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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邪祟 ...

  •   容栎那日离开林棠城以后,想着还欠人一道灵魂之力。
      往后应当不会有联系,所以欠的东西要尽早还。

      他在林棠城周围逗留了一日,召了些小鬼到城外林郊。
      谁知那看起来挺厉害的人许久都不出现。

      他等在暗处颇觉无聊,后来用鬼气一圈将恶鬼监.禁,届时她只要有时间出手,他们之间的账也算得上两清。
      于是他便离开了。
      走到哪便算哪。

      他的体质特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祟鬼之流对他又爱又恨,纠缠着舍不得离开,因此耽误了他不少时间,这么久也不曾找到落脚的地方。
      不过也无所谓。
      邪祟罢了,有什么可挑剔的。

      今日夜里,他走在月色下,用尚掌握不熟练的鬼气除了两波聚集而来的鬼祟。
      正不知往哪边去能遇到先前那样可长见识、多历练的地方,一只小鬼便幽幽地从他面前的阴暗里钻了出来。

      容栎一见这只执着的小鬼便觉得十分头疼。

      那一日,镇压他的大阵忽然被撕开一角,数百年暗无天日的地方有微光倾泄进来。
      他迟钝地睁开眸子,用手遮挡微弱却刺目的光线,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后来鬼祟阴邪之气成百上千倍地朝他汹涌而来,意识恍惚间,他早已离开困守他的地方,莫名其妙到了一处被称之为“夜冥城”的鬼城。

      夜冥城是鬼域的都城。
      彼时有实力强悍的大邪祟作乱,试图侵占夜冥城当新一任的城主。
      鬼域魑魅魍魉丛生,实力是立足的唯一底气,若能打败上一任城主,便能自然承袭其位置,做那万万恶鬼之上鬼域的主宰。
      端珂那时不知去了何处,夜冥城里,众鬼被虐杀得苦不堪言。

      容栎出现得很突然,声势浩大。
      他神智不清之时理智恍然回归一瞬,顺手从那只邪祟手中救了一只小鬼。
      然后他便又归于混沌。
      那只行事乖张残忍的恶鬼在他手下没撑过三招,暴毙而亡。

      他那时救下的小鬼,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抻着一张瘦得脱相的脸,眼睛显得又大又空洞。
      他看见他便开始笑,也不知这小鬼生前因何而死,嘴角的笑容很僵硬,瘆人得紧。

      他从粗陋的麻衣里掏了好半响,掏出一个玉瓷白瓶,拧开盖子往外倒出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瞪着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将手一伸,献宝似的,眼里满是希冀。

      容栎惯常温润和善的脸陡然一裂,额角狠狠跳了两下,艰难地一字一句道:“这东西……离我远些,我神智尚且清楚,还能再扛上一扛,不劳烦你费心了。”

      “无妨,大人说了,公子现在魂魄不稳,大可以将这药丸当做大补丸,百利无害!”
      说话倒是挺利索,只是配着他那张呆板的脸,莫名滑稽,还有些恐怖。

      不过容栎见惯了鬼祟,也没觉得有什么。
      倒是他手里捏着的那颗小小的药丸,比所有不请自来的恶鬼更令人胆颤。
      他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一步,低声拒绝:“那倒也是不必……”

      那小鬼似乎是不信,艰难地皱眉凑上前去看他,容栎见他这副模样,又有些好笑,调侃他:“你能看出什么乾坤?”
      小鬼自然是不能的,捏着药丸的手有些纠结,“大人说,找到你就让你服一颗‘还鬼清醒丸’,他把最近炼制的药都装在这里,让我带过来。”
      容栎嘴角几不可见地微抽。

      也不知这药丸名是谁取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药。
      他想起那一日后来,他神智迷糊不知怎的到了一处偏僻之地,端珂抱着手臂挑着眉出现在他眼前。

      他那时失控,看见什么鬼都只想杀。
      两个人斗了片刻,端珂不敌,但此人颇为诡诈,趁他不备偷袭,将这么一颗又苦又臭的小东西丢进了他嘴里。

      那股味道十分难以形容,酸涩苦臭交杂,几乎汇聚世间所有常人不能忍受之痛苦。
      饶是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人时是一个常年体弱的病秧子,顿顿离不开喝药,也从没吃过这么令人惊惧的东西。
      药丸入口即化作袅袅鬼气,自行往他肺腑钻,简直让人恨不得舍弃七窍当即升天。

      容栎被那药味一刺激,魂魄之体猛然一个战栗,体内紊乱冲撞的鬼气霎时便艰涩地阻滞下来。
      他清醒了。

      端珂抱臂探头看他,扬唇笑了:“效果颇为不错,大抵能撑上一月。”

      容栎:“……”
      他此生绝无再吃这东西的可能。

      容栎耐着性子同小鬼讲道理:“你觉得我如今状态如何?”
      小鬼仔细瞅着他,迟疑着:“似乎不错。”
      容栎点头,“如你所见,我神志不清之时应当会大开杀戒,你还好好站在这里,便证明我没有吃这东西的必要,是不是?”
      小鬼拧着眉犹豫,“似乎是这样。”

      容栎笑了笑,看着面前这尚不及自己胸膛高的小鬼,又道:“你可将药给我,若是届时我有失控之兆,自己吞服了便是。”
      小鬼握着瓷瓶的手收紧,很坚决:“这个不行,大人仔细嘱咐过,若是尽数交到你手上,到时候你会丢。”

      容栎:“……”
      端珂倒是笃定他不会对这只小鬼下手。
      莫名其妙。

      不过容栎虽然对这“还鬼清醒丸”十分忌惮,但还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一身鬼气难以控制,若是神志不清容易伤及无辜。只不过是觉得自己身边总是有恶鬼阴邪,这只小鬼跟着他容易遭灾。
      如今这么一看,他却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容栎道:“还不知你的名字。”
      小鬼瞪着那双无神的大眼睛,眼皮无力地耷拉在眼眶上,回忆明白了,才说:“觅楚。”

      容栎扫了眼他混沌的下半身,一双腿都陷在黑雾里。
      就他这副模样,走也走不了多快,多半还得给他拖后腿。

      他抬手按在小鬼的肩上,掌心里鬼气滚动,“端珂派你来跟着我也是不易,你一路过来,应当也发现我身边不干净,若要跟着就跟远一些,明白了?”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一声,叫他:“米醋。”

      小鬼的大眼睛瞪得老大,仔细感受了自己的一双腿,漆黑眼瞳里像是有微光闪烁,木着一张脸点头。
      容栎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结果那小鬼收了手里的药丸和瓷瓶,又一板一眼地对他道:“大人说让你早些回夜冥城接任城主之位。”

      容栎:“……他当城主不是当得好好的,怎么总想着换下来?”
      觅楚老实转述:“大人说你实力高强,是最合适的人选。”

      容栎有些无奈,若是他有心于那城主之位,当初就不会离开夜冥城。
      他被困阵中七百年,日夜被鬼魂气息冲荡,魂魄不稳记忆残缺,但总归是记着自己存留于世还有一桩残愿未了。
      在鬼城,没有他要做的事,也没有他要找的人。

      于是便开始为难这只执着又不知进退的小鬼:“鬼域,有美人如云、琳琅珠钗、富贵满城?”
      觅楚愣了愣,拧着眉思索他这话是何意——
      他自己在夜冥城住了三月有余,鬼域如何他其实应当很清楚。

      他抬眼一看便见那张俊俏至极的脸,左右寻思片刻,想不明白。
      便仰着头木着脸,眼神又有些期待地望着他,认真如实道:“恶鬼成群,大多死相难看,珠钗美玉并不多,鬼气森森却十分适宜众鬼生活修炼。”

      “……”容栎错开那小鬼莫名热切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又问:“有如江南美景、画舫游廊,亦或是万丈松涛、漫天飞雪?”
      小鬼又愣了会儿,想起鬼域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分昼夜阴惨惨的墨色和鸣啼不止的鬼哭鸦嘶。
      纠结道:“也并没有,但若是您喜欢这些,回到鬼城成了城主,届时一发话,大伙儿必然能为此努力,您看如何?”

      容栎轻笑,“并不如何。如你所说,鬼域就是穷山恶水一片,我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他瞥见那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的小鬼,粗陋麻衣短衫挂在他身上随风晃荡,像块无依漂泊的浮萍。
      他挪开了视线补道:“我还有要紧事要去做,回去鬼城应当做不了,我同他说过此事,若是他为难于你,你可让他自己来找我。”

      毕竟他隐约记得自己身担深仇血海。
      何况他一身鬼气散也散不去,是阎王殿也不敢收的人。
      事了拂衣之时,他还得废一番心力,想想该怎么才能顺利地去死。

      小鬼却并不受挫,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慢吞吞应了一声,便融于无尽墨色,不知道往哪个犄角旮旯躲去了。

      容栎收敛心绪,在夜色下缓了片刻神,抬眸看了眼天色。
      快要黎明了。
      天亮之后这一夜便算彻底过去。
      白日里阳气重,祟鬼之类多数实力低微,届时便不敢出来,他行路也能快上许多。

      容栎抬着步子往前走,还没多久,忽觉身后有人跟着他。
      气息隐匿得十分不错,估计有几分手段。
      于是他又停了下来。
      如今荒郊野岭,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至于惊扰村镇里的无辜百姓。

      那人跟得很快,眨眼便到了不远处。
      容栎手心里滚荡着浓郁的鬼气,乍然间又想起方才觅楚掏出来的“还鬼清醒丸”。
      鬼气凝滞须臾,而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的水灵之力。

      他转身,在漆黑的天幕下,隔着不远又不近的距离,再次对上了那双魅惑人心却散着寒气的眸子。

      时迩抿了唇,也不能再对此视而不见,抬腿缓慢地走近他。
      容栎眸光微动,唇角弯着温润的笑意,“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很平淡:“你不也是在这里?”
      容栎笑着:“嗯,兴之所至,随便走走。”

      她很轻地叫他:“容栎。”
      容栎顿了顿,“嗯?怎么了?”
      “你方才在此地,察觉到附近有鬼气吗?”
      眉梢轻挑,心念电转间,他点头道:“有。”

      时迩抬眼看他,便听见他说:“路上有几只不干净的小鬼,都除掉了。”
      她似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不是小鬼,鬼气十分纯粹,应当是一只大邪祟。”

      大邪祟本祟站在她面前,品月蓝渐变的宽大袖摆里手指动了动,面上仍旧笑得滴水不漏,“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他话音很柔和地一转,“或许并不在附近,你是循着鬼气找过来的?”
      时迩眼前又暗了下来,她按着指腹,没直接回答,“气息很奇怪,时断时续,最后是停在了这附近。”

      她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按照他在柳元生幻魇里的实力来看,他不应当察觉不到才对。
      又或许是她太敏感。
      她从小便能嗅见鬼类,归岐山九尾狐多数却并没有这种能力,只有实力高强的狐族,有心探查才能察觉到藏在隐蔽之处的鬼祟气息。

      容栎轻笑着摇头,“我确实不曾见,不过你好像一直在找厉害的邪祟?”
      柳元生便是如此,如今她还循着他的鬼气追过来,若说不是,也有些勉强了。
      她应该是为了灵魂之力,只是,她拿这种鸡肋的东西到底干什么?

      时迩没回答这个问题。
      也在容栎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对视了半响,时迩挪开视线,问他:“你要去何处?”
      容栎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不过是在人间瞎逛,走到哪里都无所谓。
      他正要开口,突然间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化。

      他猛地垂眸,便见她脚下的阴影剧烈变幻起来。
      澎湃的鬼气迅疾地往她的脚下汇聚,黑色狰狞的利爪倏忽间钻出地面,正要抓向她的脚踝。
      他伸手拽过她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边带。
      另一只手有水蓝色波光蓄势待发,时迩脚步刚动,水流下一瞬便将那只利爪斩断。

      容栎松开她,望着那片滚动的墨色,“是凶邪,不止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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