达航某次三人酒醉后大放厥词，说
“等那两个臭小子回来，一定办一场最大的婚礼，让他们随最大的份子，然后当晚就要我去喝酒！”
萩原研二那时也有点醉了，举起酒杯的手哪里还有爆裂物处理班成员的稳当，八分满的酒液被泼成了七分，还在笑话壮硕的男人“班长，新婚晚上，应该要陪嫂子的！”
瞧瞧，半醉的单身汉在取笑已经订婚的人生赢家。松田阵平都不想说认识他。
酒席的最后，娜塔莉接走了醉醺醺的伊达航。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相互勾着肩，凭最后的意识打车回了警队宿舍。
他们，都很好。
希望，那两个混蛋，一样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乐园（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