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不要》花小傻

17、触动 没有钟家，

　　林之柔眼眸楞了几秒，目光垂直地望向不远处的树枝。

　　女人细嫩白皙的手掌紧握着纤薄的手机，冰凉刺骨的秋风滑过指尖而略显微红。

　　琥珀色地瞳孔蕴藏着不明的思绪，呆滞地凝想着什么。

　　直到太阳的曙光彻底从云层之中穿透而出，温暖的阳光折射在林之柔的脸上。

　　她这才回过神来，

　　指尖冻得有些通红僵硬，缓缓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后—

　　深深地吸了口气，干净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微动，翻出了前些天那人发送给自己的短信。

　　半晌之间，手机画面几乎定格在这个画面之上。

　　他那里此刻应该是深夜，但是自己知道他一向都没有早睡的习惯，这个时间向来是在处理公司文件。尤其离开了英国快半个月的事情，应该会很忙的吧。

　　指腹来回反复犹豫着要不要拨通这个号码？

　　秋风刮过林之柔身上的时候，只觉得这风犹如锋利的刀片从身上划过，即冰凉又痛楚。

　　透进骨髓的凉意让她脑子更加清楚许多，

　　她睫毛轻颤了几下，微微地吐出几口气，闷在胸间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些许。

　　林之柔垂下眼眸，指腹摁在了那熟悉的一串数字之上—

　　嘟——嘟——嘟——嘟
　　手机听筒里面传出的阵阵等待音，过了良久都未见电话那头的人接起。

　　最开始心脏慌乱的怦怦加速跳动着，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失，心慌的情绪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眼神望向了远处的正在你追我打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个小男生。
　　或许他只是出于他从小养成的涵养，而并未是因为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吧。

　　林之柔眸色之中又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淡漠。

　　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嗤笑，刚要挂断通话—

　　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缓缓地传了出来，
　　“小柔？”语气轻柔之中带着几分疑惑从男人的口中说出。
　　“抱歉，刚刚在开会，没有及时听到。”

　　林之柔有些猝不及防，原本淡漠的眉眼微微轻蹙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声。
　　捏着冰凉金属的手机的指尖徒然用力，微红的指腹泛起苍白。

　　薄唇仍旧紧闭，并未有开口应声的打算。

　　片刻后·
　　男生的声音继续响起：“小柔？在听吗？”

　　沉默了几秒后，林之柔略张了张嘴：“在，在的。”

　　林之柔清冷的眸子中划过了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我回福利院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心头一些莫名所以的情绪继而翻涌而出，林之柔有些不自然的抿了下双唇。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也不欠我什么。”语调被她压的极低。

　　但是仍旧一字不落的传进了盛景尧的耳中。

　　林之柔眼前的视线不知怎么有些模糊起来，脑海之中竟然浮现出了男人清隽矜贵的模样。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踏足这里。

　　盛景尧的声线突然响起，语调笃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林之柔被这句震得一下子有些怔住，半天都未缓过神来。
　　更不明白男人这句话所蕴含的含义是什么。

　　直到盛景尧温润的声音再度传出：“小柔，我喜欢你这件事，无关任何人任何事，更不关你是不是天才画家，是不是国际知名导演的女儿，是不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这些事不过都是你困住自己的枷锁。”

　　“而我所喜欢的林之柔，就是那个会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而奋不顾身的人。”

　　林之柔双唇仍旧轻抿起，若有所思—

　　可是过往那些经历的事情到了如今也依旧历历在目的啊。

　　眼眸垂落着，眉目之间满是愁容，苦笑一声：“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随心所欲只能说说而已了。你可以不在乎那么多，可我不行。”

　　随即，语调一转，坚定地说道：“盛先生，以后请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贴在耳边的手机瞬间就挪了下来，就在要刚刚挂断电话之际，

　　男生声线模糊地从手机传出：“等我回国再说........”

　　林之柔也并未听清男人说些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更是直接将这串数字拉入了黑名单。
　　一鼓作气，拉黑了男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刚轻松地吐出几口气后，

　　林星河倚在窄小的门框上的，漫不经心地瞧着她。

　　更是把刚刚林之柔挂断电话之后，不舍，犹豫不安，慌乱等等各种情绪尽收眼底。
　　她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林之柔心里明明喜欢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地如此这般相互折磨着。

　　林星河看着女人强装出来的镇定，幽幽道：“骗得了所有人？骗得过自己嘛？”

　　女人站在门口的阶梯下面，单手推着行李箱，偏着头眼含浅笑看着林星河，不疾不徐地说道：“或早或晚，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林星河的脸上的神情一收，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话：“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快进去吧，院长都把饭做好了。”

　　-

　　林之柔昏沉沉的从通铺上醒了过来。

　　自己从小就是在这间屋子里面长大的，屋内的陈设并未有任何变化，仍旧是一半的通铺。
　　小时候这间屋里面能住这二十来个孩子，大家都挤在这个上面。
　　甚至人多的时候，被子都不够盖，需要两个人三个人盖着同一床被。

　　她睁着眼睛呆滞望着天花板，看到已经有些许的裂纹，四角上的墙皮还是大片大片地掉落，漏出原本的水泥色。

　　四周的墙面上，还是如同以前那样被画的乱七八糟，甚至在一处角落里面，看到了自己曾经窝在哪里画的一颗参天大树，只是画面的树叶明显有些褪色。

　　如果不是自己有心四处观望，兴许都找到自己初期的画作了。

　　被褥虽然已经换新了，但是鼻息之间萦绕着屋内潮湿、长久失修的味道，到底是没办法继续入睡了。

　　屋内有些昏暗无光，空气之中有些浑浊不堪。

　　她缓缓起身后，余光瞥见了看到林星河躺在床上好看眉眼就紧紧皱起。
　　不知道此时她梦中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之柔伸出纤细的手指覆上了女人的眉间轻轻地帮她抚平了皱起的肌肤。

　　自己小的时候，就经常对林星河这么做，但是她从未发现过。

　　刚刚将手抽回，就听见林星河呢喃着哼哼了几声。
　　就在以为自己吵醒了她，却看到她继续翻了身睡着。

　　自己轻笑了一声，慢手慢脚得从屋里面挪了出去。

　　刚来到院子里面，就看到林院长坐在树下凝望着什么。

　　仅剩无几的叶子，迎风一吹也慢慢掉落下来，
　　中午的秋风不似早晨那般冷冽，此时倒显得有些温暖和煦，吹在身上也轻柔恬静。

　　静静地朝着院长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院长听到动静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知道是她之后，便招呼林之柔坐下。
　　语气缓慢地说着“怎么没再多睡会？”

　　刚刚坐下身的林之柔，眉眼含着一抹笑意，应声道：“睡不着，近乡情怯吧”

　　此时，正午的阳光直射在院长的脸上，不知是光线灼眼，还是自己不敢在多看。
　　连忙收回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群肆意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坐在此处的俩人都并未在开口说话，四周仅剩下孩子打闹的声音。

　　林之柔的思绪浸入到了曾经的那些年，
　　院里面的孩子走了一批来了一批，情景几乎都大同小异着。
　　总有一帮又一帮的小团伙，也总有一个沉默不言的小孩子。

　　可那个时候的我们—

　　总是惦记着什么时候夏天有吃不完冰淇淋？饭菜能有开怀大吃荤腥？衣服可以贴身，不用大很多，不用小很多；冬天能有暖和的被褥等等......

　　许久过后，林院长沙哑的嗓音响起在自己耳边：“这些年，在国外过的还好吗？”

　　院长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林之柔眼神淡淡，点了点头，双手的指尖放在怀中不时的乱动着。

　　林院长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轻微的叹了口气，眼眸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意。
　　“我不是说过，既然走了出去，就不要再回来，就当从来没有福利院这回事。”

　　话音刚落，林之柔浓长的睫毛敛起，抬起眼眸对上了院长的面容，细白如玉的双手轻轻蜷缩着，表情冷清着开口道：“怎么都是躲不过去的。我躲了八年，还是没躲过去。”

　　一时之间院长都些没反应过来林之柔这段话的含义，本以为她还在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

　　有些意外的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那件事情都过去八年了，你还放在心上？”

　　院长皱着眉头看着林之柔，其实当年她获奖之后刚刚走下台，自己跟在钟家小姐的后面去了后台。

　　刚见到林之柔的面，就听见钟家小姐声音：“林之柔，如果当初没有我们家资助你学习画画，恐怕你今天不会能拿到这个奖吧。”

　　小柔面容的笑意，一点一点褪落不见。
　　咬着下唇，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滑落下来。

　　从小自己就是看着林之柔长大的，她的内向和自卑，自己都看在眼里。

　　这句话一出，可能旁人不会理解这会对小柔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是自己一清二楚。

　　从这天开始，甚至她比从前更加的沉默寡言，在外人眼里都以为她是得奖之后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自己明白她这是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了。

　　蓦然，林之柔语气冷淡缓缓开口道：“院长，你说假设真的没有钟家，没有钟芷兮，我这辈子就真的不能画画了吗？”

　　林院长倾斜着窝在躺椅上，听到这话后微微一顿，瞬间便全都清楚了。

　　眉目之间染上几分慈容，淡淡的笑意挂满了脸上，语重心长地对着林之柔说道：“小柔，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永远找不到。

　　“你必须要承认，当初你能专业的学上画画就是因为钟家的资助。可倘若你没有天赋没有刻苦的努力，你也得不到如今的成绩。”

　　林院长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晃起摇椅，伸手够着一旁的茶杯，喝了几口后，侧眸看着林之柔。

　　她还是把脑袋压得极低，睫毛忽闪忽闪着，粉嫩的指尖被她自己用力地捏道了泛着莹白。

　　这番景象，自己如何瞧不出她还是没有想明白。

　　只好继续笑吟吟继续开口道：“所以这世界上啊，从来就没有假设这一说。无论当初钟小姐的那番话是替你开心也好，还是讽刺你也好，它都是事实。”
　　“你就是把自己困在这个问题里太久了，久到了以为，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钟家给的。”

　　林之柔似乎是被这番触动到了，明澈地眸色闪过一丝释然。

　　随手拂过了被风吹落的散发，优雅矜持地挺直了脊梁，语调淡淡道：“我明白了。”

　　林院长也只是哼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侧眸看了眼女人：“你如果是真的明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