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雾》桑影

4、第 4 章 风雨欲来

　　久来的文字消息，叶无细却觉得是桑际贴着她的耳朵在温语。

　　心里有东西化开，再次失神间，身体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细密难捱的情愫，如野花疯长般，肆意侵占她的呼吸和神志。
　　难以忍受。

　　叶无细和倪蕴约定好了，在她这节课下了之后，会在教室后门等她。
　　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叶无细提前十分钟来到指定教学楼的楼层。
　　她背靠着墙，打开手机，再一遍确认倪蕴发来的消息无误。

　　叶无细从未觉得等待是如此焦灼的事情，刚刚某种情绪又开始不断分泌，她用力闭了闭眼，手指把零食包装袋捏的变形。
　　下课铃声也在她这般自我调节的动作中，轻缓绵长地响起。

　　叶无细从拐角探出脑袋，后门陡然打开，把她心虚吓了一跳。
　　幸好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倪蕴，后面跟着四四散散出来几个去洗手间的女生。

　　“呦，来挺早啊！”倪蕴嘿嘿笑着，接过叶无细给她带的零食，故意说，“桑际在里边儿呢，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啊？”

　　叶无细连炸毛都是内敛的，她瞪着倪蕴，“再说，下次不给你带了。”
　　说完，她又补充，“我是来找你的。”

　　倪蕴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这时，后门又出来两个手挽手的女生，路过她们去洗手间，其中一个很明目张胆地偏头过来，斜眼盯着叶无细。
　　“？”叶无细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可那女生有些眼熟，视线也实在太过明显又嚣张，她不禁问倪蕴，“那女生，是不是......在瞪我？”

　　倪蕴扫了眼，轻嗤一声，“害，她啊。我没跟你说吗？哦，好像是没有。”
　　“她叫白艳妮，和桑际一个班的。”解释到一半，她压低声音凑过来，“特喜欢桑际，听说跟他暧昧了一段时间，桑际就没怎么再搭理她了。”

　　白艳妮，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她俩初中时好像一个班过。
　　“我俩好像认识。”叶无细道。

　　“啊？老同学啊？”

　　“嗯，算是。”
　　叶无细：“可我看她看我的眼神，像我欠了她几百万......”

　　倪蕴被她的说法逗笑，“你别搭理她，这女的特小心眼儿，酸死她得了。看见哪个女的和桑际走得近，对人就一副欠了她钱的臭脸。”

　　白艳妮和她的朋友很快回来，又从后门进去，很显然她们并不是真正想上洗手间。

　　“哎，你到底见不见桑际啊，等会就要上课了哦。”倪蕴给她提建议，“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进去上课？”

　　叶无细想都不想就拒绝，“别想，我不去。”

　　倪蕴呵呵两声，正打算嘲笑她，后门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桑际上下通体的黑，人依旧懒散，浑身线条却深沉明晰了许多。

　　倪蕴咳了下，拇指朝侧边儿指了指，“看见没，不请自来了。”

　　零食都堵不住她的嘴，叶无细想打她。

　　“什么不请自来？”桑际走过来，低下眉，故作不知地笑问。

　　“你们聊你们聊。”倪蕴做了个请的手势，打算再做回助攻。

　　叶无细咬着牙一声，“倪蕴！”

　　她这一声，倪蕴太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对她的这腼腆性子恨铁不成钢，有些无奈道，“我就去前边儿把东西吃完，好吧？”
　　“手油了，你别拉我啊。”她说，“哦对，顺便给我张纸我再走。”

　　叶无细显然不想让她走，很干脆的，“我没带。”

　　“......”
　　看着两人对峙，桑际忍笑着，从兜里掏了包纸。低眉垂眼的，他却塞到叶无细手里。

　　叶无细：“......”
　　倪蕴唇角一抽，无语地想翻白眼，动作强势又带气地从叶无细手里抢走纸，“我真是无语了，对你俩。”

　　不知道为什么，叶无细想到他发的那条消息，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到现在为止，都没太好意思抬头看他。
　　“倪蕴，你刚刚不是说上洗手间？走啊，我先陪你去。”叶无细胡话张口就来。

　　倪蕴再次无语一瞬，可还没来得及反驳，桑际已经斜跨前一步，挡住了她。
　　长臂一伸，从叶无细身前，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拐弯里带。
　　“倪蕴，借用一会儿。”

　　“......好。”

　　桑际还装模作样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墙角，“这儿没摄像头吧？”

　　“......”倪蕴咀嚼的动作停住。

　　叶无细眼里还闪着错愕，被桑际这么强制性一捞，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拽了压在后面拐角处的墙面上。

　　桑际圈着她，勾腰凑近，清冽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他用指背蹭她脸颊，刻意压低声音问她，“不回我消息？”

　　叶无细垂着睫，心里疯狂打鼓，她有些发憷，“我现在回......”

　　桑际气笑了，垂手拦下她正欲去口袋里动作的手，紧贴着按回墙面上。
　　她一直不敢看他，桑际就非想和她对着干，偏着头，凑得离她极近，直白询问，“不想我？”

　　叶无细被他说得身体情不自禁战栗了下，腿莫名开始发软。
　　听不到她回答，被桑际扣住的那只手又往上带了带。

　　这动作实在过于暧昧和羞耻，叶无细脸都怔红了，还要忍受桑际在她耳边一声拖腔带调的“嗯”。

　　桑际低眼睨着她这副耳根子都是通红的模样，喉结用力滚了滚，眼里的似笑非笑散了。
　　他很想叶无细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

　　也不再逼迫她回应。桑际上了手，掰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清淡的啄吻。

　　这是在教室后门......
　　叶无细只觉大脑一声轰鸣，带着一阵阵退散不去的回音，眼眸湿润，全是错愕。

　　她瞠大了眼，手背捂住唇，瞪着桑际，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刚刚一路过来，风把她的唇吹得有些干涩。
　　可他就这么亲了她......

　　“我靠！”
　　这一声是倪蕴发出来的。

　　本来没几分钟就要上课了，她好心想过来提个醒，原以为这俩人就聊聊天，最多调个情，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她连忙躲闪之后，后门闻声又迅速出来两道身影，从拐角处一前一后探出脑袋，往他们这边看。
　　叶无细的余光里，看见了那个叫白艳妮的女生。

　　桑际模样风轻云淡，松了压制她的手，移到她的后颈，稍用力，人被他全然护在怀里，挡住了那些八卦窥探的视线。
　　他懒懒侧着头，没说话，不凉不淡的视线扫过去。那两个女生吃瘪，有些尴尬地把头收回去。

　　叶无细虚虚地靠在他胸腔，他的心脏频率极为平稳又有力。
　　这一连串的动作，她知道桑际在做什么。
　　“可你也一天没联系我......”叶无细忽然道。

　　身前的人一怔，退开半分，歪着头好笑说，“哦，是我不对？”

　　“......”叶无细不说话了，撇了撇嘴，抬步就要从他身侧离开。

　　“啧。”桑际把人挡了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哦。”

　　“行。”桑际笑出声，松了手，把人放了。

　　-

　　桑际这次守了信，在饭点时间给叶无细发了消息。
　　她去了校门口，桑际今天开了自己的车。
　　原来他有车。

　　叶无细坐在副驾，偶尔搭桑际两句腔。
　　“怎么突然这么冷淡啊？”他笑着问她。

　　“我哪有。”叶无细扯了扯安全带，脸别向车窗，静了片晌，她主动加了句，“我今天做题太累，不是对你冷淡。”

　　桑际：“倪蕴跟我说过，你数学好，高中就挺厉害是吧？”

　　叶无细含糊两声，“嗯，还行。”

　　看着她脸上毫无起色的表情，桑际没打算就这么简单的一笔带过，继续夸，“我一直认为理科应该是大多男生的强项，我认识的女生里还没有数学特别好的，你算是第一个，挺酷的。”
　　他想了想，又严谨地补充，“在我这儿，很特别。”

　　“哦。”叶无细压着上翘的嘴角，实际上心里开了花，她还是不去看他，但是语调已经变了，“我一般般。”

　　桑际挑了挑眉梢，懒洋洋搭着方向盘，继续瞄她。
　　没出五秒，两人都破功，笑出声来。

　　“我订了家川菜馆，看你最近发的朋友圈，能吃辣？”桑际问。

　　“还可以。”

　　叶无细不动声色捏紧手机，忽然遗憾自己朋友圈从未更新过一张好看的自拍。

　　到了餐厅，服务员送过来菜单。
　　桑际手里拿着菜单，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还是和昨天一样，都随便？”

　　叶无细没意见，“你点吧。”

　　回锅肉、辣子鸡、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没找出一道做的清淡点儿的。
　　叶无细看着一桌子菜有点哽。
　　也不用这么夸张。

　　“你，也爱吃辣吗？”她不禁问。

　　“不爱吃。”桑际答得果断。
　　“但能吃，都是给你点的。”

　　叶无细不说话了，闷不吭声点点头。吃饭的时候，也算是没辜负桑际的一片良苦用心，吃得眼睛又酸又辣，脸庞也怔的微红。
　　她咳嗽两声。

　　桑际抽了两张纸巾夹在指尖递过去，迟疑问，“没事吧？”

　　叶无细用力摇头，接过只说，“呛到了。”

　　“适量吃。”桑际言简意赅提醒完，问服务员要来了酸奶。
　　这杯酸奶解了叶无细的燃眉之急。

　　吃完饭，桑际去前台结账，叶无细和他出声示意，去一趟洗手间。
　　她的确是被呛到了，还呛得不轻，肚子里火辣辣的，脸上也跟着烧得厉害。

　　她打开水龙头，用水扑了把脸，盯着流水失神了会，等待热意逐渐退散，她才抽了一旁的纸巾擦手，而后走出了洗手间。
　　餐厅里，早就没了桑际的身影。

　　叶无细茫然了一阵，直到走出餐厅，她才看见了远处靠着车的桑际。

　　他是侧靠着这边的。黑色冲锋衣、修身工装西裤，人和夜色完完全全融为一体。
　　即使指尖飘着袅袅白烟，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冷淡矜贵的气质仍是掩盖不住，这是不同于白日里随和的桑际。

　　叶无细愣在原地。
　　大概是夜色浓郁，浑噩了她的大脑，就在这一刻，她靠近桑际的欲望格外强烈又迫切。

　　脚下步伐是无意识动起来的。

　　走到他的身侧，桑际并未偏头看她，星火点点微弱，不足以照亮他的脸，烟雾模糊了他半身的轮廓。
　　叶无细还是能看见，他的目光散淡地落向远方，像是失神，又像是放空。

　　“站远点儿，也不怕又呛着。”
　　也许是静了太久，桑际终于看她，淡淡地出声提醒。

　　叶无细抿了抿唇，像是听不见他的话，偏偏不怕死走上前两步，身子几乎贴上他的，故意仰着脸去瞧他。

　　桑际手一抬，将烟头拿远，眼皮浅浅一层，耷拉着。
　　他笑出声，低头凑近她，故意吐出一口带清风的烟，又混着温热的气息，将叶无细脸上的碎发吹得向后四散。

　　她闭起眼，不仅脸，浑身都热了。
　　还是没有退开，睁开眼，乌睫扑闪着，安静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桑际如了她的愿，手掌住她的后脑，四指用力，往前一带，用力吻住她的唇。

　　这方面，他从来不是有分寸、会克制之人。
　　他的吻可不像这和风细雨，是带有侵略性和压迫感的，任谁都只能被动的承受。

　　叶无细觉得自己舌尖都没有知觉了，满腔的烟草味麻痹了她的神经。
　　“咳咳——”

　　桑际松了手，叶无细捂住唇，低头用力咳嗽起来。
　　真被他的烟呛到了。

　　桑际弯唇淡笑着，边伸手在她背后轻拍。

　　晚昏烟雾依旧缭绕，有人沉沦，有人爱意灼热，在这繁华的街道望不见尽头。

　　或许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