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雾》桑影

6、第 6 章 “谁让你用

　　许向维坐上了晚点的末班车离开。

　　叶无细一个人在公交站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没见到桑际的身影，也错过了回去的最后一班车。

　　情绪和环境使然，这个时候任谁，心底大概都无可避免悲伤和落寞。
　　叶无细盯着她和桑际最后的聊天记录，目光有一瞬的空洞。

　　片晌后，她用键盘敲出他的名字，迟疑着按上了发送键——[桑际。]
　　就好像她隔着屏幕，声音平静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五分钟后，桑际发来一通定位，是家叫‘烙印’的酒吧。
　　叶无细眼睫一颤。

　　桑际是从她落地那一刻起就在酒吧，是他喝醉了不能来，还是那里有什么留住了他，以至于他不能赴和她这个无关紧要的约。
　　又或者，更糟糕一点，他是在赴约的中途，因为朋友的消息，临时改了道。

　　到底是哪种，她不知道，桑际可能也懒得和她解释。
　　叶无细退出微信，点开打车软件定位。

　　到了地方，叶无细一个人往里摸索，入口的过道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喝醉了神志不清的，男男女女热情激吻的......叶无细胸腔里闷了口气，憋着，一直到酒吧深处也没能吐出来。

　　这个时候刚好是酒吧里最激情的时候，摇滚音乐响彻，漫天洒着祭奠死去爱情的白纸片，所有人都在热舞呐喊，震耳欲聋几乎盖过音乐声。
　　让人窒息又震撼。

　　叶无细有些迷茫而无措地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拿出手机，可转念一想，桑际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看手机的。

　　高出一块的舞池中央有四五个站上去的男女，跟着音乐，大胆纵情地舞动身体，四肢像是就为这音乐而生，每一下动作都完美的卡在节奏点上。

　　而叶无细终于在长达几分钟的搜索之后，在舞池找到了桑际的身影。
　　他头上挂着耳机，没什么大幅度的肢体动作，眼睫淡淡垂着，似乎只是在认真听耳机里的歌。

　　他旁边站着个陌生面孔的女孩儿，衣着大胆火热，却主动和他背贴背。
　　底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叶无细的目光被钉在了那一处，脚下竟又情不自禁的开始动起来，一步步往那边走，想要更近的看见，想要百分百地确认，那就是桑际。

　　终于，她挤进了人群，可因为身高，视线反而受阻，一下子被淹没在人群。
　　甚至有热情嗨过头的，拉着她一块儿跳起舞来。

　　叶无细显然没什么经验，有些尴尬地跟人说着一遍遍抱歉，然后走远，往舞池方向过去。
　　走到一半，被人扼住手腕。

　　抬头一瞧，不是桑际，是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生。
　　她急着想抽出自己的手，男生立即开口了，“妹妹，再走就偏了，这边儿。”

　　“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等我。”

　　男生像听到了什么愚蠢至极的玩笑，哼笑着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你这妹子还挺......行了，桑际等会就过来，你去沙发那坐会儿。”

　　叶无细停止了挣扎，“你是......”

　　“我叫李应诚，桑际朋友。”

　　“我见过你，我们一个学校的。刚刚你往人堆里那么一扎，一眼就看见了好吗？僵成那样，身上就写了不自在三个大字，想不看见都难。”

　　叶无细吸了吸鼻子，自觉尴尬，不再说话了。
　　男生把她领到卡座的沙发上，自己站着，下意识往舞池那看了看，桑际已经下了台，气氛也没刚刚那么燃了。

　　“呦，这哪来的妹妹啊。”斜对坐着一个玩骰子的男生看过来，对叶无细吹了个口哨。

　　“裴天帆你滚蛋啊，少给我吹你那流氓哨。”李应诚一根未点燃的烟砸了过去，“这桑际带过来的。”

　　裴天帆笑了下，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别有深意地又扫了眼叶无细，道：“这个倒是顶漂亮啊，你说桑际女人缘怎么就这么好呢？”

　　“玩你的游戏，再说话滚回你那边儿去。”

　　“行行行，我不说了。”

　　李应诚低头对叶无细说，“别理这帮人啊。不用不自在，咱这没坏人，桑际嘛他应该......”
　　说着，他撇头往回看了眼，看见一道醒目的身影，“呦，说曹操曹操到，回来了。”

　　叶无细双手稳稳搭在膝盖上，此刻微微收紧了些。
　　她被李应诚挡着，只好低低头，从他身体和手臂的缝隙中，勉强看见了桑际的下半身。
　　看打扮和气质，是刚刚舞池上那个。

　　桑际走近，手背拨开李应诚，自然地坐到叶无细身边，弓下腰去倒桌上的酒。
　　两人都沉默，桑际侧过身，递向她一杯颜色漂亮的酒。
　　叶无细问：“我要喝吗？”

　　桑际终于扯唇笑了下，他两手都握了酒杯，抬了抬另只手的示意自己也喝。
　　像说废话一样，重复她的话，“要喝吗？”

　　叶无细没再犹疑，接过，一点点喝下去。
　　辛辣的后劲逐渐侵占她的口腔呼吸，还有肠胃。

　　一整杯，她喝了一半，眼眶泛起了酸麻感。
　　这酒浓度高，味道辣。

　　桑际两三口酒干掉了和她那差不多的一杯，侧着头目光浅淡地望着她。
　　叶无细没有停下，他终于看见她眼眶有些红，怔了怔，出声叫她的名字，“叶无细。”

　　她没理他，像完成下达的指令一般，无脑又机械地闷头喝酒。

　　“回来前，吃过饭了吗？”

　　“......”
　　叶无细听见他的问话，停了一秒，很快咬着牙继续。

　　桑际拧了下眉，从下面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声音轻又带了些不耐，道：“别喝了。”
　　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抬手把她杯子里剩余的酒一口喝完。

　　“会玩儿吗？”桑际抬了抬下巴，方向对着刚刚对她吹流氓哨的男生那。

　　“不会。”叶无细看了眼，便挪开，“我不玩。”

　　“这妹妹怎么什么都不会啊？长这么纯，性子倒挺寡淡。”裴天帆突然插嘴道，“桑际，你哪找这么有个性的啊？也给我介绍介绍呗。”

　　桑际像是这一刻才发现他的存在，冷淡看着他。
　　又扭头扫了眼李应诚，很快回了头，注意到叶无细并无不适的情绪，因为性子寡淡这个词，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在游戏厅的画面。
　　没由来的笑了下，他忍不住又问，“跳舞呢？会吗？”

　　“不会。”

　　这次，桑际可没管她会不会，攥着她手臂，将人强硬地拉起身，大步往人群去。
　　身后卡座一片起哄声。

　　叶无细屏住气息抬头望着他。

　　桑际脖颈处还挂着白色耳机，黑发黑衣，身形挺拔高瘦，明明一身不亮眼的穿搭，却总能胜过万人，不由自主地吸引所有目光。

　　叶无细垂下睫，想起了自己不会跳舞。

　　那天人声鼎沸，叶无细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心脏热烈滚烫，可胃里还隐隐烧着的烈酒和周围不适的环境，又该是让她萌生抗拒和畏缩的。

　　桑际牵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又搂着她的腰，额头暧昧地抵住她的，比起她的僵硬，他像是游刃自如的老手。
　　他今天头发乖巧地落在额前，变幻不断的光影拓落在他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他在安抚，也在诱引。

　　叶无细在那晚，一次次因为四周人群，又或是自己的动作不当，跌进桑际怀里，脸颊抵着他的胸膛，感受到温热微颤，和一如既往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承认她在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的不适，用力地回拥住他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万籁无声，她被桑际抬起下颚。
　　光线晦暗下来，他的面容模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桑际的呼吸打落下来，他低头凑近。
　　叶无细的心跳在这一刻加快，腰肢被他扼住，手落在他身侧无所适从。

　　他这一次的动作比电玩城那会要循序渐进地许多，像是爱情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然而她们不是电影，并没有那么美好。
　　也许是他故意的，他在折磨她。

　　所以就在他即将触碰过来的那一刻，叶无细垂下眼，轻轻一个偏头，躲过了他的吻。

　　“......”
　　桑际挑了下眉，嘴角扯着笑。
　　不等她开口，他再次强力掰过她的脸，不带迟疑地吻了上去。

　　整串动作是发生的极为连贯，呼吸被侵占的那一刻，叶无细微微瞠目，身子不自觉后倾。
　　桑际感受到她的怔愣和后退，手掌从她腰侧缓缓上移，到她后背，稳住。

　　唇齿交融，尽是酒香。

　　叶无细从始至终睁着眼，喉中有嘤咛声溢出。
　　直到桑际把她松开，他侧过头，舌尖顶了顶腮，似在确认什么。他眉梢一挑，促狭笑着，“你咬我？”

　　“......谁让你用强的。”叶无细瘪了瘪嘴。

　　“还挺会用词。”桑际说。

　　“......”

　　桑际拉着叶无细回去的时候，裴天帆那帮人已经回自己卡座了。
　　李应诚问他，“这就要走了？”

　　桑际弯下腰，四处找自己的外套，随口嗯了声，“送她回去。”

　　李应诚闻言看了眼叶无细，已经和被桑际拉走时天差地别，脸上是不正经的绯红，眉眼间全是昏然的醉意。
　　这是又偷摸喝了不少酒？桑际这个混蛋倒是会自保，人没一点醉像。

　　“桑际，你怎么还灌人小姑娘酒啊？”

　　“谁灌她了。”桑际斜了他一眼。
　　分明是她自己来了劲，非要喝酒，还到处追着拦人服务生。
　　追在后面给她擦屁股已经不错了。

　　叶无细忽然捂住嘴巴，咳嗽了两声，桑际停住动作，回身看过来，她说：“我去趟洗手间。”

　　“知道在哪吗？”桑际放弃了找衣服，起身走近她，指背弹了弹她的脸，语气带痞，却又莫名温柔：“叫声好听的，哥哥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