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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卖了 我叫曲阿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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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南山,乃扬州境内第一大山,山脚南去三十里,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里有着一处大石头,那石头一人来高,没人说得清这石头是哪来的,当地人称“大青石”。石头旁站着个道人牵着头毛驴,那道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五官说的上端正,但也是平平,丢到人群里便再寻不到的,却隐隐约约有点仙风道骨的气质,旁人一看也不免怀疑是不是哪位得道仙人。
石头上趴着个小女孩,八九岁左右,劲却不小,趴下了便起不来的。那道人拉她不动,拴了根绳连着驴和女孩手腕,却是驴也拉不起她,反而可怜地咬紧了驴牙直冒汗。
那小女孩是我,我叫曲阿青,是个乡间的粗野孩子,被我爹和后娘卖给了这道人,也不知道卖了几个钱,现在我还得称这素未谋面的道人一声师父了。
被卖这事我自然是做不了主的,今年扬州大旱,地里收成不好,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很艰难。家中上上下下七口人,一个老祖母,我爹和后娘,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双后娘生的弟弟妹妹,我就是白送给人家,也是少了张吃饭的嘴。我还是个女孩,没到可以嫁人的年龄,亲娘没了,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在家里待着更是惹人嫌。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是个哑巴。
是的没错,我是个哑巴,不能讲话那种。别的毛病倒没有,四肢也算康健,一般的简单比划,交流的问题也无甚大碍。
我从小便不甚聪慧,讲话比别的孩子晚很多,两岁过了才能喊出“爹”“娘”两个字。三岁那年,我亲娘得病走了,我也紧接着生了场大病,高热一直不退,烧了整整一周有余,差点没跟我娘去了,好在是命大救了回来,却烧成了个哑巴。
三岁前,我应还是收获了点亲人疼爱的,不是祖母和爹,只有我娘,是真真切切疼爱着我的。我的名字,也是我娘起的,她说,生我那天,曾有青鸟停留在家中窗台上,又在屋顶盘旋了好久才飞走。娘说这是吉兆,说我以后必定是个有福之人,一定能遇到贵人,扶摇直上步青云,便唤我阿青。
我从小嘴笨,说话晚,人也不甚机灵,没有阿姐懂事乖巧。祖母和爹嫌我们是女儿家,从没给过好脸色看,说我们是赔钱货,将来都要是泼出去的水,便宜了别人家。爹还经常喝酒,每次酒醉了就对我们拳打脚踢,娘亲便拦在我和姐姐面前,于是那些拳脚,都悉数落在了娘身上,从我记事起,娘身上就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些该有多疼啊,可我也不记得娘喊过疼,不记得娘落过眼泪。娘挨完打,还常常从怀里掏出半块杂粮饼子,再掰成两半分给我和阿姐,不偏心。
但我的福气在哪里呢,在三岁死了唯一疼我的娘,自己也变成了哑巴。我娘死后没几个月,爹就娶了后娘,后娘倒是刚嫁过来便生了个胖儿子,一年后又添了个女儿,祖母和爹连连说她是曲家的福气,不像我亲娘,是个没福的家伙,不但生不了儿子,命都留不住。姐姐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我又是个哑巴,千万句吐槽都只能在心里汹涌,说不出话来。
也许我娘早些脱离苦海,便算是福气了吧。
我娘死后,这个家当然没有什么好留念的,跟这个道人走也是机缘巧合,三天前,他牵着那头毛驴路过我家门口,我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进屋讨碗水喝,一看到我,单眼皮下似乎直接亮起束光,忙跟我祖母说,他是苍南山什么什么派的一个掌门,看我十分有缘,想招我去做关门弟子。又问我祖母说我叫什么名字,得知我叫阿青后,眼底的光更亮了,嘴里连连叹道,“好名字好名字”。然后不知道进屋和我祖母跟我爹谈了些什么,三个人一起笑嘻嘻的出了门,似是商量好了,这道人朝他们做了个揖,便把我拉走了。
临走前,只有阿姐在屋里泪汪汪的望着我,出了屋门塞给了我一个东西,那是我出生时亲娘给我做的长命锁,是木头做的。
虽然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但能离开那个糟透了的家,也算是一桩幸事。出门走了没几步,这道士跟我说,“小阿青,你以后可就要叫我师傅了。”我坐在小毛驴的背上,定定地看着他,心想:
绝了,我爹和我祖母为了把我卖出去,不会没告诉这老道我是个哑巴吧,哎呀他要是知道了不会把再我退回去吧。
他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径直往前走着,笑眯眯的说,“叫师傅啊,怎么,害羞了?”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袍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对他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他忽然停住了,端详的看了看我,拉过我的手把了把脉,几秒后,缓缓说道,“小阿青,你说不了话?”
我点了点头。
他似是还不敢相信地愣了愣,过会自嘲般的摇了摇头,“也罢,善哉善哉。”牵着毛驴继续往前走了。
可为啥现在我趴在这大石头上不愿意走了呢,原因倒也简单,就是——
我饿了。
确实,饿的动都动不了了。
离家后已经走了整整三天了,这老道人大概是会辟谷,三天根本不见他吃什么东西,可能也根本没带什么吃的东西。他可以不吃,我不能啊!已经饿的不行了,这三天,就吃了他从别的农户家讨的两块饼子、一碗稀粥,我还是个长身体的小女孩,从小还胃口贼大,不吃东西咋走的动路!
“哎呀你这小女娃,怎的这么倔强?”老道,也许该叫声师傅了,师傅拉我不动,开始数落起我来。
我抬眼看了看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咕——咕——”,肚子也很识趣地叫了起来。
“你又饿啦?不是才吃了个饼子吗?”师傅讶异道。
虽然口不能言,但我的内心活动常常是信马由缰呼啸汹涌,暗暗腹诽:才吃?那个饼子怕不是已经消化完一整天了吧!我这一整天除了喝了点水有吃什么东西吗?!怎么管买不管养啊这个老东西!今后到了山上我不会也要饿死吧,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呜呜呜——
“唧——”一声尖叫引入我耳朵,是一只山鸡。我瞬间就有了力气,跳下大青石,看到旁边一棵大树上站着一只山鸡,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我赶紧蹲下,捡了一颗石头,瞄着那山鸡就打了过去。
“唧——”正中靶心,那山鸡立刻掉了下来,我飞奔过去,捏着脖子把它捡了起来,嘴里开始不住的分泌口水了,嘿嘿终于可以开荤吃肉了。
“你这小女娃,竟还有这等本事?”那老道,噢不师傅的小眼睛睁大了不少,“确实天资不错。”
哼,那当然,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能吃,力气大,又会打架,砍柴都不在话下。自我娘走后,祖母年迈,阿姐瘦弱,亲爹不是个东西,后娘照顾弟妹,家里劈柴烧火,洗衣做饭,放牛喂猪,不少脏活累活都是我做的,打只山鸡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大青石旁的河里,三下五除二地把山鸡处理干净,又捡了点木柴架起来,问题来了,我没火啊!不会还得靠钻木取火才能吃到这烤□□?
我拎着毛都被拔干净的山鸡,看向我的便宜师傅,然后指了指那团木柴,晃了晃手上的山鸡?
师傅看着我,好像有点迷茫,“啊?你是要干什么?”
真笨啊这师傅!看不出来我是没有火在找他求助吗,出门不带个火折子什么的吗,还是不理解我的意思啊?我又晃了晃手中的山鸡,比划比划了火焰。
他才了然,“原来如此,你没办法生活是吧,哈哈哈哈小阿青,看师傅给你露一手!”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能有什么动作,是掏出火折子还是去钻木取火,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在空中一划,又在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师傅将符纸朝木柴堆一扔,挥剑指向符纸,喊道一声,“起!”符纸眨眼间便消失了,而那堆木柴,便燃了起来。
我看呆了,嘴角不自觉地流了口水下来,有点分不清这是震惊流下的口水,还是想到即将就要吃上美味的烤山鸡流下的。
“哈哈,是不是看呆了,为师很厉害吧!”师傅把剑收了起来,拍了拍袖子望着我。
我点头如捣蒜般嗯嗯嗯嗯,手里也没停着,开始着手烤起山鸡来,内心却想着,这人还真有点本事在,不知道我能不能学得几分,要是也有着随手燃符点火的本事,岂不是随时随地就可以吃上烤山鸡了?不止山鸡,烤红薯烤鲫鱼烤扇贝!什么都能烤啊!
山鸡烤的直流油,滴落到柴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视觉听觉嗅觉都是极致的享受,口水又要流下来了,忙吸溜一口,舔舔嘴角,再伸手擦了擦。
终于,烤的外焦里嫩,滋滋冒油,从火上拿下来,首先就把鸡腿撕下来,稍微吹一吹就开始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呜呜,真是好久没有吃过一餐美味了。
师傅在一旁靠着毛驴站着,看我吃得满嘴流油,也起了兴致,过来问道,“小阿青,就这么好吃?不如给为师也尝一口?”
这老东西不是会辟谷吗,怎么还来和我讨吃的,嘴里还叼着鸡腿骨头的我看了看,念在是他点燃火的份上,极其不舍地掰了另一根腿给他。
“味道确实不错。”听他这么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