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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来 冤家相解 ...

  •   薛西再次醒来已是九点,她在床上怔忪片刻,拿起手机一瞧,还是8月4号,哎,薛西叹了口气,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有人在拓跋檀身体里下了毒,偏生她穿越的时间点是服毒之后,真是难倒了薛西。

      起床洗漱一番,喂了地瓜,薛西想着石若最后的交代,总感觉不靠谱,拓跋檀在她穿之前便身中剧毒,时间有限,还未等石若理解一切,她早已毒发身亡,更何况自己还不知晓如何解毒。简直是地狱难度了。

      等到了公司,薛西打开电脑,搜索郁久闾石若,网页上跳出来柔然的百科,记载着郁久闾石若是柔然的一位公主,她的哥哥郁久闾吴提是柔然当时的可汗,生卒年不详,在434年因为妹妹谋害北魏西海公主拓跋檀,被连累,当时的皇帝拓跋焘发兵,以柔然蓄意害死公主,破坏和亲为由,杀了当时在北魏接亲的郁久闾吴提,韩茂带兵顺势北上,攻破柔然,柔然434年灭亡。薛西浏览完这一历史,回想起郁久闾石若所说,“我说得可有道理?”

      人在未真正经历一件事情的时候,总能对其夸夸而谈,当真的身处事件中心时,薛西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想到事情的可能性和看到事情发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恰如此时,薛西难以言表发现自己真正身处历史漩涡之中时的情感,可能有震惊,可能有难以置信,甚至可能有些隐秘的兴奋在。

      总之五味杂陈,打翻了薛西27年建立的对自我平庸的认知,也许,她真的是天选之子,网页上不过数百字的记载,却是她真真切切体验过的,还和那位柔然公主面对面聊了许久,她想将这一喜悦分享给自己的好友,却在打字的时候意识到一个事实--早前猜测跳出循环的关键是逃过石若的追杀,但自己被人毒死,并非石若所杀,依然回到现实的循环,那到底什么条件,才是解开循环的关键呢?避开死亡?

      拓跋檀终归只是一介凡人,就算一辈子平平安安,生命最终也会出现尾声,这完全是不可能达到的条件。对了,历史可以被自己改变,是不是说明,时空因为出现变故,导致历史出现偏差,所以需要薛西拨乱反正,将历史齿轮扳回到正确的轨道,可是原先正确的历史是何模样,薛西也无从得知,越想越想不通这一点,薛西索性将其抛之脑后,又搜索起有关南北朝的历史来。

      正当薛西遨游在历史的海洋之时,宁骏第三次出现在薛西背后,薛西却似早有预感般,将背往后靠到椅子上,宁骏的手落空,又在空中转了个弯,降落到他黑白交杂的头顶上,“项目群消息看到没?那个设计案被甲方打回,新需求已经发你了,务必今天赶出设计案来。”

      宁骏说公事的时候人模人样,端着老板的架子,自以为很有霸道总裁的范儿,落在薛西眼里,却如同妓院的老鸨,恨不得员工像那些落难的姑娘一样,打发个几两银子,就能哄得员工把命卖给他。薛西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耷拉着的嘴角线稍稍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设计案需要三天才能做完,老板只给一天时间我可做不来”。

      宁骏闻言,将这往日里沉默寡言,工作卖力的员工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薛西一样,“薛西,这设计案可是多少人想做没机会的,给你做是看中你效率高又卖力,未来肯定能大有作为的,你这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呢,今天就给我撂挑子耍赖了?”
      宁骏声音拔高起来,颇有几分把事情闹大的心思,附近的员工纷纷抬头瞧好戏,只有当事人薛西波澜不惊,“以前是以为老板您慧眼识珠,我加班到半夜十二点做完,您能看到我的努力和辛苦,设计案通过能念我一份功劳,给我分点奖金,哪怕是加班费好歹给我结了,哪知道您不仅是个瞎的,还是装傻的好手,净挑我这软柿子捏了,您问问这公司,谁比我走得晚?谁比我做的设计案多?谁能有我为公司鞠躬尽瘁?”薛西说得云淡风轻,脸上没显出半点恼怒来,仿佛是在就事论事,但右手的颤抖暴露了她的紧张。

      “薛西,你不想干这份工作,有的是人干,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说话怎么能这么阴阳怪气,到时候,哪有人敢娶你啊?”宁骏说不过伶牙俐齿的薛西,只好开始转移话题,有好事的员工拉了群,大家在群里疯狂直播战况。

      “这宁老妖还带性别歧视呢?”
      “薛卷王终于反抗资本家了!”
      “薛姐牛逼啊”
      “我说,老板也只是例行交代工作吧,薛西犯不着上纲上线吧。”
      “工人同情资本家就是贱得难受.JPG”
      “......”

      薛西不知群里的热火朝天,听到宁骏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宁老板,我嫁不嫁得出去犯不着您操心,倒是您,年过四十,又抠门铁公鸡一个,还是操心操心有没有女孩看得上你吧”。

      周围员工不知是谁闻言笑出了声,宁骏如同被扒光了游街,心里那点小心思晒在太阳底下,窘迫到无以复加,往日惨白的脸色罕见得红润,“薛西,今天这设计案下班前你务必给我做好,不然你明天就别想来上班了”宁骏放下一句狠话,落荒而逃,薛西站在原地,原先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忍不住坐在椅子上,足足笑了两分钟才停下,笑完,她的嘴角复又耷拉下来,抽出一张抽纸,擦了擦眼尾的泪水,不知是笑出的眼泪,还是旁的,总归落到嘴里,是苦的。

      “组长,你没事吧,老板他也是被甲方逼的,说话着急了些,您可别因为这事生气啊”薛西手
      底下的组员--兆业过来安慰薛西,薛西瞧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内心越发觉得讽刺。
      “看到老板发的设计案了么,交给你做了。”
      “诶,好嘞,组长您歇着就行,今天我务必交到老板手上。”兆业打着晚上越过薛西直接在老板面前表现的小算盘,美滋滋地走了。

      薛西瞧着兆业兴高采烈的背影,突然想念起那位杀她两次,壁咚一次的柔然公主来,那天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告诉了她,自己这次循环死了,下次再回来,她还是不记得。想到这里,薛西难得地感受到些许的寂寞来。

      薛西没了继续待在公司的心思,是以还未到下午,便拎起背包,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飙车。夏日的风你静静待着的时候总感觉黏腻又闷热,一旦将油门加大,夏风便似被车划开口子的气球,嗖嗖地放出些凉爽来。
      薛西漫无目的地骑着电车,听着耳机里的摇滚乐,只管感受以前朝九晚九浪费的白日的夏天。穿过一座座高楼大厦,看着写字楼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即使薛西并未掉进时间循环里,她困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的每一天,又何尝不是一种西西弗斯式的循环呢?

      这是薛西自工作以来,第一次在太阳还未下山前回到家中,去超市买了些鸡胸肉和牛肉,给地瓜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猫饭。地瓜吃得尽兴,咕噜声震天响。
      薛西关掉快被宁骏打爆的手机,又上网去搜索郁久闾石若来。后世关于这位柔然公主的记载甚少,只说在西海公主被拓跋焘送给柔然可汗和亲时,柔然可汗也将郁久闾石若送给拓跋焘做左昭仪,西海公主的和亲日子与石若的日子原定只差了三天,后来因为刺杀西海公主,拓跋焘一气之下赐死了石若,灭了柔然。
      寥寥数语,薛西莫名感觉到些许的残忍来,古代的人命如草芥,以往读书不觉得,如今石若的脸在自己脑海里浮动,再看这些文字,便心里不是滋味了。薛西不想掺和到男人的战争和权谋里去,但西海公主和柔然公主的身份,却如绳索一般,紧紧将她们和历史的车轮捆绑起来。薛西感到头痛,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鼻梁。

      破天荒九点半就躺上了床,薛西罕见得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在床上来回烙饼,脑子里是柔然公主的脸庞,她洗澡的时候特意照了镜子,后背上的胎记还是生来就有的,据石若所言,拓跋檀后背也有胎记,不知她俩的身份有什么关联之处。薛西不敢高攀古人,只当是巧合,胡思乱想一通,薛西竟也逐渐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薛西脸上没了影影绰绰的盖头,取而代之的是她睡前脑海里浮现的石若漂亮的脸,薛西吓了一跳,石若赶忙将她的嘴捂住,“嘘,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上次说的话我还记得,我也出现如你一般的情形了。”

      薛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盯着石若,示意让她放手,石若照做,“那你可知我中的是何毒?”
      “我猜测是刘宋的刺客所为,具体是什么毒,我还......未有头绪。”石若摸了摸鼻子,掩饰内心少许的不自在。

      “毒药本就难查,对了,还未告知你我的姓名,我叫薛西,日落西山的西。”薛西在初时得知石若和她一起陷入循环的震惊过后,内心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喜悦来,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该死的古代了。

      “难道不是西子捧心的西吗?”石若笑起来,红烛昏暗的灯火在她琥珀瞳孔里跳动,却如同明媚的日光,照得人心里发暖。“话不多说,你先和我走吧,我带你去找郎中。”

      “我上次回去之后,查了记载,你若这次还是和我一起,我一旦毒发身亡,你定逃不了牵连,所以我们分开行事为妙”薛西斟酌道,两个人一起容易被团灭,照上次的情形来看,她穿越到毒发不到一个小时,要想一个小时内解毒,恐怕难于上青天了。

      “上次你死后,我哥哥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拓跋焘派来的大军围困在平城,我即便一个人行事,恐怕也无力回天。”石若摇头苦笑,所向披靡的草原小霸主第一次这么憋屈。

      “呃,你这次穿越是什么情状,可否说与我听听?”薛西才意识到如今两人都是新手村还没出,就已经被满级大佬摁着摩擦,更何况两人时间有限,要想扭转局势,无疑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了。

      “我穿越回来的时辰正好是我在迎亲队伍的必经之路上等你之时,料想你还未过来,便先来公主府寻你了,待我到时,你恰好过来,我们前后相差大概有半个时辰。”石若没说她来时,拓跋檀还尚在,她们还曾争执了一番。鬼使神差地,石若将这细节隐去。

      “你和拓跋檀是何......干系?”薛西说得小心翼翼,按照前几次的情形来看,这石若肯定与西海公主有什么过节,是以,薛西生怕勾起石若什么不好的回忆来。

      “说来话长,我早些年去大魏的皇宫刺杀拓跋焘失败,无意被拓跋檀撞见,她救了我一命,我们便从那时相识,之后柔然和北魏开战多次,我们自然是不同立场。”石若说得隐晦,只详细说了两人相识的情景,之后决裂的过程,她不欲多说。眼前并非拓跋檀,她与拓跋檀的恩怨她自会找拓跋檀算账,但薛西,她莫名地不想让她掺和进来,恐她多想。

      “哦,原来如此,那你算是被我波及到,才进入了轮回里,只因我上次未按照以往一样被你杀死。”薛西瞧出石若的隐瞒,作为现代人,她是极其注重隐私的,便也理解石若有同样的想法,并未过多询问。

      “对,所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相濡以沫才是。”石若并未否认,顺着薛西的话说下来,还冲薛西眨了眨眼,恍惚间,薛西觉得两个人不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而是寻常好友在唠家常。

      “那如今,我们可如何是好?”石若坐到凳子上,拿起桌子上的点心正要吃起来,薛西被点心吸引,起身也去桌子旁坐下,拦住石若的手,“可能有毒,先拿银针一试”。
      “噗,你和我一个身中剧毒,一个马上就被砍头的人,还管这点心有没有毒呢?”石若拂开薛西的手,直接将点心塞进嘴里。
      薛西好笑,“说的也是”,也专心品尝起点心来,这北魏的点心和现代的糯米糕类似,吃起来也是软糯香甜。
      “你曾怀疑拓跋檀身上的毒是刘宋所下,据我所知,刘宋如今势力和北魏旗鼓相当,且刘宋如今的皇帝刘义隆正忙着处理谋逆的反贼,应该没有心思派人搅乱柔然和北魏的和亲才是吧。”薛西说道。

      “刘宋和柔然相隔甚远,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拓跋焘近来想南下攻打刘宋边境,受制于我柔然的侵扰,恐腹背受敌,所以刘宋应当是希望北魏和柔然一直敌对,他有破坏和亲的理由,至于内乱自顾不暇,派出一个刺客还是绰绰有余的。”石若分析得头头是道,薛西以一个权谋剧看多的现代人角度来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诚然刘宋不会希望柔然和大魏结亲,但你们柔然向来桀骜不驯,打了这么多年,大魏吃亏无数,区区一个和亲而已,刘宋哪会觉得柔然就此臣服大魏呢?而你哥哥为了接亲,正在平城,比起你们以前难以捉摸的行踪,如今是最好的刺杀你哥哥,攻破柔然的机会,恐怕拓跋焘才是幕后黑手。”薛西越推越觉得有理,古往今来多少皇帝弑父夺位的,更何况只是牺牲一个公主,就能擒住柔然的首领,这桩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呃,你有所不知,拓跋檀是拓跋焘三个女儿中最受宠的女儿,她自小就被养在拓跋焘身边,宫廷礼仪、四经五书和孙子兵法都是拓跋焘亲手教授的,怎可能下毒害死自己的女儿。”所以拓跋檀才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论计谋,拓跋焘都不是拓跋檀的对手,石若暗自腹诽。

      “自古无情帝王家,我还是认为拓跋焘嫌疑最大,此事我们都只是臆测,先按下不表。北魏帝王最常使用的毒药是什么?说不准,能找到解毒的线索。”薛西以为石若高看了帝王的情感,便不想与她过多纠结此事。

      “北魏的毒药我知之甚少,毕竟我不是北魏人,哪知道.....”石若蓦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拓跋焘热衷于修道,时常在宫内设炉炼丹,曾炼出一味名为寒天的丹药,抓了一名宫女去试药,服用之后毒发身亡,死状也是如薛西上次一般,口吐鲜血,面色发黑,手心有蜘蛛状的纹路。她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位宫女是她三年前和拓跋檀在伊吾游玩救下的一名难民--林妹。

      “诶,若我猜得没错,你中的应当是寒天。”石若凝思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寒天?和我们那个朝代女子爱喝的饮品中一味小料是同一个名字,哈哈,那你可知如何解毒?”薛西的笑声打破了两人苦思冥想的严肃氛围,薛西知道此时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死,但莫名地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解药或许在太医署有记载。”石若被薛西挑起对后世世界的好奇来,但如今情形,不便于她们闲聊,只能暂时按耐住好奇心。

      “既如此,那我们便可分头行事,你先撇清谋害我的嫌疑,顺道去太医署查找解药,你觉得如何?”薛西快速分工,估摸着自己的时辰快到,不知为何,韩茂及一干宫女都未进来催促,有些反常,前几次都表现得十分焦急,催拓跋檀上轿,但这次却静悄悄,薛西抬头看了看石若,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只能赶快催石若离开,莫要再次被团灭。

      石若瞧出薛西的焦灼来,和薛西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韩茂定是知晓石若在屋中,就待薛西毒发身亡,便可来个瓮中捉鳖。石若点头,从窗户翻出,走的后院小道,一路避开了所有人,翻墙去往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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