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艳王朝之执子之手》叩问

1、序 无情生

　　1、
　　血，这么红，这么艳，真是好看！
　　燕朝彻嘴边带着笑，冷冷地看着这满城的尸首。深吸一口气，空中依然弥漫着腥甜的味道。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啊。不知道要等几日才能下一场大雨，将这满城的鲜红洗去。
　　远远地，有人走了过来。紫色的貂裘，华贵而邪恶着。随意的，从一具具的尸首上迈过，轻轻的，浮云一般。
　　燕朝彻唇边的笑意愈来愈盛，他掸了掸衣袖，缓缓步下台阶。貌似恭敬的，燕朝彻扶住了来人。
　　“小皇叔辛苦了，一切可好？”
　　“陛下！”燕敏之恭敬欠身，他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双悲伤绝望的双眼，还有和面前这人相似的面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托陛下洪福，梁王知大势已去……自刎谢罪了。”他原本并不想他死啊，燕敏之笑了，可是除了死，朝歌，你又有哪条路可以走呢？
　　“沈丹枫呢？”燕朝彻问得有些急。
　　“带着梁王的尸体离开了……”
　　“离开了？这怎么可以！”回过身去，“泛蠡，挑数十个好手，拦住沈丹枫，朕要见到他项上人头！”
　　“是！”泛蠡冷笑，眼角瞥向燕敏之，那是挑衅，是得意。
　　燕敏之慢慢闭上眼，长叹。朝彻，你变了，我们都变了！拦住泛蠡：“已经不需要了，陛下……沈丹枫，抱着梁王尸首……被乱箭射死了。”
　　“死了？”陈泛蠡面上的肌肉不自禁地跳了跳，“他有什么资格抱着梁王尸首和梁王死在一处！”
　　燕朝彻的目光忽然锐利，他断喝一声：“泛蠡！”为什么要不满？仅仅因为他的失态，抑或还有其他的什么？
　　陈泛蠡自知失言，泱泱退在一边。燕朝彻狠狠瞪他一眼，复转过头来面向燕敏之，掺了他的手向宫内走去：“小皇叔，这事终是了了。我们也该好好聚聚，说说家常话。”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你还跟着做什么？还不命人将这些脏东西清理了！”说着递了眼色给泛蠡。
　　陈泛蠡会意，躬身退下。燕敏之凄凉一笑，随着燕朝彻进了宫中。

　　香酒美人，和那时一样。燕敏之还是坐在往常的位上，可这正位的主人却终究变了。燕敏之笑了笑，端起酒杯。
　　“让这些歌女退下吧，朝歌刚没了，我无心欣赏。”
　　燕朝彻挥手，小心看着燕敏之脸色：“小皇叔可是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燕敏之懊丧地摆摆手：“这怪不得你，是他不对在先……一切对王位有威胁的都该铲除……”
　　“小皇叔……”
　　“不说这些了，”燕敏之无奈而笑，“你说的那好酒呢？将它斟上。”
　　燕朝彻有些犹豫，可终究还是举起酒壶。一切对王位有威胁的都该铲除，小皇叔，这是你说的。
　　酒，琥珀色。
　　燕敏之低头，这酒杯中映出的面容啊，瘦削精炼，那双眼也变得高深莫测。果然是变化太大了吗？连自己都不熟悉了。皇兄，如此下去，你可还认得我？
　　“小皇叔怎么不喝？”燕朝彻端起酒杯，这杯中之酒也是壶中之酒，往唇边送去。
　　一只手拦了下来，燕敏之接过燕朝彻手中的酒杯：“这酒你不能喝。”他仰起头一饮而尽，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将那琼浆尽数饮下。
　　“小皇叔，你……”燕朝彻的手颤抖的厉害，“你……知道……为什么……”
　　燕敏之半倾了身子，伸出手抚上朝彻的发：“你长大了……不需要……小皇叔了……”腹中一阵阵绞痛，燕敏之似乎已无力支撑自己的身子，完全倚在燕朝彻身上。
　　燕朝彻突然激动了：“你知道，你知道那是毒酒为什么还要喝？”
　　燕敏之费力地摇着头：“朝彻，小皇叔不在了……小心陈……泛蠡……”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燕朝彻疯了一般摇动着燕敏之，“你如此帮我究竟为什么……不为美色，不为荣华，不为权势，如今连性命都不要了……你究竟为了什么……”
　　燕敏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朦胧。他躺在燕朝彻怀中，忽然开心地笑起来，伸出手慢慢抚上朝彻的面庞，喃喃的：“皇兄……”
　　那一刻，燕朝彻呆了。他苦笑着，低下头在燕敏之耳边轻轻地说着：“小皇叔，放心，我会让你永伴父皇身侧。”
　　燕敏之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慢慢合了眼。皇兄，皇兄，我终是不负所托……再不用，梦中相见。

　　夕阳西下。陈泛蠡看着天边那轮红日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仰起头，闭起眼，又猛地睁开。他笑了，却笑得很凄凉。江山啊……燕敏之，你输了。
　　没有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意料之中。陈泛蠡轻轻叩响宫门：“陛下，可要泛蠡伺候？”
　　没有声音。陈泛蠡嘲弄地冷哼一声，妇人之仁，燕朝彻，你终究成不了大事。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进来吧！”
　　陈泛蠡推开宫门，不出所料的，燕敏之已经死了。那紫色的华袍迤逦的散在地上，没了朝气的面庞呈现的是死亡的灰败。陈泛蠡笑了，笑得很得意。他紧走几步，伏在地上：“恭喜陛下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从此一统江山。”一统江山？陈泛蠡窃笑，难说着呢！
　　斜撇陈泛蠡，燕朝彻冷笑着：“一网打尽？”慢慢放下燕敏之，“传朕口谕，摄政王燕敏之为抵叛军，重伤不治而亡。全国举哀，以帝王礼葬之，入皇陵，伴仁宗皇帝侧。”
　　“这，这似乎不合礼制啊！”
　　“无需多言，按朕说的办！”
　　“是！”冷笑着，陈泛蠡恭敬退出。朝彻啊，朝彻，没了燕敏之在你身边，你果然做什么都是错。
　　燕朝彻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泛蠡的背影，苦笑。陈泛蠡，朕杀了这么多亲人，又怎会吝惜你一个！

　　大燕王朝燕武帝天圣三年，梁王燕朝歌举兵叛乱，摄政王燕敏之率京师护队抗之。梁王兵败，自刎而亡，其部下军队收归京城。摄政王重伤不治，武帝燕朝彻感念其教导护卫之恩，将之葬入皇陵。大燕王朝开宝元年，尚书陈泛蠡指使同党散播谣言，毁先皇及摄政王清誉。武帝大怒，彻查党羽，陈泛蠡满门抄斩。
　　而我们的故事却是从大燕王朝燕太宗景元三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