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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一只狼的旅途 我该如何称 ...

  •   世上的很多生灵其实分不清玷污和尊崇。

      理所当然认为,我信仰的,必然是给予我好处的。

      仅仅付出双膝触地的代价,将一文不值的尊严彪炳,反希望得到远非他们之力所能获得的东西,并为之冠以“希望”“愿望”这样亵渎的遮羞布。

      信仰应该是夜航里的指明,而非蒙昧时代流传下来的跪拜姿态。

      一方面,凯瑟琳不屑于这样信仰,另一方面,她又无比理解这种现象。

      毕竟这个世上真的有毁天灭地的灾难,而且真的有、至少曾经真的有有求必应的神明。

      她很久没有听到圣梦之主这几个字,即使在整片大陆,月神也足够神秘。

      很明显月神看维尔德不顺眼,即便如此,除了刚复苏那会儿,月神也没有做过什么。

      她去哪儿了?

      什么叫“不是时候”?哪个时间点才能算到时候?

      人与人都很难理解,更何况对面是她一无所知的神呢?

      威廉·埃利亚斯·冯·霍亨塞,简称威廉。

      ——“留意深渊?”

      ——“当所有人都将一种威胁当做背景当做寻常,您是否会想到:它为何让人们恐惧?您已有答案。”

      ——“利用深渊达成目的,你们拿生命当什么了!”

      ——“欸,女士,异界的人儿,我可爱的朋友啊,如果可以,我多想剖开我的心脏,好让您明白这对我而言是多么严厉的指控!
      没有什么路能让所有人安然走过,但我从未有过把他们的、甚至任何人的生命摆上天平的念头。

      您知道,生命是不公平的,我们都没有做出选择的权力,在深渊的问题上,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也如履薄冰。
      我和殿下知道小黎塞留有问题,知道这世间存在的其他诸多不义,我们甚至知道我们的亲朋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可是,然后呢?伦理早已越过死亡的门,而今所有生灵都在等待走向终亡的一瞬,必须有人死去,我不会无耻的说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存续,可即便是菲尼克斯殿下也毫无办法,我宁可那个人是我而非旁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们,都不够资格。”

      ——“资格?”

      ——“触碰一位天才遗作的资格。”

      她压下怒气眨了眨眼。

      走出房门在院中等待同伴,所有人到齐,凯瑟琳通过队伍功能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定向传送卷轴。

      「白茶:碗佬?」

      「放我碗里:带你们去找小黎塞留。」

      「希珀的狗:啊?你知道位置?」

      不知道,但她知道爱尔柏塔在哪儿。深渊情况危急到教廷圣女本人都带着唱诗班进去了,爱尔柏塔也在里面这点并不难想。

      小黎塞留的目标是爱尔柏塔,卡莉斯塔一定在小黎塞留边上。

      无论如何,先保护爱尔柏塔。

      ——

      “我一直有一个梦想,雪原晴空正好,霜灵风中盛放,溪水漫过基索亚的河滩,小船顺流而下,亲爱的人领我们登上它去看春日阳光。”

      温柔的嗓音不疾不徐,卡莉斯塔转过门廊,手扶门框,视野尽头坐着一个行将朽木的人,正死死盯着她。

      卡莉斯塔走进来,挑眉微微一笑。

      “狼人……”

      “来的人是我,不欢迎吗?”

      “碍事。”

      “我还是更喜欢你当年谦逊礼貌的样子,当年的你识趣多了,发现爱尔柏塔不喜欢你靠近,就尽量不让她发现你在附近。说真的,你不累吗?”

      “你在激怒我。”

      “是啊,而且看上去似乎有用。在等爱尔柏塔?她不会来了,我也不想让她看到你。”

      男人神色阴郁,攥紧手里的黑色晶体,闻言冷笑:“无耻的犬类,当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拒绝我的提议!你毁了她,也毁了我!”

      激烈的语气让他本就快死的身体愈发脆弱,低声的喘息咳嗽,他甚至没有力气咳嗽了。

      卡莉斯塔平静的看着小黎塞留:“即使我不在,她也不可能答应和你一起去请皇帝的特赦令。你知道她的老师是谁吗?”

      “祂只是一个传说。”

      “爱尔柏塔亲口告诉我,这个传说是真的。”

      “你在骗我。”

      卡莉斯塔神色平静,怜悯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不,不,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该死的野狗你住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这种话?你这条肮脏的、卑劣的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陪在她身边一段时间就很了不起吗?不过是用欺瞒骗取了她短暂的信任,在逃到雪原之前你甚至没有任何伤害她的倾向,你根本不爱她!

      你的诅咒,你的族群,你肮脏的血液和你本身让我恶心,你不知道她要什么,你亲口咬碎了你们的过往。该死的狗,你已经是个幽灵了。
      只有我!只有我能给她实现愿望的方式!只有我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她没有来,没有关系,我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过来,让我取代你,成为你,我没有背负诅咒,我会做的比你更好,卡莉斯塔!”

      他捏碎了手里的晶体。

      整个房间瞬间裹进黑色浓雾当中。

      在死一般的沉静当中,一道柔和的声音似在提问:“取代我?”

      “……”
      “呵。”

      那声音似嘲非讽,却无比平静。

      ——

      很多人不明白,狼的旅途是孤独漫长的。

      眼睛轻眨,一双带血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卡莉斯塔记得这双手。

      母亲的手。

      这大概是她六岁时候的事了。

      越过眼前之人的肩膀朝后看去,不远处,父亲的眼睛还睁着。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最后的视线落在母亲脸上,像是想说什么,但血沫堵住了喉咙。

      拉回视线,一双能捏碎头骨的手正握着她的肩膀。

      她还记得,少时,她对此不知所措。

      卡莉斯塔微微垂眸。

      母亲跪在雪地里,浑身颤抖。

      “卡莉斯塔,我的孩子。”母亲极力推开了她,“对不起,卡莉斯塔,对不起。原谅我,我的孩子,最后一次叫我母亲,不要再见我。走,走吧。”

      小狼人倒在地上不动,注视着这对她一人而言的久别重逢。

      母亲咬紧牙关,血染红雪,然而这月光下透过它们看世界,它们竟是一样的晶莹。

      母亲站起来,向卡莉斯塔走了两步。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风中冻结成冰晶。

      “卡莉斯塔。”母亲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雪原上最后一片落在湖心的雪花,“我的孩子。我——”

      她抬起手。

      小狼人闭眼。

      “吼。”
      “呜。”

      与过去记忆里如出一辙,长老们制止了失控的母亲。

      “那个教授她狩猎课的长老对她说,你必须离开,否则她会因恨而死。”

      “母亲?”她听到自己说。

      长老点头。

      小狼人微微颤抖,似乎不知所措。长老相视叹气,“这样下去,她随时可能杀死她的孩子。”

      另一个长老说:“要按她的愿望来吗?让她忘了。”

      长老看向卡莉斯塔,卡莉斯塔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安静下来,似乎又变成平常那般温柔的模样。

      母亲低声道:“卡莉斯塔。”

      “母亲。”

      “忘了你,是为了保护你,我亲爱的卡莉斯塔,我的孩子,最后叫我一声母亲吧。”

      “母亲。”

      长老带着父亲的尸体和自残重伤的母亲离开了原地。

      画面一闪,再看四周,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敲碎冰层看向自己的倒影,一个年轻的狼人。

      卡莉斯塔看了半天,变成狼登上岩壁上,俯瞰着下方的族落。

      族人们在篝火旁欢唱,年轻的狼人互相追逐嬉闹。

      卡莉斯塔看着他们,耳朵微微垂下。

      “卡莉斯塔?”有人在向她打招呼,“下来玩。”

      “不去。”我想去。

      “可今天的活动不是你提议的吗?等等,你去哪里?这个方向,你要去看主母?”

      “与你无关。”
      不,不是那样,我想和你们一起,我祈盼能在雪原上互相追逐,如果我咬到你的尾巴,你就要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矫健英勇。啊,我要去看母亲,我可以去看她吗?

      “那我和你一起去。”

      “随你。”不,求你,别去。

      卡莉斯塔闭上眼睛。

      可即使什么都不看,她依然在往前走。

      是啊,这是幻境,是一个可悲的堕落者在浏览她的记忆,在这里,什么改变都不能成真,什么都无法改变。

      她感受自己走过那条路,她听见脚掌踩在雪地的松软与细微的咔嚓声。

      族人们因爱自苦,伴侣相残,同室操戈,亲友如仇。他们在清醒时用铁链锁住自己,他们在陷入疯狂前挖掉自己的眼睛,只为了“不看见所爱之人的脸”。

      卡莉斯塔看向天空,她想:

      看到了吗,一行栖冰鹭正从头顶飞过。
      这是怎样的时节?我们如何区别爱与漠然的界限?什么样的恨才能证明我对你们的爱?我亲爱的族人,你们也厌倦并畏惧胆怯吗?

      同伴拼命阻止发狂的她被打成重伤,她清醒一瞬,看到母亲眼里带着怔然的理解。

      母亲想起来了。

      最后,匆忙赶来的长老们平息了一切。

      狼人不可能处死卡莉斯塔,就像他们不可能惩罚任何一个因为诅咒发疯的族人。

      他们再次提议,让她与母亲互相忘记彼此。

      母亲同意了,卡莉斯塔并不接受,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她被限制了起来。

      族群对她有很高的期待。魔法生物总是如此,期盼有人能走到更接近神的位置上。

      她去见了被她打伤的同伴,对方说:“如果你不愿忘记,只能不再见面。”

      “那就不再见面。”与长老告别,卡莉斯塔离开了族群。

      后面就是无趣的流浪了。

      流浪的时间太长,长到她几乎忘记了怎么度过那段日子,如今细看,才发现当初她竟然如此笨拙。

      学着在人类城镇里隐藏身份,学着分析不同势力的印记,学着洞悉利用人们的心理。

      她一直很清醒,明明这里如此温暖,半点儿不像雪原严寒彻骨。

      她很好在人类群体里生活,居然作为一个冒险家战士小有名气,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夜晚,点燃火堆想去打水的她漫不经心瞥了眼草丛,看到了一双眼睛。

      “……”

      她不动声色坐了回去。

      爱尔柏塔是恶魔,却以人类的身份与她相识。这算不得什么,她也骗了爱尔柏塔。

      但回忆起来,她真的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爱尔柏塔毕业典礼那天才发现赛琉学院里有一只恶魔吗?

      也不尽然。

      爱尔柏塔心理上没那么防备她,很多马脚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

      那个时候,卡莉斯塔只是不愿意去思考。

      毕竟她从未想过,最开始只是想逗逗这个狩猎埋伏她的女孩,谁知道最后她们竟然成为了挚友,她还鬼迷心窍和爱尔柏塔一起与人类接触,最后竟然租了间房一起常住在萨尔林城。

      记忆幻景颤抖,卡莉斯塔知道是小黎塞留在生气。

      笑死,谁管他。

      她一帧帧回看,但小黎塞留好像气急败坏,直接拉到了另一段对她而言“刻骨铭心”的回忆中。

      视野有些昏暗不清,这是正常的。

      当时爱尔柏塔就快死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卡莉斯塔看着自己变成巨狼圈住爱尔柏塔。

      小黎塞留发出冷笑。

      她没有理会。

      狼人狼形态更容易受情绪影响。然而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

      他们不像魔法师那样趋势元素,但也可以用狼形态与元素沟通,甚至作用在他人身上。

      当然,还是那句话,问题只有一个:影响思维和情绪。

      而在漫长的逃亡中,再没有一刻比那时面对将死的爱尔柏塔时,她更能明白自己的心了。

      这靠疲惫和疼痛换来的理智,等到变成狼之后还存在吗?她还能认出爱尔柏塔吗?

      卡莉斯塔低头,爱尔柏塔一言不发。

      她变成了狼,她不想让爱尔柏塔死。

      ……很成功,爱尔柏塔恢复了一点儿,她在找她:“卡莉斯塔。”

      “嗯,我在。”被这声音唤醒,她下意识回应。

      “还可以吗?我们走。”

      我们?不,爱尔柏塔,如果我只是一只无知时伴你长大的幼狼,如果我不背负诅咒之恶,我理所当然亲近你,爱护你,没有知性时我会舔舐你的脸颊也说不定。

      请相信对我而言你的重量,但也因着这重量,我无法靠近你,我无法在你面前向你诉我我的爱。

      母亲,杀死父亲时,想要杀死我时,您又在想什么呢?

      抱歉,爱尔柏塔,没有我们了。

      隔着幻境,卡莉斯塔看着自己的动作。

      她打算离开,她必须离开,如果她不在现在离开,爱尔柏塔就无法活下去。

      然而,就在幻境中,曾经的即将分别之时,一道声音蓦地重新在她脑海:“你必须待在她身边?”

      她瞬间警觉:“谁?”

      “祂在看。”

      “……”卡莉斯塔汗毛倒竖,这些话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也让她瞬间明白,“祂”只可能代表一样东西。

      神明。

      “可是——”

      “她不会死,有人会救她。”那声音十分冰冷,语气毫无起伏。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好的,那我们一起死好了,说不定很多年后还能有人挖出我和她的尸体,试着发现我们是谁,然后知晓我们的经历,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

      “您觉得呢?神秘的大人物。”

      “爱尔柏塔向你提起过我。”那个声音突然说。

      “?”

      “回忆我的名字,不要思考我的面目,卡莉斯塔,狼的后裔,暗的魔法使,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个世界没有未来,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未来。此刻的苦痛是为了走向未来。”

      “你**开什么玩笑!”

      “给予你安定。”那人说。

      她竟然真的稍微平静下来。

      “告知你命运。”不知何人记忆的洪流在脑海冲过。卡莉斯塔愣住,她陡然发现,那竟是她自己的命运。

      “这些?”

      声音的主人并未生气,依旧平缓道::“我许诺——”

      “……”

      但那却是不一样的平缓,因为几乎每一个字,卡莉斯塔都能听到来自自己灵魂的颤动。

      恍惚之间,似乎星辰歌唱:“生灵享有未来,我许诺你们重逢,我许诺不再有深渊,源头的阿黛勒见证,此诺言与博尔格斯特的未来一样恒长。”

      卡莉斯塔苦笑:“离开,祂现在就会发现。待下去,爱尔柏塔必然无法接受。我应该告诉她在面对什么,否则她会怨我。

      长老总说如果选择之前能看到后果就好了,但当时森林之王告知了我们后果,我们依然选择成为他的族裔。

      现在的我和祖先面对的情况一样,两条路,两个选择,只有坏的和更坏的。”

      “生命天平的另一端,灵魂,应当用苦痛称量。你的未来注定半途夭折,她必定恨你,她必定心痛,你可以恨我,我允许所有人恨我。”

      “但您又该去恨谁呢?”

      “这是我的使命。”

      “您向多少人许下承诺?又用什么弥补这些承诺无法实现时的缺口呢?我该叫您什么?殿下?”

      “……”

      “抱歉,我会接受,但也请您,理解我的挣扎。”

      身旁,同伴对此一无所觉。

      那之后,她们走了很久,又遇到了一次攻击,终于,即将走出雪原,这漫长的归家之路要到达了终点。

      她听到爱尔柏塔在说话,但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我离开的时候,殿下说等我回来会给我最想要的东西作为礼物。你还没见过我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他偶尔会给我写信。对了,卡莉斯塔,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殿下吗?”

      “……”

      “卡莉斯塔?”

      回应恶魔的,是狼人咬在脖颈上的刺痛。

      毫无防备,无力反抗。

      “为——什么?”

      卡莉斯塔抓住一瞬的清明,小心松开她后退一步,让恶魔跌在地上。

      她不能久留。

      “为什么呢?抱歉,恨我吧,爱尔柏塔,我真怕忍不住吃掉你。抱歉。”

      画面结束。

      卡莉斯塔冷冷问:“看够了吗?”

      脑海里,小黎塞留蜷缩一团,就和死了一样。

      “你不该知道这个秘密。”她打了个响指,小黎塞留骤然向她扑来,下一瞬就被恐怖的气息碾碎了。

      路西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更何况是直接听到他说过的话,小黎塞留只会死。

      卡莉斯塔睁眼,仍然置身黑色的雾气中。

      她伸手。

      现在,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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