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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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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望的心软了一瞬，他定定的望着眼前极力掩饰的小姑娘。她心中又万语千言，但她说不出。陆之望能感受到她的愧疚，无助，……还有善良。
“我们一同去。”陆之望轻声道。话音未落，他便看到眼前的姑娘慌乱地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仿佛在确认他方才说出的话。
陆之望微微扬起嘴角。这安抚般的笑容，将宁舒心中的不安褪去，她疾走两步，来到陆之望身畔。
陆之望等她跟上，便放慢脚步同她一起出发。须臾之后，陆之望听到北风之中，一声轻轻的“谢谢。”从姑娘口中，吹进了他的心里。
倚翠楼门前，宁舒紧张地捏了捏衣角。陆之望察觉出了她的紧张，善解人意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见小月。你放心，我一定安抚好她。”
宁舒攥着衣角的小手松开，她快速看了陆之望一眼，又收回目光，嗫嚅道：“可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几次下来，陆之望也算了解宁舒的个性，她虽看来柔柔弱弱，但心中主意很正。他的犹豫不过片刻，这扇门收起的那一刻，他对宁舒说道：“走吧，我们同去。”
宁舒心情稍霁，她跟着陆之望走了几步，才想起一直跟在身后的芸香，转身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和陆公子去去就回。”
芸香满脸不愿地看着小姐，与她最不喜欢的陆之望进了倚翠楼，鼓着脸坐在了附近的茶档中。
此时的倚翠楼，还没有正式营业，但姑娘们都已经醒来。莺莺燕燕带着浓重的脂粉香味，来来回回走在门厅与台阶之上，笑闹随意，娇媚动人。
宁舒与陆之望走进之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盯着他们二人。不合时宜的时辰，带着不合时宜的人，但陆公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凭借着之前的记忆，顺利地走上了三楼，停在绿漪姑娘的门前。方才上楼之时，陆之望感受到身边的小姑娘紧张得无以复加，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跟在陆之望的身边。陆之望有心想帮忙，却不知为何抬不起手，只好放缓步子等她跟上。
“小月。”陆之望敲响了屋门。
门很快开了，小桃眼眶有些红，但面色平静。她看到来人面色不变，只为陆之望让出了一条路。
绿漪此时，仍是在书案后执笔端坐，只是这回，她画了一幅画。
“小月。”陆之望再次出声叫道，“你还好吗？”
早已遗忘的名字乍然出现，绿漪手中的毛笔颤了一颤，兰花染墨，整幅不再。
“陆公子有心了，绿漪没事。”她仍是那样平静，仿佛昨日什么都未曾发生。
“绿漪姑娘。”宁舒声音小小的，细听来还带着一丝颤抖。
绿漪终于看到了躲在陆之望身后的小姑娘，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姑娘寻我何事？”尽管不知这姑娘是何人，绿漪还是温言相问。
“对不起……”宁舒言语中明显的哭腔，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静了下来。
绿漪隐约想起那日人群中的纤瘦身影，突然明了她所为何事。想起那日小姑娘的目光，也明白了她为何说得如此没头没尾。
“姑娘不曾对不起我，你尚且年幼，又如何能保护他人。”
宁舒听到这样的说辞，心中酸涩更甚，她抽泣得更重了些，可又觉得此番表现，更加毫无道理。她压下了心中的愧疚，用力吸了吸鼻子，囊着鼻子说道：“我会长大的，会长成姐姐这样，能保护其他女子的人。”
这一声姐姐，叫得绿漪都沉默了几许。她多年之中，混迹于风月，无人予她怜悯，更无人赐她尊重。
这一声“姐姐”，太重了些。
“姑娘言重了。”绿漪声线仍是平稳，只放在膝上的左手攥了攥。
“绿漪相信姑娘会变得强大，但不必随了绿漪的路。”她缓缓抬头，扬起了一个年少时才有的明媚笑容，坚定道：“绿漪祝姑娘，万事皆得偿所愿……”
宁舒呆呆愣愣地望着绿漪的笑容，脸泪水落下也不记得擦。宁舒突然发觉这个姐姐很美，那种美透过她的灵魂，散发到她身体的每一部分，温润，大气，坚定，勇敢。一份份情绪，汹涌而来，将这个懵懂小姑娘的心撑满。她的泪水再次倾泻而下，她用力点点头，最终低着头，将这一切情绪掩下。
众人各思各想，这迷乱楼中的清冷小屋，比往日更沉静了些。一盏茶功夫后，陆之望终于打破了宁静。
“我今日就想法让你出来。”陆之望说着便要走出房间。
“佑安。”这一声熟悉的表字，将陆之望钉在了原地。
陆之望没有转身，绿漪就这么接着说下去。
“我毕生所求，就是得知当年的真相，护好我身边的人。我想做的，已然有了点点头绪，我不能放弃。”
“你查到什么了？”陆之望回首望向绿漪。
绿漪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但我想这是一个突破口。”
“好。”陆之望应了得痛快，“我接受你继续查，可你必须离开这里。”陆之望说完，不再给绿漪阻拦的机会，径直走出了房间。
宁舒望着陆之望的背影，心中有些难言。方才他们哑谜一般的故事，浇在宁舒心中。她明知不该，但心中仍是漾着些什么，她轻闭双眼，摇了摇头。
陆之望出门后，绿漪便想请宁舒坐下。谁知刚巧看到宁舒面上的万千变化，她微微收回了目光，斟了一杯茶。
“姑娘，请坐。”
宁舒被这一路温言唤回了神志，她走到桌边坐下。
绿漪伸手拿杯，欲将其递给宁舒，还未拿起便被小桃拦住。
“小姐！”小桃的语气有些急，被绿漪看了一眼之后，又缩回了手。
宁舒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不解其意。但她还是很快伸手接过了那杯茶。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宁舒十分喜净，外面的东西，都要烫洗几次才能使用。可今日这茶，一饮而尽，她不仅没有丝毫嫌弃，还在茶里品出了甜味二三。
“姐姐这里的茶好甜。”宁舒想到什么便说出口。
绿漪听到，脸上漾出了一抹温柔。“我少时有个玩伴，偏爱饮绿茶。这冲茶的手法，我学了好几个月。可后来他离开了，不曾喝过我冲的茶。”绿漪轻声笑了笑，小声道：“如今让你喝到，也算是如愿了……”
宁舒没有听懂绿漪的话，但她见绿漪面色晦暗，不敢再问，只好跟着沉默下来。
绿漪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了，尽管屋外之人带着盛怒，可他没有直接冲入屋子。就是这样，绿漪便知门外是谁。
“请进。”
陆之望风风火火走入房间，隔着衣袖一把将绿漪拉起。“走，我们现在就走。”
绿漪面上闪过一丝鲜明的痛苦，但她掩藏得太快，盛怒之下的陆之望并没有发现。
“陆公子！”小桃快步从后方走来，从陆之望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姐。
“陆公子。”绿漪站定后，终于出声。“三娘不愿，对吗？”
陆之望绷着一张脸，不看向绿漪的方向。
“如今这时日，她若不愿放我走，谁都没办法。我的卖身契在她手中，江大人又能奈她何？”绿漪放松了语气，接着说道：“就算我今日跟着你出了倚翠楼，外面就安全了吗？你是能日日看着我，还是陆府中不会有人害我？”
陆之望眼神闪了闪，仍是闭口不言。
“现时我有机会探到线索，这里又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先让我留在这里，可以吗？”
陆之望卸了力，沉默许久，终于看向绿漪的方向，沉声道：“好，那我们再等几日。临安与我，一定会想法让你出去，也会护你和小桃周全。”
“我相信你们。”绿漪的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酒足饭饱，陆之望今日赖在了绿漪屋中。三娘几次命人来敲门，都被陆之望用银两打发出去，最后只剩下一桌残羹冷炙。
绿漪看得出，陆之望是想将那些客人都赶走，她心中有些许温暖，但很快回归了现实。恩客永远赶不尽，陆之望也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夜幕时分，绿漪看向坐在窗边的小姑娘，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的醉汉，紧张地捏着手中的茶杯。
“陆公子。”绿漪出声唤趴在桌上的陆之望，“你们该回去了，再晚宁小姐的家人该着急了。”
陆之望依言直起身子，看向窗边僵坐的小姑娘。她像是一直黑夜中躲避追击的小猫咪，眼中充满了警觉与防备。陆之望惊觉此处宁舒不该久留，终于站起身，欲带她离开。
“不必担心我……”宁舒说得有些颤抖，“我可以多留一会儿，没事的。”
宁舒说不出自己离开的话，她无法想象独自一人穿梭在倚翠楼之中的景象，可她也不想绿漪这里没了人。两相犹豫，还是守在这里更好些。
“我无事。”绿漪对上陆之望看过来的眼神。
陆之望自知久留无用，终于点点头，打算带着宁舒离开。
宁舒见此情况，手脚拘着走到陆之望身旁，与绿漪告别后，打开了屋门。
屋门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方清丽淡雅，超然脱俗，一方污秽腌臢，龌龊不堪。宁舒回首望向屋中的绿漪，见她眉目温柔，眼含期望，胸中再一次酸涩满溢。她低头压下内心的动荡，回首跟上身前的男子。
陆之望站在三层凭栏，望了望正值高峰的倚翠楼，大厅之中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柔声对身边的小姑娘道：“宁小姐委屈些，挽着我下去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