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研究》
——亚度尼斯•D•莫里斯
其一·神明的本质
不死的魂灵在上,请宽恕我的僭越。
多年以来,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神明究竟是什么?
教廷的教导是明确的——神明是至高者,是创造者,是万物的源头。祂们超越尘世,超越时间,超越一切理解。
但这份超越性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如果神明超越一切理解,那么我们如何确信祂们存在?如果祂们存在,我们又如何确信我们对祂们的理解是正确的?
我翻阅过教廷珍藏的所有典籍,从最古老的羊皮卷到最近代的主教手记,包括那些伴随历代教皇一同沉眠地下不见天日的不宣之秘,没有一本、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诚然我所受的教育和过往的人生都告诉我:信仰,然后生活。
但我无法停止思考。
神明,是否只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就像我们观察蚂蚁一样,祂们观察我们?
神明,是否只是掌握了更强大力量的生灵?就像魔法师之于凡人?
还是说——神明,本质上是一种「规则」?
传说中起初至高神创造了世界,其后众天使相继分享祂的权柄拥有神格登临神位。
教廷所信仰的光明神就是天使其中之一。
根据传世典籍总结几位主神及能力如下:
「神之子」——统治、■■?????
「土石之王蒂芙尼」——战争、火焰、岩石、锻造。
「自然之主阿黛勒」——生命、森林、孕育。
「圣梦之主■■■■」——梦境、月亮本身(此条存疑)。
「光明神■■■」——光亮、团结、不屈、战争。
……
传世神话中众神的活动轨迹乃至行为逻辑都十分奇怪,尤其是众神黄昏的来临。
而光明神与土石之王(划去)
而光明神与几乎所有神明都有矛盾,以致于祂率先在诸神黄昏中死去。
问题在于,这些未知而不可调和的矛盾从何而来?有学者猜测是权柄冲突,显然荒诞至极。
局限于神明本身百思不得其解,但放眼整个大陆似乎能得到答案。
神话中所有神明都有关于抵御深渊的记载,可以认定为神明生而有之的共同责任。
诸神黄昏之前,深渊远比现在更加危险,无序而激烈,它的平静期恰在诸神黄昏之后,此后深渊侵蚀有了周期可循。
那么,大胆猜测,神明是不是博尔格斯特大陆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更大胆一点,神明就是博尔格斯特大陆本身。
祂们矛盾产生的能量如果用于所以,似乎便能解释那些频繁的争斗。
按照这个逻辑,为什么光明神是中心。
在人类和狼人社会,光明神同样被称作战神,有记载的神话和历史,深渊除了土石的王蒂芙尼外,便是光明神的神迹记录最多。
而从诸神黄昏以一敌众来看,光明神拥有和众神分庭抗礼的实力,那么,用祂来做靶子显然很合适了。
——
其二·精灵的起源
精灵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教廷的典籍中记载,精灵是自然之主阿黛勒创造的。
但「创造」这个词太模糊了。
是怎么创造的?用的什么材料?遵循的是什么规则?
我花了整整十三年,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精灵的记载,走访了七个精灵聚落,甚至冒险进入了两次精灵祖地的外围。
终于,我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精灵,是通过那棵树诞生的。
精灵祖地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树,被称为「精灵母树」,所有精灵都是从这棵树的果实中孕育而生的。
但这个解释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那棵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树能孕育生命?
我又花了五年。
答案来自一份被遗忘在圣城图书馆角落里的手稿,手稿作者不明,用一种几乎失传的古精灵语记录了那个故事。
我花了三年翻译那份手稿。
下附原文:
「……祂种下了一枚种子,那种子是从祂的胸膛取出来的,种在龙首做成的花盆中。
第一日,根出。
第二日,芽发。
第三日,枝条伸展如臂。
第四日,干粗壮如塔。
第五日,树冠遮蔽天穹。
第六日,果实在枝头沉重。
七日,祂回到树前,那夜,果子落地,果壳绽裂,从光中站起一个人。
尖耳,绿瞳。
他抬起头,树就发声。他低头,树就沉默。生而拥有智慧,环视四周,于是羞赧,树便落下叶做衣为他蔽体。
他跪下来,额头触着根。
说:我的母。
这就是第一个精灵。(下略)」
从口吻来看作者显然是精灵,里面提到了从没听过的名字。
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但奇怪的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这个龙的记录。
高塔似乎有个贤者预备与这条龙同名,但这是巧合,我检查过了,那个贤者是人类。
回到精灵,尽管精灵和他们的教典及拥趸宣扬他们生而高贵,很多学者依旧认为那是精灵为了区别于其他种族捏造的言论。
外界显然对精灵不甚了解,时至今日竟然没有人发现精灵都是树生而非胎生——因为精灵也可以和其他种族胎生孕育下一代,奇怪的是精灵之间却从来没有胎生。
当然,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们主要是树生。
刨去上面引用手稿中的信仰滤镜,至少可以相信三分,这三分在于,精灵树的用途。
研究了精灵的血和肉、身体构造及精神认知,与人类区别很大,有一点是,他们的身体足够顽强坚固。
如果它具有这种孕育完美躯壳的能力,那么,加以强化是不是能够容纳更伟大的魂灵?
值得一试。
——
其三·神明复活的可能
我知道这个标题会让任何看到它的人认定我是个疯子。
但请容我陈述事实。
诸神黄昏之后,所有的神明都「死」了。
这是教廷的官方说法,也是博尔格斯特大陆上所有种族的共识。
但「死」是什么意思?
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死就是生命的终结。灵魂离开躯体,前往未知的彼岸。
但神明呢?
神明有灵魂吗?祂们的本质是什么?如果他们就是世界是这片大地本身,死从何说起?
不会。
如同油尽灯枯,火焰熄灭了,但作为燃料的油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只要将它重新转化成灯油,加以适当的刺激,火焰就会再次燃起。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如何为神明添上灯油?
我已经有一个想法了。
但有两个问题,其一是我并不确定神明的本质,当然这个不重要,我愿意去试错。其二是我缺乏一个实施的人,没有一个真正的天才能将我的想法变成现实,我自己也不行。
——
其四
我花了太多年的时间独自研究。
现在,我必须承认,我陷入了瓶颈。
我需要帮助。
我需要一个专业的学者。
一个对魔法、对生命、对这片大地所存的奥秘都有着深刻理解的人。
一个能够读懂我的研究、理解我的意图、并且有能力指出我错误的人。
我找不到这样的人。
不死的魂灵在上,哪怕余生都在罪孽和血债之中渡过,我也必然穷尽一切完成这个研究。
我向您发誓,我的主,我的王,我的神明。
我绝不放弃,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我无权进入你的国。
《给斯凯勒的信》
致埃尔德里奇阁下:
光明神在上,愿祂的光辉将你我相连。
上次圣城一别,您在古籍之间驻足的身影,至今仍时常浮现在我眼前。
我甚至想过,若您身着教袍,大约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更配得上“侍奉光明”四个字。
提笔之际,窗外正飘着细雨。圣城的暮春总是如此,潮湿寒冷,使我总是难以自控的想到这个世界必然面临的命运。
传闻诸神黄昏之时,天地便是这种颜色。
多年来,我行走于大陆各处,见过矮人之丘的荒芜,听过黎明森林的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深渊边界的军营里,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的士兵共度漫长的夜。
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贫民窟的弃儿一路走到今日的。也许这份阅历给予我的除了另一种看世界的眼光,还有这颗始终悲伤的心吧。
我必须向您陈述,我所见到的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世界,而是一个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的世界。
年岁渐长,那些我曾渴求答案的书卷,在羊皮卷和经典之中隐藏的真相,历经千年的抄写、编纂、解读,变得越来越厚,而我离真正的理解却越来越远。
所以,我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不在教廷书架上的人。
阁下,与您第二次相逢是在萨尔林王城的雨季,您撑伞走过圣乔治大道路旁咖啡厅时,瞥向玻璃墙中的那一眼,近乎永恒的留在了坐在店内恰好抬头的我的心里,使我想起一些关于您的事迹和传闻。
我比任何人——至少是教廷的任何人都清楚,您的智慧和高尚乃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瑰宝。
您是真正的博学之人,掌握着通往真理殿堂的钥匙。但那时因为一些我们都知道的不愉快过往,我羞于向您走去,即使后来真正与您相识,也只是试探性的、以玩笑的方式试图从赛琉,学院拐走您。
我深知您或许不会考虑这件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您这样一位学者在哪里不会受到尊重与优待呢?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时至今日我依然如此想着。
请相信我的真心,请相信这是一个在学术上走到末路的人绝望之际才鼓起勇气的致函。
是的,我想正式邀请您加入我的研究。
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我要知道我们的世界究竟面临的什么?假使我们赖以存活的土地和空气都只是虚构出来的群体幻觉,那么我们为什么而活?
如果阻断我们通往彼此心灵的不是种族的差异,那究竟是什么?什么造成了我们的分离,悬浮于我们头顶四周的元素与深渊究竟为我们带来了什么?
我无法解开这些问题,但您一定知晓。阁下,我们、他们,所有的生命都不应该生活在一个只有灰烬和叹息的世界里。
每一个为了这片大地牺牲的人都应该有得知真相的权力,我发誓会让他们知道。
随信附上我这些年的一些研究笔记,其中有一条关于精灵果实的研究,为了避免您的误会,它来自于一个忏悔之人,并且早已失去了灵性。
研究结果是我这些年来的心血,它们有些仍未完成,甚至可能充满谬误。但我想,以您的智慧,或许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渴求着您的答案,如您同意,您可以选择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我会独自前来。
伟大的魂灵在上,愿光明的余晖尚能照耀我们前行的路。
您忠实的,
亚度尼斯·D·莫里斯
于圣城,一个落雨的春夜
随信附:
· 《关于神明本质的几点猜想与研究(节选)》
· 《高等元素论未解命题》
· 《精灵果实研究手稿》
· 《神迹考》
· 《古精灵语手稿抄本及译文》
· 深渊边界能量波动记录(非公开,仅供您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