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雾》桑影

9、第 9 章 “叶无细，

　　叶无细盯着正前方的车座椅背，心里吸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想玩了，就这样吧。”

　　“为什么？”桑际话几乎是秒接上的，语气极为自然，没有丝毫反驳她话的意思。

　　叶无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胃里口腔里都是难闻苦涩的药味挥散不去。
　　同桑际接的吻，他汹涌的酒气没能掩盖掉这让人糟心的味道。

　　只有一句，为什么。
　　事实好像的确就是这样。

　　“没什么。”叶无细只觉得自己说话时，身上有细密的虫子在爬，那是比鼻腔里漫出的酸意更加难忍的煎熬。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桑际说的这样平淡自然，那么她的话就不是赌气了。
　　明明两人上一秒还在缠绵，桑际不正经的话还回响在耳畔。叶无细只能拢了拢额前碎发，说出令人心寒的话，“单纯觉得没意思了。”
　　“我要回去了。”

　　桑际淡淡嗯了声，神情难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随口又问了句，“困了？”

　　叶无细侧身去打开车门，“再见。”

　　桑际默默跟着她下了车，揣着兜身子斜倚着车门，如浓稠夜色的目光锁在她的背影上。

　　叶无细没再回头，除了那句告别式的再见，她像是抛掉了所有情绪，包括她们这短短日子产生的回忆。

　　精致又破碎，这个形容词像是为叶无细量身定做的。她做一些决定的时候，面上是盖不住的凝重忧郁，可她那颗心脏又总是无比坚韧强大。

　　桑际觉得叶无细在自己身边好像是和平时、和别人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那是她的另一面。
　　他有刻意的了解过，性格挺受欢迎的一个姑娘，骨子里温柔冷静，和舒服的人相处时偶尔还有些小俏皮，显得外向些了。

　　独独对他，她从不主动找他。在他从未联系她的日子里，她表现的不甚在意。
　　再后来，他愿意主动找她时，她袒露出愉悦的情绪，明明是想表现出自然，或是想给桑际一种他俩很合拍的错觉。

　　所有的一切都十分刻意，也许她自己意识不到。
　　叶无细对桑际，很僵硬。

　　叶无细的身影不知道消失在他视线里多久了。
　　桑际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沁出含着困意的水雾。

　　-

　　那晚的三天后，又是周末。
　　这三天里，桑际没再联系过叶无细，不知算僵局，还是算彻底结束。

　　对桑际的联系方式，手机号和微信，叶无细都原封不动地留着，微信聊天栏里杂七杂八的消息，已经把和他的聊天窗口压在很下面看不见的位置。
　　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舍友或者倪蕴娱乐消遣。

　　四月过得如此之慢，阴雨接连下了好几天，总算了有了出晴的势头。
　　被细雨洗刷过一遍的校园，格外清新热闹，就连吹来一阵风都是带着清香的。

　　平日里罕见人影的小路都有人漫步徘徊了。徐莉姝突然兴起，拉着她们宿舍的姑娘，在傍晚去了趟操场，扬言要坚持跑步减肥，迎接夏天。

　　陪徐莉姝跑了两圈，叶无细一点汗没出，徐莉姝吃力地追着她，脑袋都要仰到天上去了，大口大口艰辛地喘着气，嘴里崩溃念叨说老天不公，偏爱叶无细，简直可恶啊。
　　“不跑了！”她停在跑道边，耍赖地一屁股坐到草坪上，掏出纸巾擦汗。

　　叶无细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生过病的人。
　　她在徐莉姝身边坐下，回应她愤懑的眼神，“你确实该天天跑步，不然体测你今年又得挂。”

　　徐莉姝立即闭眼，捂住耳朵大喊，“不听不听不听！”

　　“......”

　　操场隔壁的篮球场上，三五成群的男生，聚在一块儿打球，身影高挑拓落，显得意气风发。吸引了不少场内场外的女生，目光黏在那好半天。
　　叶无细抬头喝了口水，随意地往那瞥了眼，很快又收回。

　　另一个舍友夏霏刚好跑完三圈，也顺势坐到了她们旁边。
　　叶无细她们这个宿舍，算不上一个小集体，都各有自己的圈子，平时都是各玩各的，偶尔像现在这样，难得坐下来一块聊聊天。

　　接过徐莉姝的纸巾，边抹汗，边斜眼看向篮球场那边，刚刚跑步的时候就在好奇篮球场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
　　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个什么情况。
　　“哎，那是物理院的桑际吧？”夏霏忽然道。

　　徐莉姝完全没在意篮球场的情况，听到她的话，才微微眯眼，看过去，“确实，还真挺罕见......桑际篮球打得不错啊，怪不得男女通吃。”

　　叶无细和夏霏同时看向她。
　　“呃，我的意思是他朋友多，男生那边对他的风评挺好的吧。”

　　叶无细把脸挪开，夏霏却突然点了她的名，“叶子啊，你和桑际算个怎么回事儿，之前不是有消息说桑际在追你，你俩聊上了，有进展没？”

　　叶无细看向她探究的眼，这才想起来，好像除了倪蕴，她宿舍的以及那些对桑际有关注的女生，对他俩发生的事，都完全不知情。
　　甚至倪蕴，了解的也只是片面。

　　“没，只是认识了一下。”叶无细垂睫，盯着脚边的草，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她含糊说：“好像，不太合适。”

　　徐莉姝接道：“害，我之前就觉得你俩......除了颜值，其他哪哪都别扭，你俩的气场完全不合拍啊。”
　　用她们的话，简单翻译来，就是这俩人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难怪。”夏霏皱着眉头，眯眼又看了下远处的篮球场，下巴对那边抬了抬，“看台边那个女生，我昨天在酒吧的时候看见了，她跟着桑际一起的。”

　　叶无细终于抬起眼。

　　夜幕倾斜，这边是深蓝将黑的夜空，另边是微弱的余晖。
　　清晰的风，吹动发丝，在错落的视线里，能看见篮球场上，桑际气质出挑的身影。才四月份，他现在已经穿上了短袖，利落宽松的工装黑裤衬得他腿笔挺修长。

　　即使远隔，似乎也能看清他落完球时，冷峻的眉眼，浑身的轮廓分明，但盖不住他身上那股随性不拘又莫名疏离的气质。
　　他时而半勾唇冲旁人笑笑，又一副坏相。

　　比赛好像结束了，他站在原地，微微抬了抬下巴，汗水便从下巴顺着往下，流过弧度漂亮的喉结。
　　他扯了挂在篮球架上的外套，往看台那走过去，接过一个女生的水，但没拆。

　　“你说白艳妮啊？”徐莉姝一眼认出来。

　　夏霏笑了下，“啊，你们都认识啊？”

　　“这怎么不认识，可出名了，和桑际一个班的，对桑际那叫一个情深意切，都传好几个院了。”徐莉姝道。

　　“挺花哨的。”夏霏随口评价了下，“也挺厉害，能传的外院的都认识她了，这搞得那些个对桑际有意思的，怕是想上看到她也得犹豫再三。”

　　“嘿，夏霏你说我心坎儿上了，明明俩人就没在一起，她反而搞得让全校人都知道了，桑际是他的了一样。”徐莉姝撇撇嘴，看着远处桑际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走出篮球场的背影道。

　　夏霏和徐莉姝乐此不疲地八卦谈心了半天，叶无细偶尔应几句。
　　她又关注到了很奇怪的点——

　　她含糊地撇开了自己和桑际的关系，其他人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正常的，很自然地又聊起了桑际和别的女生暧昧的八卦，完完全全把她抛到了脑后。

　　叶无细眼巴巴地看着远处，望眼欲穿，她想等将黑未黑的天过去了，夜彻底黑了，她才愿意起身回去。

　　翌日周末，中午的时候，倪蕴来叶无细的宿舍找她去食堂吃午饭。

　　“急死我了，借你们洗手间用一用哈！”倪蕴火急火燎地就冲进了厕所。

　　也是在这时，手机打过来一通电话。
　　手机被静了音，叶无细在床上找自己的饭卡，没有接到。

　　没找着之后，她又下了床，走到书桌上翻找。
　　第二通，手机亮起，她终于看见了。
　　上面来电的备注很清晰的二字：桑际。

　　双手就这样顿在半空好几秒，叶无细舔了舔干涩的唇，迟疑地拿起手机，心里想着些什么。
　　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叶无细侧身盯着阳台外湛蓝的天空，白云轻薄，隐隐飘动，而她鬼使神差道：“喂……哪位？”

　　那头很快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无细心头一紧，立马攥紧衣角，稳住情绪，重复：“你好，哪位？”

　　那头静了静。
　　几秒的时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语气淡了些，“叶无细，你把我删了？”

　　叶无细表现出刚听出桑际声音的样子，“啊......你找我有事吗？”

　　“最近胃口不好，想找你吃个饭。”

　　“......”
　　胃口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叶无细直白地拒绝：“不了，我已经有约了。”

　　这次在桑际听来蛮新鲜的，他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哦，谁啊？”

　　“......你没别的事了吗？”

　　桑际装听不见，不依不饶道：“那个许向维？你俩关系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