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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盐商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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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船很快来到了二十四桥附近,此地湖面澄澈,却是不曾种植莲花,镜面一般的湖水之上,只有一架洁白娴静的拱桥静静地伫立其上。
黛玉带着甄易弃船登岸,准备带他好好看看这扬州一景。
王嬷嬷等人则跟在其后,皆满面含笑地看着黛玉和甄易二人在前方言笑晏晏。
只是一行人才走到桥上,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阵喧嚣之声。
几人回过头去,却见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也弃船登岸,往二十四桥这边来了。
王嬷嬷见状,眉头紧锁,与林管家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浮现的恼怒之色。
只因这群人下来的那艘大船正是方才采了并蒂莲,险些搅了黛玉他们雅兴的那艘。
而为首那人头上戴的,可不正是那朵并蒂莲吗。
黛玉见状,又是气恼又是可笑,当即冷笑道:“这并蒂莲是雅物,如今竟戴在个脑袋空空如也的俗物之上,当真是哀梨蒸食,俗不可耐。”
甄易等人闻言,都是忍俊不禁。
甄易虽然在文中见过林妹妹口齿伶俐的一面,但现实之中,还是第一次碰上,一时不由感慨万千。
王嬷嬷等人也是十分好笑,又见黛玉虽然气恼,但明显未把方才之事放在心里,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教训这些盐商公子不急,但若是因这些人搅了姑娘今日的雅兴,那就是他们这些下人失职了。
经黛玉这么一调侃,众人再看迎面而来的这群人时,眼神倒是不再那么凌厉了。
甄易也附和着黛玉道:“那咱们快些走,可不能让那些俗气沾染了咱们。”
黛玉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在甄易的带头下,一行人果然快步走下了二十四桥,徒留岸上之人还在叫嚣起哄。
黛玉好奇地回过头去,但见那几个公子哥竟然在商量着抛撒银票比赛。随后就见他们丝毫不心疼地掏出大把的银票,争相抛入了水中。
他们一边抛撒还在一边大喊:“银票铺满这片湖水便算结束,到时谁的银票最多,便是谁胜!你们记号可要留好了,免得一会儿输了不认!”
桥上的公子们闹得欢腾,桥下的百姓却心疼地看着那些被糟蹋了的银票,但也无人敢去阻止,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天这样糟蹋钱了。
没一会儿,因为那些盐商的公子们实在是撒了太多的银票了,整个湖面几乎都被银票铺满。
那些公子哥们还在叫嚣:“我赢了!我赢了”
随后就听身后的仆从询问:“少爷,湖里的银票是否要派人打捞?”
“打捞什么,谁爱拿谁拿去,老子最不缺这玩意儿。”
说话的公子哥见仆从眼睛不断地往湖面瞥去,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你们想要?那就去拿啊,谁拿到就是谁的。”
其他的公子哥见状也起哄道:“对,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仆从们显然心动了,随后就见一个仆从低低地向公子哥们告了罪,扑通一声跳入湖中,开始大把大把地捞取银票往自己兜里装。
有一就有二,剩下的仆从们也接二连三地开始跳入水中。
见仆从们开始大把捞钱,周围的人也按捺不住心动,就有人叫嚣起来:“几位公子说见者有份,我们是不是也能去捞一笔?”
那些盐商公子们巴不得看热闹,当即回道:“那还有假!见者有份!先到先得!”
这下不管是岸上的也好,还是船上的也罢,一个接一个争相跳入了水中,争抢着湖水中的银票。
中间也有女子经受不住诱惑想要去争抢的,不过大多顾忌颜面只能在一旁干巴巴地看着。
只有几个妇人可不管那些,也下水去和男人们争抢起来。她们的动作也十分利索,许多身强体壮的男人都争抢不过她们。
看见人们纷纷入水抢夺,桥上的盐商公子们更是开心,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如同逗着小猫小狗一般,指挥着在湖水中挣扎的人们:“那呢那呢,那有一张呢!”
“哎哟!你们动作这么慢,怎么抢得过别人?再用力些啊!”
“打他!对对,打他!把银票抢过来!”
桥上的人衣着光鲜、笑声刺耳,湖中的人衣衫褴褛、丑态毕露。
黛玉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她也曾见过盐商以及他们的家眷,但那些人在自己父亲面前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对自己也是和颜悦色。谁能料到,这些人在外头竟是如此面目可憎。
王嬷嬷也是满脸嫌恶,不过她见的腌臜事多了,早就不以为意了,如今生气,不过是觉得这些盐商公子太没有眼力,竟然让这等腌臜事冒犯了黛玉。
“怪老奴没有交代清楚,今日轻车简行,旁人都不知道您和甄少爷出来,这才叫这些腌臜事发生。姑娘快走,莫脏了您的眼睛。”
黛玉觉得王嬷嬷说的不对,她不觉得前面的情景腌臜,反而觉得可悲可笑。
而且听王嬷嬷的意思,这些事情只怕是时常发生,只是因为以前都有府里的人提前清了场,才没叫她撞见。
但她确实觉得眼前的情景看着堵心,也不愿久留,便听从了王嬷嬷的话,快快离开了此地。
甄易一直沉默地跟着黛玉身侧,见黛玉神情恍惚,忽然道:“玉儿妹妹对此可有何感想?”
黛玉回过头,望见了甄易那双深邃的双眼,忍不住道:“我哪有什么感想。这都是你情我愿之事,那些盐商公子挥霍的是自己的银钱,律法也没有说不能让他们撒钱吧?至于那些入水之人,他们既然要抢夺别人的银票,就该做好被人戏弄的准备。”
黛玉说到最后,已经语含怒火。她是个极其清高孤傲之人,所以最看不上的就是收取嗟来之食的人。
但自从看过了甄易给的《奇异志》,虽不曾亲眼见过民间疾苦,但她已经能稍微理解那些为了生存而放弃了尊严的穷苦百姓。
他们为了活着已经费尽了力气,自己什么也帮不了他们,又哪来的资格指责人家。
黛玉生气也不是因为那些盐商公子,更不是因为那些抢钱的百姓。她气的反而是自己,她再看不惯又能如何,她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就算当时她可以借由父亲的名义制止今日之事,但以后呢?没了盐商公子,总会有别的公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又不知发生过多少类似之事。
甄易却笑了。
黛玉的改变被他看在眼里,林妹妹终于不再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闺秀而已。
“玉儿妹妹,莫急。”甄易轻声道,“这世道总会清明的。”
黛玉看着甄易,见他双目清明,笑容真挚,心中那股无名之火忽然就熄灭了。
“我相信景行哥哥。”
黛玉看着眼前的男儿,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甄易微微一笑,随后带着黛玉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不过经此一役,一行人却是没有了散心的心思,林管家当即引着众人来到附近的酒楼,此处他们早早订好了厢房,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黛玉和甄易的雅兴。
这处酒楼名为“玉椀盛”,是座三层楼宇,门匾上的“玉椀盛”三个大字笔走龙蛇,神韵超逸,一看便是大家之作。
此店也是碧瓦朱檐,雕梁绣柱,一派的富丽堂皇。
往来于此的人物,个个锦衣华服,偶有衣着简朴之人,也是相伴着贵公子们同行。
也是凑巧,一行人到此时,正碰上了常译等人。
他们人却不多,不过三五个罢了,有周文忠、周捷这对堂兄弟,还有一个身姿挺拔面色严峻的男子。
常译依旧是一身道袍,头戴网巾,尽显魏晋遗风。周家兄弟二人则是身穿直裰,十分朴素。至于那位素未蒙面之男子,则是身穿淡青暗花罗行衣,戴方巾,十分得体。
“是甄兄!”常译率先发现了甄易,不过当打了招呼,就又发现了在他身旁的头戴幂离的黛玉。
“可是林大人家的千金?在下是常家的常译,失礼了。”常译笑着拱手道,心里却有些失落,上次与甄易一番交谈他就被甄易的广博见识折服。
文人相交从来都是达者为先,甄易虽然年幼,但他的才华俨然是众人之首,常译等人甘拜下风,自然不敢拿乔,都是平辈与他结交。
可惜之后他每每下帖相邀,甄易总是推脱。如今好容易碰上一次,他却是佳人相伴,明显不能和他们谈天。
甄易心里同样也十分遗憾,因为遇上这些人之后,他定然是不可能和黛玉独处了。
果不其然,就见黛玉也回了一礼,见到常译满脸的遗憾,轻易猜出常译所想的她便笑道:“我原是陪着景行哥哥出来散心,今日既能碰见几位公子,看来还是你们与景行哥哥更有缘些。我们更打算在此用饭,若是常公子你们不嫌弃,不若与我们一道。”
甄易暗叹一声,只好应黛玉所言对常译等人道:“诸位,里头请。”
常译也大笑道:“这倒是好极!常某先谢过了。”
说着,常译推了推身旁的那位冷峻公子,指着他道:“这位是陆磐,他可是头倔牛,一会儿若有得罪之处,甄兄还要见谅。”
甄易看了眼冷峻的陆磐,笑容颇为玩味:“原是陆兄,久仰。”
陆磐回以一礼,淡淡道:“甄公子,久仰大名。”
一行人认识过后也不耽搁,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相继步入玉椀盛。
甄易虽然答应了与常译等人饮宴,但他其实一直陪在黛玉身侧不曾离开,最后是黛玉自矜身份,独自去了林家事先订好的厢房。
甄易这才常译等人带去了他们订下的厢房。
黛玉坐在厢房之内,偌大的厢房只有她一人独坐未免太过孤单,她轻轻一叹,似有忧虑。
王嬷嬷也是个过来人,知道黛玉这是寂寞了,便道:“姑娘方才就不该让景行少爷过去的。”
黛玉没吭声,其实她心中的失落不仅仅是因为孤单,还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规矩。
若是没有男女大防的规矩,她大可大大方方地跟在甄易身后,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间厢房之中。
她自问自己才情不比人差,官场之事林如海在苦闷之时也会与她述说一二,只要给她机会,她也能畅所欲言。
可惜她的想法却是不能叫王嬷嬷他们知道,只因这是不为当世所容的想法。
不过没等黛玉思量更多,厢房之外就听甄崇海轻声问道:“林姑娘,少爷那边已经和常公子他们沟通清楚了,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同过去?”
黛玉一愣,随后眼前一亮,正要说好。
王嬷嬷在一旁赶忙阻止道:“姑娘,您千金之体,如何能与男人们同桌,这传出去可不像样。”
黛玉抿着嘴,没吭声。
甄崇海却又道:“林姑娘,我家公子另换了一间厢房,那间厢房有内外两间,我家公子他们在外头谈天,您则在内间,并不干扰的。”
黛玉闻言又是一阵欣喜,忙不迭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闻言也是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摇头道:“姑娘,就算是分席而坐,但只有您一个女子,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黛玉虽然不高兴,但也知道王嬷嬷说的是实话。
甄崇海此时又说:“林姑娘,玉椀盛稍候也有几位闺秀到此,我家公子也去邀请了她们过来,您现在过去,还能见到常家的小姐、庄家的小姐和周家的小姐。”
黛玉闻言再也坐不住了,这回她也不去问王嬷嬷,而是立马回道:“我马上过去。”
王嬷嬷这下也不好劝阻了,只能无奈道:“咱们这景行少爷真真是了不得,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老妇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黛玉听到了,只是抿嘴一笑,心里却是分外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