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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吴国兰顺嘴 ...

  •   吴国兰顺嘴聊起来:“没为什么还跑家去?”
      黄大竖起铁锨,抹了额头:“气性大呢。”
      “肯定为个什么嗐?”“说要去做生意,问我们要钱,我们哪块有钱的呢,就存的钱,老二马上不要带媳妇?就这样,酒席还没算上呢。”黄大够呛,倒也不显脾气,又埋头掏理猪圈,三头猪挨挨挤在石槽抢食,撞来撞去互不相让。黄登朱趁机铲走里面的猪粪,猪圈外墙角的猪粪已经堆到冒尖,黄大顺手两锨拍平,又堆了两铲子猪粪上去,“非要给她两千块钱,叫她等等的哎,到秋天了,卖稻钱给她,她不肯。”
      “那老二谈的哪块的?”猪食槽已经空了,半桶不够吃,吴国兰以手撑着栏杆上的猪食桶,斜倚在猪圈的矮墙上。
      “就前面高庄的。”黄大放松下来,“家里还有个二姑娘,跟你家婷婷一样大的哦。”
      “高庄有点远呢,靠近二级站那边。女方那边还有没有认识的,给我家也介绍介绍?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媒人礼。”
      “哪块唉,村里都没得人了,年轻的往南边去了,下次早点个讲,先找个媒人看看,等过年,人都来家的时候,抓紧去瞧瞧。”
      “明天你们都去接人哪?”
      “去那么多人干嘛?就我去,早上问你家老三借个车去,还不知道空不空呢。”黄大直起身,锤两下腰,“”
      “就周五要上去接侠则,旁的没有什么事。”吴国兰笑呵呵的。
      “行唻,马上我去问问。”
      黄登朱清理猪圈,忙得不着空说话,吴国兰稍站了会,回家歇着去。

      “这次是吵起来了吗?”大清早,秦玉芬端碗站在两家的隔墙前,看着黄大正开车朝南去,努嘴问道。
      “估计是吵的,大媳妇着气呢,就为了老二嘛,带媳妇要花钱,说是彩礼比他们结婚那个时候多,嗳哟,他家老大媳妇是账都算得清呢,一分不让的。”
      “都多少年了嘛,多点个就多点个去,难为她多着气的。”
      “昂,一家人也分不了那么清楚的。”吴国兰敲一下碗沿,表示赞同,
      秦玉芬转个话头:“不过又讲唉,没分家嘛,还不算清楚,分家还来得及?”
      吴国兰点头笑:“等二儿媳妇再来家,到了分家时候,还不知道怎么闹呢,就看老两口子能不能忙得过来。”

      早饭还没吃完,就听吴国芳站在屋后,对着秦玉芬喊道:“老四呢?你们家什么时候打田,给我家菜园一起打掉。”
      朱四坐在檐下,赶忙起身:“那就今天下午打,快当的。”
      朱老四放下碗就忙着拆车头,车头后接上犁耙,突突突地往大哥的菜园去。吴国兰拆了入口的栅栏:“哎哟喂,给我家先弄的。”
      “哪家先哪家后,有什么要紧的。”朱四不以为然,坐在车上晃悠悠地犁地。
      才犁了一垄,拖拉机颠得朱四屁股开花,机头的黑烟咕隆隆冒出,时不时顺风吹进眼里,朱四只好回家,让秦玉芬找了两块旧布块,简单地裹一裹垫在屁股下,又顺手从脏衣口袋摸了两根烟,一根上火叼进嘴里,一根别在右耳上。
      吴国兰一直跟车翻土,也趁机回去拿上镰刀,砍掉四周疯长的杂草,刀口被磨得锃亮,锋利无比,摧枯拉朽地清理掉过界的杂草枝条。
      “我回去做饭了啊,要不要喝点水?”吴国兰关切。
      “你先回吧,刚刚喝过了,喝多了老要上厕所,就还有一垄子,马上就好了,好了我车就直接放这,先家去吃饭,其他事等下午再说。”朱四摆手拒绝,拖拉机的声音噔噔哒哒,盖过了春日鸟鸣。

      吴国兰种了大椒、茄子、角子、西红柿、烧瓜,又沿着猪圈撒了一圈丝瓜和西葫芦的种子。猪在圈里嗡嗡的叫,吴国来顺手拔掉的杂草扔进去,两只猪争着拱来拱去。

      四月初,黄登朱与亲家过了礼,定好结婚的日子。人逢喜事精神爽,黄登朱打算在原本的小厨房旁新盖一间瓦房,正屋西侧正好空出来做新房,还摆了两桌酒菜,请乡里人帮忙,
      瓦房建了一半多,黄登朱一家开始着手新房的装扮。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其他杂物都已抬到正厅,只等侧屋修建好挪过去。屋内只一张竹制床靠墙角摆放,侧屋建好前,老两口暂时睡在此处,墙上齐腰处贴了一圈旧报纸,刷墙前需要撕掉。
      黄登朱撕到一半,发现前面一张报纸下部鼓鼓囊囊的,拍拍报纸边缘,竟在慢慢蠕动,黄登朱吓了一跳,赶忙出门拿了铁锨,朝着黄玉燕喊道:“哎哟喂,拿个侧簸箕,拿个侧簸箕,有条蛇,有条蛇。”
      黄玉燕也唬了一跳,拿了工具就跑过来。
      黄大朝墙上使劲拍了几下,里面的东西使劲翻腾两下就静了下来,铲开报纸,掉下来一条红色的蛇,是农村常见的蛇“火赤练”。
      火赤练猛地掉出来,身体还在缓慢地抽动,黄大倒是不怵,换个方向又是“抗抗”几铲,黄玉燕看不过去:“就不能弄家后头,血呼啦啦的,马上你给地刷干净。”说罢把一地垃圾扫罗起来,埋到屋后。
      吴国兰一旁看着,拦道:“嗳哟,弄远点个,离家太近,蛇亲戚闻到味道,找来报复呢。”围观的人附和,是有这个话。黄玉燕觉得很有道理,拎着簸箕往南边塘埂上去。吴国兰不能更满意,黄大家屋后正对她家门口,埋条死蛇,不吉利还是其次,早晚瞧上一眼,心里膈得慌。

      四月刚过,黄登朱黄玉燕夫妻俩迎来了二儿媳妇,夫妻在家待了半个月,就去了南方某城市,在大酒店里工作,女方管酒席开酒服务,黄大很开心:“开一瓶酒就能有好几块钱,要卖多少斤粮食。”说完话头一转,“哎呀,叫他们早点个生侠则,非不肯,说要在外面多挣几年钱,哎哟喂,有什么事能比先生个侠则重要?不生不是绝后了嘛。”
      “等年纪大了,生侠则也受罪哦,还不早生早好,年轻的时候好折腾不生还等到什么时候?”黄玉燕不能更同意,可惜二儿媳妇俩在家没几天,念叨也没人听得见。
      “现在年轻人主意大,我家小志子也不肯结婚,非在外面不来家。”吴国兰想到这茬就忧心,盼着儿子娶妻,盼着有个大孙子,日也盼夜也盼,几年没一个好觉,村里像他这么大的,都已经成家,单个自家孩子落着,光是想着背后的闲话,吴国兰就愁得头疼。

      日子囫囵过着,天气渐热,来村中叫卖的卖货郎逐渐多起来,行脚医生也定期来村里走动。
      午后,秦玉芬正跟医生闲谈,“孩子受凉了,咳嗽、鼻涕拖了一个星期,一直...”吴医生不等话说完,打开药箱直接取药,内里展开分三层,吴医生熟练地取了两种药片,倒在手里数出一定量,抽出纸片包裹好,再简单做了记号,写下用药标记,“白,1粒/次,3次/日,黄,2粒/次,3次/日”
      “...一直不见好,给开点药呢,你要不来,我们准备明个去镇上了。”等秦玉芬说完,药已经开好。
      “饭前吃就行,要是咽不下去,掰成两半。就受凉感冒,吃点个庆大霉素就行了,用不着麻烦跑上面去,跑来跑去的,不麻烦吗?”吴医生好心劝道。
      “是的,是这个话,那麻烦你了。”秦玉芬不停道’麻烦’,朱婷婷在妈妈怀里扭成个麻花,秦玉芬无法,只好先带走孩子,喂水吃药,哄睡过去。

      吴国兰正在屋内,抽出压在床板下的手帕包,蹲在床头数钱。
      卖鸡和鸡蛋的钱,加上刚刚问老四媳妇借的五十块,凑上两个月的药,还能外带一瓶治头疼的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干活,她一个人里里外外操持。虽说早些年还未分家,更穷的时候,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无论大人、小孩都饿得瘦精瘦精的。近些年,日子慢慢好起来,饿肚子是不曾有过,但朱大躺着,不事生产便罢了,还需要一笔额外的巨大支出,好在儿子朱成志在外打工,能帮衬上一二东墙补补,西墙胡胡,勉强支撑。
      付完钱拿药,还剩些零碎的硬币。吴国兰松了口气,两个月后夏收夏种,朱成志会回家。
      想到儿子,吴国兰松了口气。朱成志每次回家,都会带几个月工资,等着儿子夏天回来,药钱用度也能再拖到秋收了。

      吴医生夹出棉球消毒,然后随手把镊子扔到箱子里,朱大的手干燥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凸出,细长的针头扎入血管,吊水顺着吊水细管缓缓流淌,朱大倚在床头,头发油腻腻地在头顶炸开,吴国兰用梳子在头上左右叨两下。
      吴医生略嘱咐两句,朱大半躺着,眯着眼,不置可否,吴国兰把人送到门口,回来给朱大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盯了会药瓶,“我下地了。”示意朱大自己注意药水。
      “嗯。”朱大神情萎靡,药水一滴,一滴,声音毫微似无,他盯着药液流动,“我等拔完针再睡。”吴国兰转头扛起墙角的锄头、戴上草帽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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