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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趁着解渴的 ...

  •   趁着解渴的空隙,吴国兰挤到刘二娘面前,不经意地提道:“前个天下傍晚,我看你家菜地全是鸡,我也正好路过,给你家撵了一遍。”
      “嗳哟哟~,你不讲我还不知道。哪个叫你瞎咋呼,栅栏给鸡撞倒一片,都坏了了,我跟我们家二媳妇,又弄碎网子绞补,弄多少天才弄好。”刘二娘拉长声音,一句话转个四五个调子。
      吴国兰心下不悦,又落不下面子当众争论,忍气转头和其他人说一会子话,避开这茬。
      刘大爷取出本子,硬纸壳封面已经缺掉一半,细细抹开撕口处卷起来的白色毛边,“记事簿”的“簿”字只剩一半,翻开封面,扉页上几个字,是谁胡乱写的,不能连读,排列也不整齐。内页纸张上有水渍泛黄的痕迹,往下多翻几页,黄色水渍也越来越浅。
      正是节气时候,各家开始麦地除草,育秧也提上日程,三五家聚在一起,去镇上的农药种子销售店铺记账赊买,待收成后再去划账。刘大爷识字,自己做一些记账,也会顺带别家记上,时间久了,有谁家记不清,过来看看就心里有数了。刘大爷逐个回答各家账目,前后翻来翻去,还有个别家前两年账还未划去。

      吴国兰见缝插针地问了自家的账,虽然记得很清楚,众人都问起来,她也忍不住多问一嘴,才放下心来。
      聊完账单,刘大爷拿出圣经,一屋子人安静下来。
      书本很厚,外面有黑色硬纸壳包裹着,整本书保存完整,内页平整光滑,不见一丝褶皱,只是纸张略有泛黄。
      刘大爷小心翼翼逐页翻开,连着上次的篇章读下去,其他人一句一句跟读。
      “来看看这个读什么?”刘大爷招呼秦玉芬,把书转过去。
      秦玉芬凑上前,默念几声
      “‘成’吧,”秦玉芬拿不准,认得半边就读半边。通读完一篇经文,然后连读几遍,最后做一遍祷告,就可以散会了。
      祷告时,一群人紧排三列,面朝东墙跪下,墙上挂着耶稣受难照。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周身散发着圣光,头颅向右侧微微倾斜,视线向下俯瞰,看向众生的目光怜悯、悠长。
      领读者低唱:“我相信上帝,全能的父,创造天地的主。”
      “阿门。”
      “我相信我主耶稣基督,上帝独生的子,。因圣灵感孕,由童贞女玛利亚所生。”
      “阿门。”
      ……
      祷告结束,齐声“阿门”后,各人再小声说出自己的祷词,所有人低头闭目,嘴里喃喃有词,说出自己的诉求,结束后再齐呼“阿门”,最后起身,三三两两地结队,各自散去。

      “以后看到她家菜地上的鸡,我难为给她撵,吃光了我也当看不见。你做个好心给她撵了,她还怪你多事,这个上哪说理去?真真是不讲理,我们这块,就她家人最不讲理。”路上,吴国兰气不打一处来,迭声抱怨。
      “以后不帮她就是,占不着受这个闲气。”
      “真不识好心,这个人讲话也是稀奇呢,哦,网子就是鸡撞的,怪我去给她撵鸡了。以后就是菜地被鸡嚼光了,都没人给她撵,”吴国兰啐一声,“上次她家来个亲家,走到我们家门口,一把就给平菇薅光,根都给把拔了,打量着我们没看到呢。”
      “下雨天哦,我看的真真,我还想摘点就摘点个,哪承想把根子都掰掉,”提到这,秦玉芬也来气,“老四来家看到,给气得不轻呢,叨咕多少天,撒了一把化肥上去,多少天也没长出来。”
      “你说这些个人缺不缺德。”
      “他想着把根子育育,这几天看,还没长好,估计长不出来了,以后没得吃了。”秦玉芬不无遗憾,平菇炖汤,口感嫩滑,不用加味精,滋味就足够鲜美,朱婷婷很爱吃。就算没其他配菜,光用汤泡饭,都能吃下两大碗。
      “你家种子多少钱的?”“二百多。”
      “哎唷,我家三百呢嘛?”
      “这话讲的,你家比我家多二亩地。”
      撂过这茬,两人到家,各自准备晚饭。

      冬天的尾巴尚在,昼短夜长。
      饭后,吴国兰烧了半盆热水,拉下厨房的灯时,窗外,天色已然乌黑。
      朱大洗了脸,吴国兰把毛巾拧干,蘸水抹了脸,把水倒进脚盆里,两人各拉了小矮凳坐下,脱鞋脱袜。吴国兰把袜子塞进外衣口袋。这边洗完脚,吴国兰把洗脚水倒进门后的红桶里,脚盆脸盆摞在桌肚下,顺脚把两只矮凳也往桌肚下踢过去。看朱大的袜子晾在矮凳上,吴国兰皱眉,拋到朱大枕边,朱大也顺手拿过,把两只袜子压到垫被下。

      第二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吴国兰、秦玉芬不约而同地晒冬衣冬被,吴国兰在两边的檐柱上各加一根粗麻绳,不过两床冬被,四五件冬衣,就已经铺满两根绳子,没剩下一丝一毫的空间,还剩一床垫被,吴国兰只好搬来两条大长凳,间次摆在中庭。收拾垫被的时候,才发现被子的一侧,有一块盆大乌黑的印子,吴国兰拍了拍,霉印一动不动,只好在晾晒时,把被褥黑印子一侧摊开,朝着太阳曝晒。
      “叫你别压下面,水叽叽的。”吴国兰气赳赳的拿了鸡毛掸拍打。
      朱大倚在檐柱上,身后是垂下来的冬被,他把被子拽过来垫在肩膀巴掌大的地方。
      “丝棉胎子,啊~不好洗又不好刷的。”被子被抽得砰砰响,朱大好似睡着了般没有听到,也不做声。

      吴国兰拎着鸡毛掸,从屋檐左边拍打到右边。
      “啊~朝边上让让呢?盘在那儿不知道动。”朱大侧身,往旁边移了一步,晾绳下,灰尘和飞絮飘飘扬扬,吴国兰里里外外、仔细地拍打一番。想起那块黑印,吴国兰心烦意乱,用湿抹布使劲地揉搓,黑霉印浅了一层,效果不明显,无奈作罢。
      “几点了啊?”秦玉芬坐在檐下,搬出来小方桌,正在裁布料,闻言回道:“大概十点咘。”
      吴国兰也端着篮子:“给你家侠则做的?”布面较小,糯米糊已经粘了几层白色布料,最外一层,秦玉芬铺上红色的绒布,顺着纹样细细地裁剪。
      “恩,秋天上学校,多做一双鞋子。哎哟,我去看看几点了。”秦玉芬转身回屋,少顷,端着大扁出来,竹扁上铺满白色的馒头片,“才九点半哦。馒头干晒晒,都要发霉了。”
      “我也家去晒一下。”吴国兰撂下手中的活,回家也端出大扁,放到光线良好的水池台上。
      吴国兰划拉一圈:“哎哟,菜心子霉掉了,你家的霉没霉?”
      “霉了哎,天热了,放不住。”秦玉芬逐个把馒头片翻面,“有的都切没了,就剩个皮。”
      “看着点,不要被雀子吃光了。”朱大躺在椅子里,对吴国兰的话不置可否,手里不停歇地分匝线,时而抬头看一眼水池方向,若有鸟雀偷食,朱大就挥手吆喝两声,大多数麻雀就吓得立马飞走,少数几个胆大的停着不走,朱大只好佯装半起身提高音量。
      更多时候,朱大只是半躺着,太阳光刺眼,他眯着眼,路边的树木葱茏,深绿叠着翠绿,新绿也在冒头,朱大停下手中的活,盯着树木发呆,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时间飞快,眨眼到三月中旬,馒头干才将将吃完,每日早晚热水泡开就咸菜,吴国兰嘴角一圈燎泡,她拿针戳破几个,哪知第二天,燎泡向四周蔓延,嘴角处结了层黑色的痂,嘴角勉强能张开抿口水。
      吴国兰对着镜子,狠狠的挤压出黄色的脓水:“嘶,你家羊油子还有哎?”
      “柜头上,就镜子旁边。”秦玉芬坐在门口搓洗,侧头问,“找到了吗?”
      “哎哟,看到了。”透明的塑料薄膜裹着米黄色的膏状油膏,吴国兰之间挑起一块,抹在嘴角,灼烧感逐渐消失,撕裂的疼痛也减了几分,
      “你剪点个家去,省得跑来跑去。”见吴国兰出来,秦玉芬顺手把剪刀递过去。
      吴国兰回身进屋,剪了半管子羊油膏:“下午去割猪草啊?”
      “行唻。”秦玉芬欣然同意,“哎哟,我们家馒头干还有呢,我家那个,吃半个多月就不肯吃了,还剩一小扁。”
      “是没得味,我家吃了了。早也吃,晚也吃,省事,开水泡泡,省柴。”

      午饭一吃完,秦玉芬在门外催促:“大嫂子,走啊?”今日周三,该是早去早回。
      “马上来。”吴国兰应声,从墙角挑了小锄头,转又想到农活,“哎呀,菜园又要挖挖了。”
      “不着急的,我们家也准备这两天翻地呢,到时候一块让他老爷拖拉机打了。”秦玉芬提醒吴国兰,省得白忙活,“现在这两天喊不动他,牌九瘾大呢,人一喊就去,一上桌就不肯下来,饭都不吃,你喊他来家,他还着气哩。”
      吴国兰挎上木条篮子,小锄头顺手扔进篮子里。秦玉芬左手挎篮,右手单拎个茶壶,浅绿色瓶身,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类似茶水壶,并不独特,秦玉芬从室内门帘上剪下一块长条,系在把上。
      两人到村南边河堤坝上,顺着河道向下,正是枯水期,路下面露出一大片缓冲地带。草色翠绿,成片地躺在河滩上,像是大黄狗黑色的毛皮,毛茸茸的,油光水亮得反光。
      风有些大,带着不知名的杂质扑在人的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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