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冤家 杨启芳想到 ...
-
杨启芳想到自家妹妹,忍不住掩嘴一笑,“她呀,比一航小一年级,之前攻读的法语,这会子又捡起英语来了。”
李晓云听懂她话中含义,也跟着笑了,想这两人性格都是顶好的,若有缘将来自会成就一段佳话。
话说,自蒋小姐上次闹了一场,有那些个听风就是雨的太太们,只觉得李晓云这人颇有心计,就好比梅茵茵现下得宠,一多半都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样的人想想就可怕,谁敢深交?连浅交都不愿有,生怕别人如何想她,有部分老顾客就这么流失了。
铺子的账都是从李晓云这里过的,按理这个时候应该有几位老顾客的单子才对,问了周招娣,也说没接着。
事情经不起细想,虽然杨启芳上次劝她应该无大碍,却抵不过这白纸黑字的现实。
如此想着,她走到店门口环顾一圈,要说人最多的,也最好说闲话的,李晓云目光定在不远处的茶馆上。
因蒋小姐那些话,梅茵茵一飞冲天的事情再度被人们提起,李晓云的铺子被添上一笔神奇的色彩。
现在谁人不知梅茵茵被魏老爷看上,就是因为穿了李晓云做的衣服?
人们大都爱牵强附会,有那起子爱八卦的,还在茶馆与人争辩,“那你说说,梅茵茵漂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这么巧,魏老爷那天去了,就看中她了?”
见对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那人两手一摊,讥讽着说,“看看,说不出来吧!”
“我二舅他外甥前一晚上就住在仙乐门,那天的事,他可看的真真的!”
一听这消息来源,似是可靠,有支着耳朵听他讲话的,这时纷纷凑过来,那人见此情景,更是得意,声音又杨高了许多,倒不像说话而像是唱戏了。
李晓云一口茶水包在嘴里,差点就要喷出来,说话这人,以前指不定兼职过说书先生的活计,他口中的梅茵茵与魏老爷一事,听着竟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美人不够美,英雄为何一见钟情,不惜一掷千金?而美人之美,盛装华服的加持必不可少,是以提供华服的李晓云,被拖了出来。
对于想要往上爬的人来说,她们更在意的是李晓云这个人,这个有几率改变她们人生的人。
李晓云不再往下听,结了账便回铺子里去,任外面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她却如往常一般,每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老客流失了一部分,还有新客填补上来,只要她手艺还在,生意总能做下去的。
她很平静,可某些人就坐不住了。
冬日下午,暖阳当空,李记裁衣坊门前“刺啦”停下一辆小轿车,从车上下来个贵气的夫人。
李晓云听见汽车声,还以为是梅茵茵派人过来了,一抬头,看见那位消失已久的故人,再见面当真是要擦亮了眼睛才认得出来。
苏佳琪骄矜的站在柜台前,斜斜的打量着李晓云,不过一年光景,这小寡妇除了衣服,其它地方竟无任何变化,遇事遇人还是那样没有波澜起伏,见了她也没有表示。
她腾起一股无名火,刻薄道,“李掌柜,可还记得我?莫不是现在发达了,就忘了我们这些故人,不说念旧情,却帮着外人来欺负我?”
这话听着人心里着实难受,但因开店讲究和气生财,李晓云暂且无视了她这句话,请她坐下。
斟上茶水,为自己解释道,“苏小姐,我确实不知你嫁的是魏家少爷,那时你...”
没想苏佳琪听她这样说,以为她怕了自己,怕了她魏少奶奶这个头衔,越发目中无人起来。
她心里得意,不耐烦听她说下去,直接打断道,“李掌柜,我今天来,是好心劝你一句,不要跟我作对,尽快离了那个小娼妇,你若再在背后相助她,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也不等李晓云的回答,转身就走。
周招娣见她上了车,这才从里间出来,只见李晓云坐在桌前眉头微皱,一手把玩着杯盖儿,一下下拨弄着舒展的茶叶,不知在想什么。
不管李晓云心思如何,周招娣是再忍不住了,在她心里,梅茵茵就是个祸害,跟她沾上准没好事!
“晓云,我是真忍不了了。那个梅茵茵,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现在倒好,因为她,我们又摊上这事儿,你说冤不冤?”
她说的诚恳,奈何李晓云心里装着事儿,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反倒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周招娣一看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受了欺负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想着李晓云好歹叫她一声姐,几人现在又相依为命,她怎么能容忍外人欺负自家的妹子!
也不再多说,一手摸了摸李晓云的头,她记得李晓云最喜欢这么做。
放出狠话,“晓云,你等着,俺不会让你平白受人欺负的!”
算着日子,再过不久梅茵茵那边又会派人过来,周招娣忍痛斥巨资坐了回小汽车,让司机跟在后面。
这次之后,直到开春,李晓云再未见过梅茵茵,更不曾听见她一丁点消息,那苏佳琪也如销声匿迹了一样。
正月过半,李晓云款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出了门,先坐一截子黄包车,再换成走路。
到108号门前,她按着原来的暗号敲门,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
往墙上看看,又比划一番,后退几步抬手就把包袱扔了进去,办完这事,她拍拍手原路返回。
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那破旧的小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少年探头朝着李晓云去的方向看了一会,一双幽深三角眼在乱糟糟的头发下若隐若现。
不知想到些什么,少年略勾了勾唇角,关门回到院子里,一手拾起地上的包袱,一手拍打上面的灰尘。
夜晚的仙乐门内,歌舞升平,台上的舞女们一个个婀娜多姿,抛出的媚眼如藕丝一般多情难断。
“哟!叶小兄弟,男的见你穿身新衣裳,该不会是弟媳妇儿做的吧?啊?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个子矮小的男人端着杯酒,从青年身后探出头,另一只手忍不住这摸摸那摸摸,嘴里还不断叽咕着,“哎哟!这料子摸着真舒服,得要不少钱吧!”
他忍不住看着叶鸣,眼里八卦的光芒,将深处的贪婪隐藏起来。
叶鸣“啪”一下打掉他不安分的手,“何老三,给老子安分点!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把你那的外债收回来。”
“我可告诉你,过几日刘爷要召集大家伙儿盘账,仔细他当场扒了你的皮!”
那何老三听了,心里又惊又怒,正值他手底下一个人过来传消息,听完一脚揣在那人膝盖处,疼的他当场身子矮了半截,额头上直冒汗。
“他奶奶的,晦气事儿都让老子给遇上了,走!咱们今晚就去抄他的家!”
说着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将杯子往地上一摔,带着帮人就往外冲出去。
正月初九那天,张兰英他们来到淮市,李志杰从未跟家人分离过这么久,见了面忍不住就眼泪汪汪起来。
小姑一家人待他极好,可父母的存在是独一份儿的,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孩子们在楼下玩鞭炮,大人们坐在房间里,一边烤火,一边闲话家常。
大都是挑好的说,坏的自己咽在心里,大家都是老百姓,日子艰难,自己能撑过去的,就不消得给他人添麻烦。
如此这般住了几天,张兰英又带着一家子回去,临走叮嘱李志杰一番,无外乎好好学习,将来能挣大钱之类的话。
三月中,李晓云再次前往湖都巷,按约定三个月来一次。
年前那次是梅茵茵提前拜托她来看那少年的,不过是帮着买些好吃好喝的给他添点年节气息,那两套新衣裳则是李晓云自己给他添置的。
梅茵茵虽然没告诉她托这少年做的什么生意,倒是说了他的身世。
这少年的母亲是十多年前当红的歌女,在一个花花公子身上错付了芳心,死活要赎身跟着那人。
她动了真情,人家不过玩玩而已,不多久又看上一个新人,将她抛弃了。
没了依仗,歌女又伤心欲绝,分不出心思考虑未来如何,很快就到了人财两空的境地。
为了生存,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可风月场所最不缺她这种人,这个没了,再捧一个就是了,多的是知情识趣有野心的姑娘。
从原来的头牌一落千丈,她如何经受得住?恰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这孩子不显怀,四个月了肚子变化也不明显。
也许是怀有最后一丝幻想,她将这个孩子留了下来,至少在她看来,某一刻,他或许是她爱情的结晶。
说到这,梅茵茵顿了顿,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就是她教出来的,苦练十数年,说一飞冲天也不为过,却不想遇见这对冤家。”
“呵!”
一声叹音里有数不尽的悲凉,她既不再往下说,李晓云也懂了她和那少年的牵绊。
想到这,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快要走到了,收拾好心情,抬手就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